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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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默默的遞了個“暗度陳倉”的眼神兒。

江月華無奈的咧了咧嘴角就準備要伸手,而這時候江月白恰好送好了吃食從院門裏踏腳出來,聽見江月夜的叫喚聲眉毛擰成了大/麻花,三步並兩步的沖到了擱著包子饅頭的桌子前,也不管嘴巴裏裝不裝得下得便一個勁的把包子饅頭全都塞進了嘴裏,最後還剩下一個饅頭實在塞不進去了,他這又左右望了望,一伸手忽的塞進了江月華的嘴中,自己卻包口包嘴含糊不清的攤手:“喏,沒了!”

江月夜嘴角忍不住抽動幾下,就知道這種事還是他二哥最拿手,要他大哥犧牲形象來整治張氏,顯然有點不切實際。

江月夜故作無奈的搖頭晃腦,稚聲稚氣的解釋:“那個……嬸子對不住了,我二哥他太餓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他一個臭小子一般見識。”

張氏的臉嘩啦一下變成了豬肝色,口鼻間只見出氣不見進氣。

江月夜深知這個時候不宜和張氏徹底翻臉,戲耍夠了還是得給她一點面子的,要不然她若是一生氣卷走了所有的貨物,那就該她自己哭瞎了。

江月夜板著臉忒了一眼像餓死鬼投胎來的江月白,可眼底卻毫無責怪之意,只是給張氏做個樣子罷了:“嬸子實在不好意思,我這二哥你也是知道的,脾氣拗得很,誰說都不管用,幾個饅頭而已,嬸子恐怕早都是吃膩了的,哪還能巴望著這些個下等雜食啊?對吧?”

張氏心肝驟疼。

心想你個死丫頭,吹牛你也先打個草稿啊,明明就是不樂意給她吃才故意全含進嘴裏的,裝模作樣給誰看?

不過這個時候張氏也顧不上再和江月白置氣了,因為她的丈夫正在家等著她去交差呢。

她恨恨的咬了咬牙,維護著面子上僅剩的和氣,擺擺手道:“無事,鬧騰的孩子嬸子見多了,要是遇見誰都要生氣一番自己豈不是要氣死?所以還是算了吧!夜丫頭,嬸子也不跟你膩歪那些個沒用的廢話,若是你不願意交銀子,那嬸子馬上就把貨物全拿走,但是那缺了的數你怎麽也得給補回來,否者孩子他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再者,協議書上也白紙黑字寫著的,擱哪兒你都得還錢,上天入地你也跑不了!”

她本意是想借此由頭敲詐張家一回的,好趁機得到那個日思夜想的翡翠玉鐲子,但被丈夫一逼,她的野心就淡了。

這事,恐怕還要從長計議一番才行。

江月夜事先就料到張氏心術不正,所以才利用秦老頭施壓,讓莊富財簽了那個所謂的代賣協議,張氏這才沒有辦法繼續琢磨那些個歪腦筋。

但是貨品她肯定是不會還回去的,江家還得靠著這些貨物活命呢,所以她便軟了語氣,好意與張氏商量起來:“嬸子我看這樣吧,您也是一心想替家中賺銀錢,你家的貨呢在我家的鋪面上賣得也還不錯,今日就賣了六十條之多呢,我先預付這六十條的錢給嬸子您,您看如何?日後我每日都預付六十條的銀錢給您,直到付完為止,這樣用不了多少時日嬸子就可收回全款了,豈不迅速?”

江月夜思索了一下,覺得六十這個數應該還是蠻有誘惑力的,因為照今日的情形來看,莊家的鋪子最多也就能售出同樣的頭巾二十條,她這裏可足足有她的三倍,如果這樣她都還不知足,那就別怪她翻臉無情了!

