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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情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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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情孽

然而李鬼手雙手一起,擺出架式之時,突然那萬家愁的手掌在對比之下,泛起光光異彩,含蘊得無可詮釋無可形容的威力神通。“喀擦”一聲,李鬼手左掌食指齊掌斷折,軟軟垂向掌背。人人皆見那是萬家愁隨手一推,掌緣拂中了李鬼手的食指使之斷折。既然大家都能看見,李鬼手自無不見不知之理,只不知他何以連動都不動,任由萬家愁肆虐逞威?李克手這雙充手修習了數十載,有抓魂奪魄之感。尤其是獲得魔教心法配合,更是詭奇陰毒。但今日三度受挫,首先是那清涼大師,雖是抓住他扔上了半空,仍傷不了那位和尚分豪。這一宗他心下還理會得,那是因為清涼大師以慈悲心把自己和宇宙渾然同化,所以他這一抓一扔,等如對付大地山河,焉能傷得了清涼大師~根毛發!

第二宗跟著遇上沈君玉,在這位年輕滿灑的大劍家面前,除了泯消一切鬥志殺機之外別無生路。現在碰上竺東來,更是可怕不過。竺東來的指掌.神力綿綿,氣勢磅磷。

手法精妙圓融之極,細微得可以攝析塵未,高遠處可以擷摘星月。當那萬家愁一掌推到之時,李鬼手心中變了幾十招,都須得斷一指,形勢如此分明。李鬼手心下茫然,全無主意,眼睜睜瞧著萬家愁拗折自家最要緊的食指,劇痛之感剛泛現心頭,“咯咯”一聲,右手食指又斷折了,軟綿綿地垂下……數行武林人物無不驚訝得張目答舌,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麽李鬼手全然不躲不閃,任得竺本來—一拗斷兩個食指?

李鬼手的身手不俗,竟是這麽容易欺負的?李鬼手已竭盡全力使出最精妙的手法。但在外表上,他雙手幾乎完全沒有移動,因為竺東來的萬妙伸手比地的鬼手更精妙,所有的路數變化都早一線封死。以至分毫移動不得。“哈序”“喀嗓”連響數聲,李克手十只手指,只剩下三只仍然豎起,其他七指都軟軟垂向掌背那邊,自然是骨頭斷裂分開,僅憑皮肉連著而已。李鬼手疼得面色慘白如紙,眼神中驚俱卻多了疼痛。

連躲避也辦不到,這是不可能的,竺東來不是人,對,他必是最兇惡的鬼魅,所以敢在白晝現形報仇……

銀老狼哼一聲,道:“竺東來.到臺上來。咱們的事不必殃及旁人……”

萬家愁點頭道:“這話也是.我來啦……”話聲中右掌飄拂出去,李鬼手餘下的三只手指一齊斷折,接著背心挨了一記重掌,如破萬斤鐵錘猛碰了一下,登時口噴鮮血,身子向前直仆。萬家愁一側身閃開,李鬼手奔出七八步摔倒地上。

李鬼手乃是面向地面趴伏不動,背心的衣服被風吹過,約有巴掌大那麽一塊衣帛成碎絮飛散,見到後背皮肉。近處的人全都見到肉皮上有個烏黑的的“U]”宇,頓時起了一陣大大的騷動。江湖上兩年來的猿行惡魔之謎,如今總算揭曉了。這個駭人聽聞的消息立時如野火燎原般四下傳出去。三絕郎君竺東來就是萬家愁,萬家愁就是猿形惡魔。

萬家愁舉步上臺,目光一掠,發現沈君玉已不見蹤跡,他已把沈君玉列為平生勁敵,加上阮瑩瑩的關系,特別加以註意,這個現象很奇怪.沈君玉這到不該溜掉。銀老狼和我拼鬥的結局,對沈君玉也很重要!因此沈君玉的隱沒不見,心有圖謀,不可不防。

