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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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暗淡了下來,悶悶的道:“可是……自從前年以後,這種頭巾就變得不稀奇了,商戶們一下子進得太多,許多商戶現在都還有存貨呢。不說遠的,咱們家隔壁的莊家就剩許多呢,而且我看他們也壓根賣不出去多少,就算我們找到完好的又怎麽樣,還不是賣不出去,跟沒有又有什麽區別?”

說著,他自己就先嘆起了氣,一大半是因為對現下的困境感到無奈,也有那麽一部分是對當初的無知感到羞愧,如若不是他蠢笨,這個家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地步。

本來手上還有好些銀錢的,就是那一次虧太多,後來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

因為他爹的猶豫,江月華的動作就遲疑了下來,看得江月夜那叫一個憂心啊!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玩神秘!趕緊打開了讓看看呀,是驢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

她還就不信了,憑他二十一世紀的一個高材生,還是服裝設計專業的,還不定搞定幾塊兒頭巾?不是她吹牛,只要是與布有關系的,她都有自信能處理,至少潤個料上個色那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就算是死馬也能給你醫成活馬!

當下,她就急不可耐的沖她大哥喊道:“大哥啊,你就別聽爹在哪兒傷春悲秋了,趕緊想辦法打開給咱們看看呀?現在都還不能確定有沒有沒受損的呢,擔心什麽賣不出去呀,不是吃飽了撐的麽?”

“夜兒,怎麽說話呢!”宋氏聽到江月夜的話後板起臉,不悅的呵斥:“女子就該有女子的樣子,哪能這樣說話,娘平時是這樣教你的麽?”

江月夜一呆,腦門上瞬間浮現出了無數個感嘆號。

尼瑪都什麽時候了,娘親你還有心情關註這些?

熊孩子!

這廂江月華已經著手剝解了起來,他費力的撕扯著外面被燒焦的部分,每剝下一層,眾人的心就跟著涼一分,就連江月夜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就怕白開心一場,甚至連平時看起來有些呆呆的江月詩,都一臉緊張的拉著她娘的衣角問:“娘,大哥在翻什麽,裏面是不是有好吃的?”

大概,這世界上除了吃和睡,再也沒有江月詩關心的事了吧?

然而她問的話雖然傻,卻直白的道出了這家的現狀。現下這一家子的希望可都牽在了江月華手下的那捆頭巾上,如果裏面的東西還殘留著好的,那他們一家人就還有點活路。

可如果裏面一樣不剩,全被大火燒爛了,那他們就要餓著肚子,再想方設法找別的路子謀生。當然,就算頭巾還有得剩,也還能勉勉強強賣得出幾個錢,可那也成不了這個家的依靠,不管怎樣,還是得找別的更靠譜的出路才行。

江月夜雖也看著,也期待著,但是內心卻有了另外一番計較,這個路子成的話當然好,但是不管成不成,她都應該重新思索出一條更好的路子才行,總不能讓這個家一直垮下去,甚至全都餓死街頭。

她不是聖母,不會想著拯救天下人,但是她也不是冷心無情之人,不能看著這一家人餓死街頭而不管不問。更何況,她現在是這個家的一份子,這個家一旦毀滅,她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時間去了好一會兒,江月華手下的包裹已經被他扒掉了三分之一,扒下來的全都是被燒焦了的布料,宋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上面,緊張得都忘了回她小閨女的話,眼見江月華又從上面剝出一層黑皮來,隱約還能辨出布料的形狀,頭巾上的印花偶爾也能辨識出一點來,就是巾子依舊是黑的。

江照年看這情形忍不住搖了搖頭,一張臉寫滿了失望,半響終於嘆息出聲:“唉,我看是沒啥指望了,都刨去了那麽多,下面就算剩點也只是九頭一毛,這頭巾本就不值幾個錢兒,根本頂不了什麽用的。”一邊說他又擡眼瞧了瞧天色,末了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接著說:“月華月白,趁時辰還早,我們還是出門去看看有沒有活幹吧?爹現在也不與你們客氣了,咱三爺們兒一起去,好歹飯錢能掙回一些,目前這個家,也就只能靠我們了……”

事實上,除了江月夜還想堅持之外,江家的其他人都已經差不多放棄了。

這不,江月華聽他爹一提議,也覺得出門做活比在這裏做白日夢碰運氣來得強,心裏這麽一想手下的動作便慢了下來,江月夜見他這般眼皮不由的跳了跳,口氣也不好起來:“算了!你們要出去就出去罷,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沒啥關系,總之我會堅持到底的,就算扒得一絲不剩,我也要扒開來看看,要不然我不會死心的。”