“六十條?三百文?”張氏掐著手指算了算,一本新賬立馬在她心裏活絡起來,這可比她自己賣翻了好幾倍,自家的丈夫應該也會樂意的。

於是便笑了一笑,問道:“說好的賣一百條才有十文錢辛苦費,你這每天只給六十條的錢,這辛苦費我可不能再給了!”

臥槽!天底下還有這種奇葩女人?

人家辛辛苦苦給她打工,她竟然還有臉說不給工錢,這要放現代絕對是黑心包工頭哇!該誅!

江月夜這番腹誹不過是自娛自樂罷了,她還犯不著為了十文錢而生氣,她的眼界還不至於這樣狹隘,更犯不上和張氏這樣小肚雞腸的人糾纏。

於是幹幹脆脆的應了:“行,嬸子說什麽就是什麽,靠著嬸子的貨物活絡一下鋪子也不錯。”

張氏也許已經知道了江家還有存貨的事情,但是一來她不甚在意,二來也覺得江家翻不出什麽浪來,所以一心只想著銀錢這道道,甚至沒有打聽一下江月夜售賣的方法,何至於自己賣不出去而她卻能大賺?

江月夜果斷的從抽屜裏數了三百文給張氏,張氏用圍兜捧著一堆銅板興高采烈地打轉,心想今天終於逃脫了露宿街頭的命運。

她擡腳剛想回家,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頓住步子回頭問江月夜:“夜丫頭,嬸子看你也是喜歡這些頭巾,更是個做生意的好手,要不然你求你娘把她的翡翠鐲子拿出來抵賬唄,這樣你也就能有個好的開始了,俗話說萬本買賣空手起,鐲子放著也只是個物件,能拿出來養活一家人也是件好事你說呢?”

江月夜心中一凜,原來張氏一直惦記著的是宋氏的鐲子啊,歪心思這就又活絡起來了?欺她一個小女娃不知道輕重麽?

宋氏若能出手,何至於等到現在還紋絲不動,這件事顯然不是那麽簡單啊!

“鐲子?什麽鐲子?”江月夜又一次發揮了自己裝傻充楞的技能,一臉懵懂的反問張氏:“我娘親有鐲子麽,我怎麽不知道?大哥二哥你們知道麽?”

江月華與江月白停住手邊的動作齊齊搖頭。

張氏看這情況又琢磨了起來,心想不會這些死孩子真不知道吧?

宋氏竟然瞞得這樣嚴?

可是不可能啊,她們都能窺見的東西不至於生活十幾年的家裏人還不知道吧?

唉,可惜不管怎樣,她的這招親情牌又失敗了,這件事果然還是要從長計議。

張氏不以為杵,兜著錢樂顛樂顛的回了家。

江月夜嘿嘿冷笑一聲,老妖婆,你就好好偷著樂吧,到時候有你哭的!

趁熱打鐵

當天邊最後一抹光線隱沒而月亮悄無聲息爬上樹梢時,江家兩老終於按捺不住一人牽起一個孩子往自家店鋪裏尋了去。

江月白送進屋的包子饅頭還熱在竈上,江家小妹江月詩的眼睛幾乎快把包子看穿一個洞,可宋氏卻硬是沒讓她伸出去的小手得逞。

江月誠的肚子也餓得咕嚕咕嚕叫,可是他卻不像他小妹那般滿臉幽怨,只是一個勁的勒緊褲腰帶以緩解腹餓。

江老爹和宋氏牽著人才走到院門處,迎面就碰到了剛收攤回家的江月夜三人。

江月華將肩膀上扛著的桌子往上聳了聳,看著他爹問:“爹,你和娘這是要牽著四弟小妹去哪兒?”

江月詩雖排行老五,但家中人卻喜歡稱呼她小妹,看起來極為隨意的一個稱謂,卻隱含著一家人對她的寵愛。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大概就是這個理。

“還好意思問,這不就是去找你們麽?”宋氏拉過小閨女的手,放在手心裏暖著,臉上帶著微不可見的埋怨,細聲細語的道:“天都黑這半天了,怎麽不早些回家,一定要讓爹娘來尋才肯回?”