走到臺上.目光轉過阮瑩瑩和銀老狼的目上,萬家愁心中~動.忖道:阮瑩瑩分明也不曉得沈君玉溜掉之故,所以大有疑慮之色。但銀老狼卻不動聲色,那沈導玉明明亦是他的紮手強敵,他豈能泰然置之?不對,銀老狼曉得沈君玉的動向,甚至可能是他安排的陷價。只不知銀老狼使的什麽手段,竟能令沈君玉自動投入陷講中?銀老狼呵呵笑道:“竺兄弟,數年不見,你身手比從前更見精進高妙了……”

萬家愁冷冷道:“我這兩下子,在魔教很長老眼中,算什麽!”銀老狼這兩大實在太忙了,所以冥天宮的事情,沒有時間查問打聽。他只知道三大魔使奉命出手助陣,教主段天民有事不能分身前來。但有三大魔使已足以天下無敵,何懼區區一個竺東來?

“哈哈,竺兄弟好靈通的消息,似乎對愚見的近況知道很多……”

萬家愁道:“我剛從冥天宮來,跟你魔教段教主見過面。但我們只說了幾句話,所以你們魔教的絕藝還沒有領教過……”銀老狼禁不住微微失色,要是竺東來見過段教主,而教主也未能把他怎樣的話,情勢就大不相同了。臺下數千人突然升起一陣談論噪聲,原來當此氣氛十分緊張之時,突然一個老者搖搖擺擺走上臺去。這個老者年約六旬,身穿儒服,一派寒酸老秀才的樣子。這刻也唯有似那老儒生這等迂腐酸氣,才會不知好歹地瞎攪和。萬家愁目光一轉,在那老儒生身上上下打量過。見他直沖著自己走來,心中大為戒懼。如果這位老儒生正是師父想會一面的楊夫子,我內傷在身,萬萬不是他對手。那老儒生連眼角也不望銀老狼一下,簡直當是沒有這個人。來到萬家愁面前,皺起眉頭,道:“餵,年青人,我問問你……”萬家愁泛起深厚真誠的笑容,恭敬地道:“您老人家問吧,只要是在下曉的,自當得奉告。”

老儒生有點出乎意外地沈吟~下,然後道:“很好,你剛才提到魔教主姓段,是也不是?”萬家愁道:“對,他姓段,名天民,年紀大概是四十左右,長得很清秀,一表斯文。”

老儒生深深吸一口氣,道:“果然是段天民,老夫老早就這麽猜想了。謝謝你,老夫姓楊,有機會我們交個朋友!”

萬家愁雖然猜想這老儒生便是楊夭於,但這刻聽他自報姓楊,還是禁不住驚哺一聲,道:“您老是杭州楊夫子麽?”

老儒生點點頭,道:“令師失去音訊達十餘載之久,老夫心中一直疑惑不解,現在才知道原故。唉,老夫如今頗覺後悔,當年應該不要躲著令師……”

他們雖是初次見面,但很多話都不必細說,例如揚夫子說知道婆羅戰主失蹤十餘載之故,萬家愁便知那楊夫子曉得了婆羅戰主已把一身功力移贈了,是以本身寂然與草木同腐。銀老狼已越趄退開幾步,那老儒生一報出姓楊之時,銀老狼腦中轟的一聲,記起了教主段天民的話。段天民曾再三囑咐過魔教長老地位以上的人說,若是在外面遇見一位揚夫子,萬萬不可有絲毫侵犯。否則楊夫子一出手當者便成齏粉。看來這個老人就是教主所說的揚夫子無疑了,我銀老狼還想長命百歲,不願變成齏粉……然而計將安出?銀老狼一時大感躊躇。在眾目睽睽之下,想逃走不是易事,還得抽身去通知正在對付沈君玉的三大魔使。他們各以獨門絕技,設下陷脅使沈君玉以為當真是阮瑩瑩約他見面。