話音一落,她就湊了上去,一雙小手死命的拉扯著,才十二歲的她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有些瘦小,兩只小胳膊青黃青黃的,幾乎只剩皮包骨頭。

江月誠和江月詩不太能聽懂大人間的對話,但是看他三姐這樣賣力,也跟著上前去,口中喊著‘三姐,我來幫你’就跟著一起扯了起來,江月夜看看他倆,嘴角勉強露出一點微笑,實際上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花。

是啊,誰不明不白的穿來這個鬼地方心情會好?尤其還飽一頓餓一頓的,江月夜穿來的這幾天,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在體會饑寒交迫的感受,她自己也就算了,眼前這家人又窮有苦,孩子頓頓喝稀粥,雖然人都是好人,但是目光這樣短淺以後要怎麽辦?

她不僅擔心自己,更擔心這家人,這麽一想眼淚就忍不住泛濫了起來,剛才還在笑話人家只會哭泣,沒想到現在她也開始變得軟弱……

因江月夜低著頭,也沒哭出聲兒來,所以江照年只是為她的倔強搖了搖頭,便不再管她,這邊他忙著囑咐妻子:“音娘,委屈你們了,你在家照看好三閨女還有兩個小的,我帶著大兒二兒出去找點事做,若是餓了你先到隔壁借點來吃,就說晚上回來就還上。”

江月夜已經懶得再聽他們說什麽了,反正她也是出不去門的,再說這大冬天的她出去也是無計可施,還不如在家裏倒騰點有用的。

“去罷。”宋氏朝著院門外揮了揮手,兀自抹著淚叮囑:“千萬當心著些,別太拼命。”

她一個只會洗衣做飯的婦人,做不了老爺們兒的主,她知她攔不住,所以只能揮淚讓他們去。哪怕她心裏千萬個擔憂,萬萬個不願。

“別弄了罷?”宋氏又折回了被燒毀的主屋,低著聲兒勸三閨女:“聽娘的勸行不,別再弄下去了,你看你這小手,都流血了!”

宋氏一把扯過江月夜被劃傷的手,只見上面密密斜斜的小傷口滿手都是,心下疼得不得了,急忙用袖子給她擦拭,但江月夜擰得很,死命的往外拽,她想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

“娘,我餓了!”就在倆母女僵持不下的時候,江月詩一把抱住了她娘的大腿,嗲嗲的喚:“娘,我想吃飯。”

“詩兒乖,等娘勸好了你三姐,立馬就上隔壁去給你找吃的行不?”

這個時候江月誠也跑了過來,抱住了宋氏的另外一只大腿,跟著不依不饒:“娘,我也餓。”

但是他撒嬌的時候眼睛卻不是看著宋氏,而是調皮的沖著江月夜眨了眨眼睛又伸了伸舌頭,江月夜被他鬼精靈的樣子弄得有些啼笑皆非,郁悶的心情也稍稍得到了緩解,她抽出手來,用讓人放心的口吻說:“娘,你先去給小妹和小弟借吃的罷,我聽你的,不弄了就是。”

“真的?”宋氏皺著的眉稍松動的一下,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小兒小女,覆又擡起頭道:“那你帶小弟小妹在家等著,我去去就來。”

“嗯。”江月夜幹脆的應了聲。

等宋氏出了院子,拐個彎看不見人影之後,江月夜這才噙了滿臉的賊意,一把揪住江月誠的臉頰,粉嫩的手感讓她心下一爽,笑道:“你這小壞蛋,誰讓你欺騙娘親的啊?”

“唔,三姐你輕點兒!”江月誠故作疼痛的往旁邊躲著,但是心中卻無多少害怕,他三姐笑得這樣好看,一點也不是兇的樣子,他嘟了嘟嘴,眨巴著眼嘟囔:“三姐你別顧著罵我了,還是快點兒做事吧,要不待會兒娘親回來了,又得念叨你。”

江月誠要明年開春才滿六歲,但是人卻機靈得很,腦子要比別人轉得快些,至少比他那同胞的小妹妹要靈活得多,但也不是說江月詩傻,就是醒事得比較晚,現在還處於懵懂的階段而已。

江月夜這下也再不敢耽擱了,宋氏別的功夫不行,這念叨人的本事江家還真無人可出其右,好不容易給她打發走了,可得趁著她回來之前將想辦的事情都辦了,要不然又要沒完沒了的。

當下,江月夜便手腳麻利的行動起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被扒得只剩下芯兒的包裹終於露出了雪白的料子,她幾乎欣喜若狂,連忙扯了幾塊兒遞到眼前細看,這一看臉上的表情就忽好忽壞的,一會兒是樂得想老鼠,一會又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她將所有還完好的頭巾都清了出來,這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江月誠摸不準他三姐在搞什麽,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太失望,小心翼翼的靠過去,挨著她的手臂看著那些頭巾問:“怎麽了,三姐?是不是都沒用了,賣不出去?”