“娘,您先別動氣啊!”江月夜知她娘定是又擔心了,連忙湊身上去解釋:“我和兩位哥哥一心想早回家來著,外面那麽凍誰願意呆著啊?可是鋪子裏生意太好了,我們走不開這才耽誤到現在,娘親您大人有大量,別生我們的氣啊?”

大概也只有宋氏這種人才會對金錢財物不緊不慢,卻把孩子的健康安全看得比什麽都重。

“音娘,先別說了,讓孩子們進屋先暖暖。”江老爹松開拉著江月誠的那只手,幫著江月華把肩膀上的桌子擡放在地上,伸手又想去接江月白手上的大包裹。

江月白沒讓他爹夠著,直接扛著包裹進了兩老的大屋,裏面燒著火炕,他甩手將貨物丟在炕上,跳著腳取暖,順嘴問道:“爹,你們怎麽還沒吃,熱著這些包子饅頭做啥?”

“你爹是等你們呢。”宋氏最後走進屋來,望著江月夜同樣訝異的眼神道:“想著你們可能還沒吃上,所以便多等了會兒,小妹想吃都狠心沒讓的。”

江月夜聽完宋氏的解釋,眼睛頓時就酸了。

家中今早就斷了米糧,一家人幾乎都沒怎麽吃飯,自然都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可是江老爹和宋氏卻始終顧著她們,不僅如此還約束著四弟小妹不讓他們先動。

她二哥送吃食進屋的時候肯定是囑咐他們先用不用等的,可是他們依舊挨餓等著,這實在是讓人心中不感動都難。

“爹娘,你們怎麽這樣傻?”江月夜嗚咽一聲,沙啞著喉嚨埋怨:“我和哥哥們都吃過了的,這些全都是買給你們的,以後可不能這樣了知道麽?我們這麽大了會照顧自己,不僅會照顧自己,也會替爹娘分憂的,所以爹娘在家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和弟弟妹妹,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關愛了。”

“誒,誒……”江老爹一個勁的點頭。

宋氏卻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

江月夜有點受不了這種哀傷的氛圍,使勁兒的活絡氣氛:“喲,小妹?是你想吃包子吧?來來來,三姐給你一個最大的。”

江月詩興高采烈的伸手來接了,笑出來的小酒窩十分可愛:“謝謝三姐,月詩可餓了,恐怕要吃一百個包子才能飽咧。”

江月夜打趣:“瞧你,難不成我們小妹上輩子是豬麽?哈哈。”

這晚,江家老小七口人就就著六個包子十個饅頭進了一頓飽飯,因著饅頭和包子的個頭都很大,每個人吃上一個包子一個饅頭也就差不多飽了,不過考慮到江月華和江月白正是年輕力壯長身體的時候,江月夜便硬是從宋氏圍裙裏搶了剩下的饅頭給他倆添量。

另外江月詩那個小吃貨也真是能吃,足足又吃了一個大饅頭才心滿意足的不再鬧騰。

飯後江老爹聽說三兄妹一天就掙了六百個銅板,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了,還得意洋洋的說她們定是遺傳了他善於經商的天賦。

江老爹說這話的時候樣子別提多驕傲了,驕傲得全家人都不忍心打擊他。

不過江月詩那個小蹄子卻很是不以為然,她輕忽輕忽的看了她爹一眼,最後卻一臉儒慕的抱著她三姐的手臂,懦懦開口:“唔……爹爹才沒有三姐厲害呢,三姐能給月詩買包子吃,爹爹可從來沒買過。以後月詩要跟三姐在一起,天天有包子吃,嘻嘻。”

江月夜就差沒有站起來猛拍胸脯,然後豪雲壯志的說一句:八嘎,跟著老娘混,包你吃香喝辣!