沈君玉在陷講中見到的朦朧人影,極肖似阮瑩瑩,但當然不是她。直到他發現那美麗晶瑩肉體的主人,竟是美艷無雙的妙色魔使宋香時,恰好死於幻變魔使範光明和音響魔使聞中聞夾攻掌下了。銀老狼兇睛一轉,計上心頭。就這麽辦。這場禍事只好嫁在白蓮教頭上了。他使個手勢,大王爺施敬德迅已走到他身邊。“施王爺,這糟老頭與敝教主有過恩怨,敝教不能違誓得罪於他。”銀老狼說得很快。“有煩王爺纏住他,本人設法誘那竺東來離開此處……”他作個割斷喉嚨的手勢。施敬德點點頭,邁步向楊夫子行去。臺上人叢中的小諸葛刑聰對二王爺申甫,低聲道:“二哥,看來不妙得很……”

申甫是個大塊頭,滿面橫肉。他的外家功夫登峰造極,當世無雙,兩膀神力可裂象。“有何不妙?”他不但神力蓋世,頭腦亦靈活繽密之極。小諸葛邢聰道:“小弟還不敢斷言,但咱們先溜上碉堡樓上,遠遠監視,定有想不到的好處……”施敬德痰嗽~聲,打斷了楊夫子萬家愁的談話。“楊老先生,此處非是敘舊之所。施某人敢問一聲,若是不許楊先生打擾,是老先生不肯呢?抑是竺兄反對?”萬家愁眼見瞥見銀老狼縮入人群中,分明有溜走之想。哼,今日任是天王老子出頭攔阻,我也不肯放過你。

萬家愁一面想,一面相度距離形勢。楊夫子呵呵笑道:“當然是老夫不肯啦。你姓施,是不是白蓮教北支領袖施敬德?你來得好,這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施敬德也仰天打個哈哈,道:“楊老先生早就想找我施敬德麽?不知有何指教?”楊夫子面色一沈,道:“老夫當著天下英雄面前,取你性命。諒那白蓮教北支一派至少銷聲匿跡一段時期。”這幾句話全場皆聞,數千武林人物聽了起了一陣騷動。那楊夫子說是說得不錯,施敬德身為北支領袖,~旦當眾敗亡,白蓮教自然黯然無光銷匿一段時期,但施敬德以神打擒拿兩大絕藝稱雄天下多年,數十年來未逢敵手,只怕沒那麽容易敗亡吧?萬家愁突然側滑數步,想繞人群追蹤銀老狼。

施敬德冷笑一聲,道:“站住!”隨手一掌拍出。他掌心距萬家愁尚有五六尺之遠掌力發出動蕩破空聲擊去。萬家愁伸手一抓,如提實物,往旁邊~擱。“呼”一聲掌力打身側掠過。萬家愁這一抓其實非同小可,真有擒聲捕影之妙,五指顫彈之際,果然提到那股無形掌力放到一邊。施敬德一連三掌,都被萬家愁如法炮制。但萬家愁竟也被阻止去路。就這一眨眼的耽誤,銀老狼失去蹤影。萬家愁怒哼一聲,大步行去。

施敬德一掌拍出,掌力一聲改襲揚夫子,竟然放過了萬家愁。要知他原意也僅想對付楊夫子而已。方才順手試了萬家愁的武功,見他隨手破去了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九霄神打絕技,還有什麽好試的?這等人物趁早別惹為妙。好在萬家愁急於追蹤銀老狼,沒工夫跟自己算帳……碉樓上的申甫兩眼睜得此銅鈴還大。“老五,咱們簡直見了鬼,那個鬼是竺東來。想想看,老大的神打絕技見時曾被人提來搬去的?乖乖隆的咚,那糟老頭也是鬼,他們都不是人……”那碉樓在莊子圍墻東北角,距廣場中的木臺數十丈之遠。但二王爺申甫和小諸葛邢聰目力不比尋常,仍然瞧得清清楚楚。