“你就知道吃。”宋氏用食指戳著江月詩的腦袋,打趣道:“等以後你三姐嫁人了,看你還怎麽跟。”

江月詩這下迷茫了,大眼睛撲扇撲扇:“娘,嫁人是什麽?三姐嫁了人就不能給月詩買包子了麽?”

或許是因為吃了鮮肉包子,又或許是因為掙了錢,總之今夜一家人是前所未有的開心,不管是語氣還是表情都透露著一種輕松自在。

江月夜和宋氏商量了一番,決定把賺得的六百文錢分成三份。

一半留給宋氏當家用,後兒就是除夕,破房子現在是沒錢休整了,但是吃的用的總得置辦一些回來,要不這個年過得也忒寒磣了!

另外她自己留下了二百文,從張氏哪裏借來的頭巾還有四百四十條,如果要賣個好價錢,就得再花費些精力和本錢打磨一下,這樣一來材料費就必不可少。

最後剩下一百文,江月夜也與宋氏攤了牌,說她白天已經答應了二哥要給發壓歲錢的,宋氏也不是個摳門的,只不過稍作猶豫便準許了。只是現下沒有紅紙,紅包也就沒能包成。

江月夜乘熱打鐵,連夜又改良了一批頭巾出來,不過這次她特意挑了一些精品留下,試試能不能待價而沽。

莊家的這批貨無論是材質還是染料都比江家之前的那批要好一些,所以在用過白醋、蠟油和染料等處理劑侵染之後,其顏色較之前更是鮮亮許多,對比起昨日賣出去的那些就不用說了,實為上品。

江月夜略一思索,便下了決心提價,不再采用買二贈一的策略,一律每條十文錢。

因為是連夜趕的,四百多條頭巾竟只來得及處理好二百來條,其中又被挑出去了七八十條優等品,最後能擺出來賣的倒沒剩多少。

江月夜一躊躇,索性把那些沒處理過的一起放到了鋪面上,只不過這一次與上一次恰恰相反,好的那部分被掛了起來,而成色稍差的那些被胡亂堆在桌面上,看起來就像被遺棄一般。

左面墻上的頭巾掛成一個“褔”字,右面則是“喜”字。

所謂迎新,便都想福喜雙全,沖著這個寓意,大夥兒也都願意來看上一眼,江月夜憑的便是這個心思。

至於後墻面,江月夜倒沒再費心去裝飾,只是天花板上的頭巾掛得高高低低,各色頭巾層疊交錯,仔細一看竟是個尾翼斑斕的七彩孔雀,頭部用清一色的白色或淺色頭巾妝嵐,而尾部則極近研華,那迎風開屏的紅雀因此栩栩如生。

為了裝扮這些,江月夜和兩個哥哥幾乎一夜沒合眼,中間為了不讓爹娘擔憂和阻攔,三兄妹更是做什麽都小心翼翼,一切行動悄無聲息。

天將亮時,三兄妹這才關了鋪子,貓回房間假作熟睡剛起身。

只是宋氏是多精明的婦人,哪裏就會被她們這些小動作蒙騙住?

宋氏瞧了幾眼掛著黑眼圈的三女兒,再看看直達哈欠的江月白,口中的訓斥不知怎麽忽然就說不出口了,怔楞著任由江月夜推搡著去街上置辦年貨。

柴米油鹽,蔬菜瓜果,生活用品無論哪一樣她們家都缺得很,宋氏擰不過,也只得拿了銀錢出了門。

江月夜本著幫宋氏找個免費勞動力的心思,把江老爹也硬支上了街,順便還帶上了月誠月詩這對龍鳳胎。

江家自從發生了火災之後,江老爹的心情就沒放松過,一直緊繃著,所以江月夜便趁機讓他帶著妻子兒女出去散散心。

快要過年了,外面家家戶戶都喜慶得很,讓他去沾染沾染更好,免得悶出病來。

江老爹帶著妻子和小兒小女出了門,江月夜和兩個哥哥便各司其職的忙碌起來,鋪子才一打開就引來不少貪新鮮的女子少婦,還有很多老人也被吸引上門,看熱鬧的看熱鬧,瞅新奇的瞅新奇。

但是無論如何,江月夜想要奪人眼球的目的到底是做到了,而且還很成功。

“呀,這鋪子賣的什麽啊,怎的擺得這樣好看?”一個瞇著眼的中年婦人兀自追問。

尖尖眼小圓臉的女子翹首:“大嬸兒你眼神兒不好麽,這些都是頭巾啊,那中間鋪成的竟是孔雀咧,當真美艷。”

“有這麽好看的頭巾?”膚白貌美的小美婦拈著下巴沈思,最後一拍小手,不顧人群便揮舞起手臂,大聲喊:“掌櫃的,你們家這頭巾怎麽賣啊?”一邊喊一遍使勁朝前擠,恨不得把擋住她的人都拍趴下。

江月夜不著痕跡的笑了一陣兒,最後走上前去拉住那美人的手把她從人群裏給撈了出來。

可是人群中興致高昂的人卻越來越多,幾乎要把鋪子給擠垮了,江月夜趕忙爬到椅子上站住,居高臨下的大喊:“大家別擠,別擠,我們家賣的都是普通不過的頭巾,只不過是琉璃國新出的款式而已,擺得稍微別致了些但並不是什麽寶物,大家一個一個慢慢看,不要擁擠不要著急!”

奈何江月夜人小聲弱,擁簇的人潮只是間歇了一下下便又重新擁擠起來。

江月夜無法,只得拜托江月白使出吃奶的力氣維護秩序,否者自家的店鋪非得被踩成碎片不可。

哎喲,看來太火爆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宋氏與丈夫去了一整天,而江月夜與兩位哥哥也一點沒閑著,大戰了一天傍晚歇下來時江月夜感覺自己的腰都快斷了,江月白更是誇張,累趴在桌子上直接不起來了,嘴裏不停的喊著:“嗚嗚,好渴好餓好累我要死了。”

連忍耐力驚人的江月華都忍不住一臉疲態,手掌握成小拳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肩膀,偶爾也舒展一下酸軟的五指。

這都是握筆寫字太久造成了,可想而知今兒江月華是寫了多少字。

最後算賬的時候,成績果然大好,一共賣了一兩半銀子,比昨天還多了六百文。

只是奇了怪了,今天張氏怎麽沒有守株待兔上門要錢,難不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三兄妹收了攤,各自休息沒一會兒江老爹就帶著媳婦兒女回來了。

幾個人出門的時候兩手空空,現下卻是滿滿當當,看樣子收獲頗豐。

江月白忍不住心裏的激動,還沒等幾個人放下手中的物什,就咧著大嘴巴湊到了他爹身前,挺胸自豪道:“爹爹,你猜我們兄妹三個今日又掙了多少錢?”

江月夜無力的翻了翻白眼,江月華縱容輕笑,唯有江老爹和宋氏一臉迷茫,江月詩睜眼瞧著宋氏手邊的豬肉口水泛濫。

江老爹疑惑的看了看大兒子以及三閨女,最後笑著猜道:“看你們這樣開心,估摸著是賺了不少,我猜猜……五百文?”