木臺上有身份有頭臉的賓客們已沈不住氣,一片混亂。臺下數千武林人物更加騷動噪亂。眼下的情勢顯然急劇轉變人生用銀老狼己離開了木臺,萬家愁向局促的阮瑩瑩行去,突然一股掌力鋒銳如刀劍,雄渾似排山倒海自右側湧到。萬家愁頭也不回。五指箕張,抓住那股看不見的力道。他五只手指各個射出一股神功真力,剛柔強弱全不相同。就用這五指真力像網罷般困住襲來的驚人掌力。說時遲、那時快,在他指力網中的掌力沖突之後勢稍稍衰減時,忽然生出另一種力量,圓圓融融,卻強大無比。萬家愁連頭都不須轉,便知那掌力中除了大王爺施敬德的“神打”劈空真力之外,還含有楊夫子的神功。楊夫子把施敬德的神打真力兜住送了過來,雖是借勢而已,但附著在掌力上的神功已經比施敬德的神打更難消卸。萬家愁揮手甩掉,走到阮瑩瑩前面。只聽右方傳來咕咚連聲,原來有七八個坐在交椅上的賀客被那股掌力推倒,人跌椅翻,亂成一片。

多日以來,萬家愁第一次和阮瑩瑩咫尺相對。兩人眼光相接,忽然泛起了陌生之感。阮瑩瑩是天下著名的智慧仙人阮雲臺之女,可說是名門閨秀。她真能瞧得上像我萬家愁這種山野匹夫麽?奇怪,身份一變,好像什麽都不同了。她的想法怎樣呢?會不會跟我一樣?萬家愁倒是還沒有聯想到阮瑩瑩是乃父派遣另有圖謀這一點。但阮瑩瑩卻無法不記起此事。萬家愁會用什麽態度處理呢?報仇恨和鄙視我的為人?他必定以為一切都像我身份一樣,全是假的。但天知道,我對他的感情~點不假……啊呀,沈君玉怎麽辦?把他放在哪兒才好?“銀老狼有沒有對你無禮?”萬家愁第一句話便提到萬惡的銀老狼。阮瑩瑩搖搖頭,萬家愁放心地籲口氣。“我得趕去殺死他……”四方八面喧嘈之聲,如有大崩地析,逾千白蓮教徒在二王爺申甫號令之下,紛紛竄離集賢莊。但萬阮兩人絲毫不覺。“我想問你一句話……”阮瑩瑩眼中閃過警覺和焦慮的光芒。她曉得他想問什麽,這也是無可逃避的。“你問吧……”

萬家愁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向東走,沈君玉向西行,你呢?”阮瑩瑩深深唱嘆一聲,道:“我剛剛在問自己,唉,我現在只有一個答案……”她勇敢地直視著萬家愁,似是要宣布一個重大的不幸消息。萬家愁大心一沈,道:“答案是什麽?快告訴我。”阮瑩瑩道:“答案是我不知道四個字,你對此一定很感不滿,但我的確不知道向東抑是向西。也許我這個答案會使你們兩人憤然離去。但我不能欺騙你們,我當真不知道……”萬家愁點點頭,道:“我會給你一點時間考慮,現在我去追殺銀老狼……”阮瑩瑩擔心道:“銀老狼非常老奸巨猾,他已躲入人叢中,若是偽裝一下,你焉能找得到他?”萬家愁泛起冷酷的笑容,道:“不難,他身上有餓狼臭味,很好找。就算躲在千萬人當中,我也能很快找到他。”

阮瑩瑩耳鼓被一陣陣金鼓號角和馬隊橫掠的殺伐聲,震得嗡嗡直響。“那是什麽聲音,從哪兒來的?”萬家愁側耳聽一下道:“是從集賢莊外頭四方八面傳來的,一定是有無數精兵掃蕩沖殺……”阮瑩瑩憬然道:“啊,那是白蓮教徒被殲殺了……”她向揚夫子望去,只見他長衫飄飄,在大王爺施敬德指影掌勢中飄然進退。萬家愁道:“我走啦……”阮瑩瑩茫然道:“楊夫子贏得麽?”萬家越走了兩步,停下來道:“你放心,揚夫子是沈君玉的師父,普天之下,很難找得到一個他贏不了的人。楊夫子想是見那施敬德的神打和擒拿別有精奧,所以讓施敬德施展……”他說完,灑開大步,一下子擠入亂成一團人叢中。碉樓上的小諸葛邢聰,也就是集賢莊的胡藩總管,他重重哼了一聲,道:“在外的官兵顯然是嚴知府從別省精選暗暗調來,這不算什麽。但今日的劇變局面誰能預測?要是咱們不發出命令撤退。以本莊的高塹深壑,他們能攻入本在麽?”