昨日賺了六百文,今日應該也差不多,如若是多了,應該會更高興的。可是江老爹見幾個孩子臉上雖然高興,但是卻不是太過,所以有此一猜。

可惜的是他猜錯了,他們不興奮不是因為錢賺得不多,而是實在累得連笑都是負累。

“哈哈,爹爹你猜錯了!”江月白撫掌而笑,眼睛一亮,獻寶似的說出答案:“是一千五百文啊爹爹,一兩半銀子呢。”

不過若是還了莊家三百文,剩下的就沒那麽多了。

但是今兒統共拿出去的頭巾數目與昨天差不多,錢卻多了三分之二,這讓江月白可佩服他三姐了,認為她腦子特別的靈光,心思更巧。

娘親做過一回的事情,她竟然一下就學會了,而且做得一分不差。

也難怪他如是想,這全是因為江月夜把她所會的這些說成了是宋氏教給她的。

事實上宋氏確實也懂一些,但是沒有江月夜細致,而且江月夜的技術是從現代偷用過來的,比起古代的作用強了許多,自然成效就好。

至於這事以後會不會穿幫,江月夜此下也顧不得顧忌了,再藏拙下去,她自己都要餓死街頭啦,更遑論起什麽惻隱之心。

江月夜希望她這些並不算是驚世駭俗的舉動,江家人看著看著也就慢慢適應了,這樣於她以後施展起手腳來更加方便,也無須畏首畏尾。

“哈哈……”江老爹聽後開懷的笑了起來。

高興之餘,很是激動的誇獎了江月夜一番,連帶著江月華與江月白也被他拍了拍肩膀,讚譽了句:“男兒當自強!好樣兒的!”

意思是說,他們雖然心思沒他們三妹那麽靈巧,但是努力自強的心性還是好的,以後兄妹間互相照顧,必能有所成就。

江月夜點點頭,心中卻想難不成江老爹這趟出門遇貴人了?

怎麽心態轉變得這樣快,這也太讓人應接不暇了吧?

逛街

江月夜猜測得沒錯。

江照年這次出門確實遇見了些不同平常的東西,但卻不是什麽貴人,而是茶館裏的一個戲說。

說書的先生煞有介事的講:

“……要說這勳貴江氏一族,早五十年時還是京都炙手可熱的一門望族咧,當時江氏的族長是那位已經歿了的太/祖爺江懷豫,這位太/祖爺不僅學識淵博,難得的是品行十分高潔,太上皇看重他的才學欣賞他的德行,所以四十歲不到就已經官拜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不可謂不高。江懷豫總理庶政又直接授命於天子,任何言論都可直達天聽,所以不只是百官就連先皇都要禮讓他三分,這是何等的榮耀?”

“可……唉,到底這榮耀沒能支撐太久,在這位太/祖爺因病過世以後,其嫡子江天暮不僅沒能保住丞相之位,今皇登基之後他更是屢屢犯錯,最終被皇上官降三級降為太仆,專管宮廷儀駕。這再後來……江氏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偌大的家族因為不得聖心又人才雕敝,從此開始走下坡路,到了嫡孫江繼光這一代,竟只任了一個大廄。”

“要問這大廄是幹嘛的?”說出先生略一挑眉,噓嘆道:“其實就是一個管馬的而已。不過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江氏主族雖然漸漸敗落了,但是旁支卻有一個厲害的,九卿之首太常的得力下屬江繼明正是江繼光的堂弟,聽說此人頗受當今天子欣賞,如果不出意外,約莫會是下一任的太常。只是朝堂之上瞬息萬變,江氏一族又命途多舛,至於這以後的命運會通往何處,我們便不得而知了。若是能再站起來那當然皆大歡喜,可這些年來沒落的貴族不在少數,有些甚至已經被人們遺忘了,想起來都讓人不限唏噓啊……”

說書先生一口氣說到這裏,不免也覺得遺憾和感慨。

在此之前,他本是在八卦一件發生在京都的荒唐事,但卻因為其主人公與江家有關,所以就又多扯了這些辛秘。

逛街逛得累了的江老爹以及妻兒正好在這家茶館歇腳,於是便正好聽了一段。

說來也怪,江老爹正是因為聽了這一段豪門辛秘這才態度大變,往日的陰霾一掃而光,對於家毀之事也不再鉆牛角尖,整個人都因此豪爽明朗了起來。

想想也正常,江老爹大致是覺得人家一個世家大族尚且猶如浮萍一般飄零不能自主,他一個寒門商人無官無職,甚至連錢都少得可憐,這樣的家室,又有什麽資格自怨自艾?

回了家,他見到因為掙了錢而興高采烈的兒女,因為孩子們快樂而喜笑顏開的妻子,江老爹才突然意識到他壓根不需要這麽失意和頹廢。

他們不過是一個七口小家,沒有家族庶務要負累沒有長輩宗主要遷就,兒女聰明堅毅,妻子賢惠溫婉,他還有什麽不欣慰的?

再者,如果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也有辦法保證家人不被凍死餓死。

只是寄人籬下的日子太難過,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去嘗試。

由於宋氏和丈夫采購了好些吃食以及零嘴回來,而江老爹的興致又格外的好,所以這一夜的時光便打發得輕松些,氣氛也很是歡快。

不過一向斤斤計較的張氏破天荒的沒有上門要錢,江月夜臨睡了還覺得怪異。

不免又多想了一想,她甚至懷疑這張氏是不是又在弄什麽歪門邪道?

年三十淩晨,天還沒亮各家各戶的院裏就已經有了動靜。

古代建築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壁張氏那邊又不停的開門關門進進出出,江月夜被這窸窸窣窣的聲響弄得十分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半天,等天邊泛起魚肚白,她這才不甘不願的從床上爬起來,心裏還把張氏咒罵了好幾句。

三十這天尋常百姓家大抵從晨間就要開始準備年夜飯,各類果蔬肉類更是早幾天就從市集上采買好放入地窖的,婦人們今日需做出一大桌的菜品佳肴來,而一家之主的男人或老人就要帶著孩子們貼對聯掛燈籠,以及向供奉著的祖先牌位燒香祭拜。

若是大戶人家就要更講究了,除了要安排年夜宴還得舉行祭祖等祭祀禮,下人們的打賞孩子們的紅包一樣都不能少,臨到夜間所有的孩子還要進行守歲,一整夜都不能合眼。

上上下下足足要忙到十七八去,這個年才叫過完。

就因為這樣,今日的大街格外的安靜,街上行人稀疏幾近於無。

江月夜晃蕩一圈回來果斷打消了今日擺攤的想法,依這種人流量,能賣得出去東西才有鬼咧。

宋氏早就已經起了,可是在竈房裏拾掇了一會兒之後卻發現事情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家中銀錢不富裕,賣東西都是精打細算的,就算是過年也奢侈不起來,年夜飯的菜色也只有那麽幾個,一個時辰做都是足夠的。

江月夜擡眼看見宋氏神色萎靡的從竈房裏出來,半舊的衣裙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破了洞的鞋襪,又想起兩位哥哥平日裏總是衣衫單薄,便起了心思要去逛逛街給一家人一人買件新衣裳。

總歸是過年,花點錢也是應該的,更何況她們昨日才掙了不少,拿出一點來買衣服也沒什麽大問題。

江月夜叫上哥哥弟妹,給爹娘打了招呼,又和宋氏知會了銀錢的事,這便大搖大擺的出了門。

這是江月夜穿越以後第一次逛街,因為要過年各家各戶的門前都掛著兩個紅燈籠,院門左右也貼了吉利的對聯,有些人家的商鋪是連著後院兒的,反正是要走進走出便也開著鋪子,有錢掙就掙一點,沒錢賺也沒關系。

江月夜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朝代的衣服飾物與古漢朝有些像。

婦女大多著群,襦裙曲裙襖裙等,而男子大多身穿長衫,也有少數為了方便而穿棉襖短打的。

江家五姊妹出了家門一直往南邊走,因為他們居住的是洛城偏北的位置,而洛城繁華的地段大多都在在南面,可江月夜逛著逛著還是沒了興致,因為這個朝代的街道太長了,商戶又零散,沒什麽讓她眼前一亮的東西,那些頭花發飾什麽的她又不鐘愛,自然有些沒精打采。

忽然,江月誠興奮的喊了一聲:“三姐,你看那家鋪子的衣服好漂亮!”