集賢莊外萬餘鐵蹄翻起漫天塵土,那雷鳴般的蹄聲,還有金鼓聲,震耳欲聾,使人心寒膽裂。上千的白蓮教徒被鐵騎馳奔沖散,各自亡命究竄。田野間、大路上到處都有傷亡的白蓮教徒,很多拋下兵刃跪地投降……

二王爺申甫眼噴怒火,狂暴地道:“萬惡的官兵竟敢屠殺本教弟兄,咱家去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小諸葛邢聰忙伸手攔住了他。“二哥,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南支令主銀老狼本是以魔教為後盾,但那楊夫子一出現,他就打退堂鼓了。連魔教也不敢招意的人,咱們還是避一避的好……”申甫強抑怒火,道:“魔教沒有種,什麽長老魔使一大堆人,竟怕一個糟老頭子……”話說得雖硬,其實已打了退堂鼓。不然的話,奔出去與官兵拼殺一場就是了,多言何益?邢聰當然曉得。目光一轉,迅即取過一張強弓抽了一根自己慣用的翎箭在手,搭箭拉弓,向木臺上瞄準。申甫向木臺望去,只見臺上亂成一團,大王爺施敬德仰臥當中,不知是生是死。楊夫子已不見蹤影,在亂哄哄的人潮中,阮瑩瑩木立一隅,有點像是駭傻了。

邢聰的箭便是指著她。申甫知道阮瑩瑩當然不是駭傻了,只不知是什麽巨大的變化消息使她陷入迷仍中而已。這果然是絕妙良機,邢聰的強弓硬箭不同凡響,定可遠遠取她性命。但邢聰為何還不放箭,機會稍縱即逝。邢聰有什麽顧忌,不敢下手?申甫又疑惑又焦急,轉眼一望,心中恍然大悟。

邢聰書讀得太多,老是改不掉書生的多情脾氣。阮瑩瑩曾和他相識相處,或者很談得來吧?這個大好良機豈能失掉?申甫不打話,劈手把弓箭搶過來,扯滿弓弦,咬一聲箭如流星電射出去,掠過洶湧的人群頭頂。木臺上的阮瑩瑩慘叫一聲,仰跌地上,人叢中飛起兩道人影,一個是老頭子,一個中年美婦。“厲谷主,此話雖然偏了少許,未傷及心臟。但箭上附有內勁,震傷心脈,恐怕……”老頭子略一查看,出手點了阮瑩瑩數處脈穴,一面告訴。那中年婦人輕輕籲口氣,厲無雙道:“你是神醫,如果你也無能為力,誰都沒法子啦……”返魂叟忖想一下,道:“把她抱起來,咱們找楊夫子去。他老人家若肯耗損一點功力,尚有可為。”厲無雙迅快抱起阮瑩瑩,前面突然裂開一條道路,原來有人在前面開路,有的羽衣星冠,有的長衫飄逸,有白眉飄拂的老和尚,也有老嫗,一共有七、八個人之多,全都年紀甚老。他們在前面走,不管人群何等騷亂,也不管那些人願意與否,自然波分浪裂讓出一條道路。返魂叟輕噫一聲,道:“厲谷主走吧,天下七大高手替咱們開路,不愁任何遠阻了。”厲無雙啊了一聲,但覺難以置信。那七大高手非同小可,比現今任何門派的現任掌門人身份還高隆的多,他們居然合力開路前驅,為什麽呢?另一個清秀飄逸的中年人,一表斯文,跟在後面。返魂叟回頭看他一眼,道:“尊駕想必就是智慧仙人阮雲臺了?誰會對令媛下此毒手呢?”

厲無雙不禁轉眼望去。老天爺,阮雲臺這麽年輕敵灑?但也很可怕,因為他雙眼好像能看穿別人的心思那麽銳利,和他交朋友日子不大好過呢……阮雲臺聲音很冷靜,但也很誠懇,道:“是白蓮教的人,箭身上刻有姓名,這是小諸葛邢聰目用的翎箭。”

“小女蒙兩位愛護救援,區區銘感難忘……”他略略停歇一下,因為這時已迅快出了廣場,向連綿房舍內的長廊行去。“楊夫子在後面,沈君玉清形恐怕不大妙。唉,區區設法安排剿滅白蓮教徒的精兵,費了很多時間,不暇分心照顧這些年輕人了……”

短短幾句話,返魂叟、厲無雙已曉得大概的輪廓,同時亦明白智慧仙人阮雲臺先公後私的精神,心中湧起敬意。到了一座院落門D,返魂受害然發覺只剩他們四個人,包括阮瑩瑩在內。那七大高手可能有事走開,也可能是不方便而避開了。阮雲臺先行入院,接著出來引領。在上房內,只見沈君王瞑目盤膝坐在床上,楊夫子面色有點不悅,卻親自在內房搬了另一張床出來。讓阮瑩瑩安穩躺臥。“雲臺兄,”楊夫子炯炯的目光,凝視著阮雲臺道:“在國家而言,你做得很好,消洱了萬千生靈塗炭的戰禍。但在這些年輕人來說,你弄得很糟很糟……”阮雲臺肅立聆聽,恭恭敬敬。當然我也不想君玉、瑩瑩他們負傷受苦……阮雲臺心中苦惱地嘆口氣。白蓮教也好,銀老狼也好,他們一切的圖謀,都在我算中,但為了國家,為了幹千萬萬生靈,我有什麽辦法呢……。

當世之間,恐怕只有揚夫子敢當面數落智慧汕人阮雲臺了。“還有一點,雲臺兄,這些孩子們感情糾纏在一起,這情形也是很糟。老夫既不能管也不會管,感情的問題是最覆雜難辨,別說是男女之間,即便是師徒之間,朋友之間,亦很難處理……”

老人搖搖頭,忽然輕嘆一聲。“從前老夫看上了段大民,收他為徒。我們一有了師徒情份,問題就覆雜了……”大家都知道段天民是魔教教主,萬想不到他本是楊夫子的愛徒。這樣說來,段無民身兼正邪兩家之長,那還了得?“不錯,段天民現下身兼正邪兩家之長,”揚夫子生像看得透他們的腦子。”“但老夫子在最後關頭,及時警覺留下那麽一招,使他永遠做不了天下無敵的第一惡人。”他瞧了眾人~眼,知道他們的疑問,也知道他們不敢亂問。“段天民梟猿之性,天生是個叛逆者,定須宇內唯他獨尊才可。所以如果他投入魔教,則那上一莊教主莊鼎最後必定死得不明不白……”

返魂叟忙道:“對,對,莊教主死後遺體失去行蹤,迄今還是一個不解之謎。”楊夫子點點頭。“段天民得知老夫出現,定必感到莫大壓力,自知劫難將臨,因此三五載之內,老夫絕對找不到他……”他目光轉到阮雲臺面上,微笑一下。“段無民天份極高,智謀冠絕一時,他明知老夫不會放過他,所以這十幾二十年來,早已籌妥隱遁之計了。老夫找得到他那才是奇怪之事呢!”返魂叟抽空偷覷阮瑩瑩一眼,不禁泛起焦慮之色,卻不敢催促楊夫於。楊夫子想他自己的心事,尋思片刻,才道:“竺東來天賦異稟,又得婆羅戰主傳贈功力,君玉目前還不是他的對手,但竺東來身負內傷,這回追趕銀老狼,魔教人多勢眾,伯竺東來反而要吃虧。”阮雲臺面色一變,沈吟道:“這個……這個請楊夫子前輩卓裁定奪,晚輩是自己關心者亂,無法在竺東來和小女之間作~抉擇。”阮雲臺不愧是智慧仙人.聞弦歌而知雅意,那揚夫子意思說他若是出手救了阮瑩瑩,那時他自己功力虧損,不能立即覆元。這等情形之下,自然不能去救援竺東來。