“是麽?”江月夜沒什麽力氣的應著,隨意的擡眼看去,眼前卻驟然一亮,她笑道:“嗯,還是四弟眼光好,走,咱們去看看。”

江月誠因為得了她三姐的誇獎,心裏十分得意,昂著臉挑著眉覷著他二哥和大哥,那表情明顯是說。

你看,三姐誇我呢,你們全都比不上我,哼哼。

大概是這些天江月夜都一直和大哥二哥在一起,沒怎麽跟他玩兒,他心裏有些吃味兒,所以才會這樣亂刷成就感。

江月白無視自家四弟射來的目光,心想我才懶得和你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

而江月華則笑咪咪的撫了一下江月誠的腦袋,彎著嘴角說:“還不快走,擔心一會兒沒你的份了。”

江月誠眉毛一皺,趕緊撒開步子率先跑進了鋪子,習慣性牽著的小妹也被他丟給了身後的大哥二哥,生怕新衣服就這樣飛了。

他心裏憤憤:都不記得有幾年沒買過一身像樣的衣服了,可不帶這麽忽悠人的!

江月夜走進了店鋪裏,挨件挨件的打量,不只看款式也看布料和做工。

眼前這家鋪子的衣服一共分為兩個層次,靠門邊的是細棉布做的棉衣和短裙,做工一般布料一般,猶如現代的純棉衣物。而往裏一看,就有了綢緞的衣裳,並且越往裏面質地越好,從低等綢緞到高級蠶絲,竟是無一不有。

江月夜低眉思索,看來這紫曦國國力不錯,要不然平民百姓那裏穿得起綢緞?更別說蠶絲真絲這些高檔貨了。

純棉的衣物柔軟舒適,棉麻的話要偏粗糙些,但是卻是最透氣的。

至於這真絲綢等面料,除了光滑細潤顏色更是精美,配上各種繁花錦簇的刺繡圖案,顯得光彩奪目又精致雍容,是世家貴婦們的不二之選。

“姑娘,有中意的麽?如果看中哪件可以上試衣間試試無妨。”由於過年店中的雇員都回了家,所以當老板的也只有紆尊降貴的來招呼起了客人,一個面相忠厚的中年人看江月夜看得認真,便走上前來問了一句。

江月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指著一件質量下乘的綢緞男衫問道:“這件,要多少錢?”

“姑娘,你說的是這件麽?”店鋪老板牽起長衫的一角,見江月夜點了點腦袋,於是答道:“這件寶藍色的長衫要一兩銀子。”說著他的眼睛不著痕跡的在江月夜身上繞了一圈,最後指著門邊的一件棉質長衫說:“如果是那一件的話,只要一貫錢。”

一貫,就是一百文。

店鋪老板顯然是看出了江月夜的狼狽,但是卻沒表現得太過勢利眼,只是好心的推薦著,看樣子不是什麽渣人。

當然,江月夜最近遇到的渣人夠多的了,也不希望逛個街都要受氣。

如果那樣子她還真不敢保證會不會就這麽撂挑子不幹了,如此憋屈還不如再死一回。

饒是這樣,江月夜也微微有些心驚,這個朝代的衣物賣得可真貴,自己辛辛苦苦的掙的一兩銀子竟然只夠買一件下等綢緞做的衣服?

不公平呀不公平,那她什麽時候才能穿上蜀錦華服呀!

“大哥二哥四弟五妹,咱們買不起貴的,只能在靠外的棉衣裏挑幾件厚實點的驅驅寒,你們自己挑吧,看上哪件就拿下來試試,待會兒我一起付錢。”

江月夜心裏酸澀,但還是讓家人先挑衣服,想想身上的一兩銀子買七套棉服應該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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