如果先趕去救竺東來,卻怕阮瑩瑩等不及了。這個難題像天塹般橫亙在眼前,誰也不知如何跨越才好。返魂叟望了阮瑩瑩一眼,突然忍不住道:“阮小姐等不及啦,楊夫子前輩,請即賜援手……”楊夫子哼一聲,連瞧都不瞧,抱袖一拂,滿室勁風激蕩。

帽上的阮瑩瑩輕輕啊了一聲,接著長長透一口氣,、酣然入睡。人人皆知揚夫子這一拂袖看似平淡無奇,其實已將本身真元送入阮瑩瑩體內。阮瑩瑩得此大援,登時生機轉旺,精力湧出,氣脈增強。返魂叟籲一口氣,如釋重負,道:“阮小姐,可保住無虞啦,歷谷主.咱們把那翎箭起了來,敷藥之後就沒事了……”但萬家愁呢?他的危險誰能解得?厲無雙心中十分沈重,突然向阮雲臺道:“阮先生,我心中有個疑問,說出來您別見怪才好!”阮雲臺點點頭。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這個問題我怎能回答得了,即使問瑩瑩,她也很難回答吧?厲無雙道:“請問那沈公子和萬公子兩位,您挑哪一個做您的快婿?”

阮雲臺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目光轉到女兒那邊。

“但願她能夠回答,不然的話,一定是很悲哀的下場。大家都分散之後,天各一方,年華逝水,等到有一天,她忽然知道答案,那時恐怕已經為時太晚了……”

楊夫子哼一聲,道:“所以老夫說,感情是最難處理的,哪怕學問武功夫下無雙,碰上也束手無策。”院外突然傳來擊掌脆響,阮雲臺向楊夫子告個罪,行出門外。

只見那最得力的助手萬通走人來,施禮道:“白蓮教徒傷亡三百餘人,餘眾大都投降。現下官兵已經撤退,雲集在內的天下武林人物,也都紛紛離開了。”

阮雲臺道:“有竺東來的消息麽?”萬通奇道:“沒有,只知白蓮教北支的二號人物申甫和第五把交椅的小諸葛邢聰,從亂軍中逃出,徑向東行。”阮雲臺道:“好,你追蹤他們,邢聰放過不得,還有,若是得見竺東來,告訴他我們在這裏……”

萬通沈吟一下,道:“此莊秘道甚多,現下已發現的有五條之多,都是從不同方向經由地底出莊,出口都距此莊數裏以上。以弟子愚見,銀老狼等魔教之人,必是從東北角的古井秘道撤退,那出口是在一座山谷裏,四下竹子甚多,稱為綠墓谷……”

綠雲似的竹林連綿坡上,山風過處,發出一片脆響。靠谷底處有一片平坦草地,景色幽靜美麗如世外桃源。可惜草地上躺著五具屍體,慘烈之氣把是致部破壞了。

還有兩個人屹立對峙,一是銀老狼,像半截石塔似的身軀,尖白的牙齒,看來甚是可怕。對面的人是萬家愁,冷靜但也很堅決地凝視著對方。雖然已耗費了不少氣力,才打發了大雪山的幾個魔頭。但只要內傷暫不發作,銀老狼呀銀老狼,你休想活著逃出此地……銀老狼突然仰天縱聲擰笑,雙手伸出,一片漆黑,連指甲也是黑色,隱隱有黑氣透出。萬家愁微微冷笑,怪不得這廝敢把娶親消後、公告大下.原來已練成了兇毒度功。從他笑聲中可以聽得出這門庭功兇毒霸道兼而有之,若是不敵之時,最後必是使出同歸於盡的手法……兇厲獰惡的笑聲在山谷回蕩,聲勢威猛駭人,附近的竹葉,竟被震落了不少。那笑聲忽然多了一種力量,使人感到除了兇厲可相之外,心中忽然煩躁迷亂,因而感到悲觀,似是得到I失敗的預兆。萬家愁泛起疑念。

銀老狼的魔功神通怎會達到如此驚人境界?等於兩個銀老狼各自發出不同味道的聲音,合起來功力便強了一倍。

萬家愁不禁惕然震凜,看銀老狼這等造詣,一拼之下,我內傷非立即發作不可……銀老狼聲音中透出的威勢越發強大了。萬家愁把心一橫。罷了,唯有先發制人,一出手就與他拼個同歸於盡才行……萬家愁提聚玄功,那軍某利神功流遍全身,最顯著的特點是那雙眸子閃射出綠色的光芒。耳邊忽然聽到一絲細如蚊叫的語聲,卻仍有圓潤可愛之感。“萬家愁,別操之過急啊……”聲音很熟悉,是誰呢?“我是宋香,還有範光明和聞中聞在此……”原來是魔教三大魔使,據說他們比魔教長老都厲害些,這三人在此,大事不好。萬家愁正轉思間,宋香聲音又送入耳中。“你能走則走,聞中聞正施展他音響絕技,幫助銀老根對付你。範光明擅長幻變,他猛一出現時,你以為他是誰就像誰……”

這個消息既可怕亦可慰,可怕的是三大魔使在側,銀老狼已立於不敗之地,可慰是銀老狼魔功雖高,卻仍未達到制不住的境地。我寧可同歸於盡也不能走。萬家愁惡狠狠地想,宋香的好意我只好心領了,奇怪的是她怎會反過來幫助我呢?宋香的聲音在這兇惡高冗刺耳的獰笑聲中,特別溫暖可愛。“段教主帶了鄺真真,不知如何隱入黃泉井中,失去蹤跡。據他的留言,三五個月之內不會出現……”她停歇一下,又道:“沈君玉已傷在我們聲魔陣之下,若不是楊夫子及時趕到,你就沒有情敵了,哈……哈……”唉,在情場上若是須得靠別人誅除情教才獲勝,有何趣味?有什麽意思?萬家愁苦笑一下,現在又知道銀老狼不是獨自施威,比較輕松得多年稍為涉想些別的事情也不打緊。“愛也好,根也好,一切等我殺死了銀老狼之後再說。”萬家愁堅決地想道:“待我能夠生還,才談得到別的啊。謝謝你,宋香但願將來有機會報答你……”萬家愁的身子突然間長高了大半尺,霎時神態威猛之極。伸出大手,迎面抓去。

雙方五六尺的距離,在他好像颶尺而已,箕張的五指居然伸到銀老狼面前。銀老狼大吼一聲,雙手忽拍忽聽,幻出無數黑色掌影。萬家愁手掌穩定前進,看來根本沒有閃避拆解,但奇怪的是銀老狼一雙黑手舞得雖急,卻碰不到敵人手掌。

萬家愁掌勢忽然一推,啪的一聲,銀老狼終於以雙掌封住門戶,但身子卻踉蹌連退六七步之多。雙方的武功造詣顯然還有一段距離,萬家愁的萬妙神手神奇絕世,若不是身負內傷,神功只能用上幾成的話,這個照面就要了銀老狼性命了。右邊坡上的竹林內閃出三條人影,當中的一個在陽光之下,相距不遠,竟然模模糊糊難辨面目。

但右邊的一個五句老者,面孔瘦削冷酷。左邊的道裝高會女子、面圓眼圓,卻美艷如花。都看得很清楚。

三大魔使一齊出現了,宋香身為魔使之一,可不敢打退堂鼓。

必要時她也不能不出手的。萬家愁對她的處境十分明白,亦不曾妄想要她公然倒戈幫忙自己。當中的人必是幻變魔使範光明,他的面孔能隨別人心意變幻,那麽瞧不瞧他都是一樣……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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