按道理來說,這種話江月誠是不應該問他三姐的,因為江月夜本身也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哪裏會懂這些個內行知識?但是此刻家中沒有大人,又加上江月夜好歹也是他三姐,最主要的一點是,從她三姐的表現來看她似乎真的恨懂很認真,所以就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啊?”江月夜正在苦苦思索良策,眼睛盯著一個地方發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江月誠是在同她說話,但他說了什麽她卻是真沒聽清,所以才啊了一聲,再一次問道:“月誠你剛才說什麽?”

“我是問三姐這些東西是否還能賣?”江月誠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生怕他三姐聽不清楚,眼神兒胡亂一晃竟看見江月詩蹲在地上,幾乎將所有的頭巾都抱在了懷裏,他趕忙推了推他三姐的肩膀,驚呼一聲:“三姐,快點,小妹要做壞事了!”

“啥?”江月夜不明白他怎麽這麽說,小姑娘喜歡顏色鮮艷好看的東西很正常,幹嘛緊張成這樣?正這樣想著呢,眼角餘光就看見江月詩抱了滿滿一懷頭巾,起身便從門檻上跨了出去,那摸樣好像很興奮似的。

江月夜這番還沒反應過來小丫頭到底要幹啥,然而江月誠卻已經像一陣風那樣從她身邊飛了出去。

緊接著便聽見院子裏傳來他的吼叫:“小妹!都跟你說了別把什麽都往井裏丟,井水是用來喝的,不是給你玩兒的!”

搗蛋的妹子

哢嚓哢嚓,江月夜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咕嚕一下翻身就從地上爬起來,一口氣沖到院子裏的水井前,盯著裏面深不見底的一汪井水兀自心疼:“嗷嗷嗷,我好不容易才淘出來的寶貝啊,還沒捂熱呢就打水漂了!”

“三……三姐?”江月誠盯著她三姐鬼哭狼嚎的樣子一臉莫名其妙,明明小妹抱出來的頭巾都被他搶下來放在了一邊,她沒看見麽?再說,那水井裏除了水啥也沒有,難不成幾張布還能沈到水底去?

這麽一想,他就覺得她這三姐其實挺呆的,於是就忍不住捂著嘴偷笑:“咯咯咯咯……”

“幹啥?”江月夜一副‘姐心情不好最好離我遠點’的哀怨表情,兩只手狠狠的扣在水井沿上,幾乎恨不得縱身跳下去把她的寶貝給撈起來。

“喏……”江月誠努著嘴,擡手指了指堆在地面上雜亂無章的頭巾,一張小臉兒緊繃著,嘴角隱隱在抽動,明顯一副極力忍耐不笑出來的模樣。

江月夜眼睛一斜,不耐煩的虛瞄一眼,卻在下一秒像只貓一樣竄了起來,連滾帶爬的撲到那一小堆頭巾面前,捧著就往懷裏塞,心裏松了一大口氣,喃喃念到:“喔,還好還好,還以為沒了呢!雖然不是啥好貨吧,但起碼也能賣幾個銅錢買包子吃。”

“包子?”江月詩一聽見好吃的就來了勁兒,人也不傻了,掙脫他四哥的手轉身就撲到了江月夜的懷裏,一臉垂涎的問:“三姐,哪裏有包子吃?月詩好久都沒吃過肉包子了,月詩想吃……”

江月夜低頭看著這個突然沖進她懷裏的小女孩,一雙眼睛咕嚕嚕的凝視著她,好像她就是那香噴噴的包子似的,被這樣盯著她的臉色頓時就有點不自在了起來,趕忙扶起這個名義上的小妹,隨口安撫道:“嗯,等娘親回來了,月詩就會吃到肉包子的。”

誰曉得她這句話才落下,院門就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江月詩對江月夜的話深信不疑,反應迅速的飛跑到院門邊上站住,擡頭便問她娘:“娘,你有帶回包子來給月詩吃麽?”

兩手空空的宋氏一楞,眼眶立即便紅了,搓著冰冷的手不好意思的答:“月詩乖,恐怕要等爹爹們回來才能給月詩帶包子了……”

眼睛在宋氏的身上轉了一圈,江月夜心裏頓時就明了了七八分,看來宋氏這一趟出門不僅沒有借到吃食,反而被奚落了一頓吧?

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江月詩聽她娘這麽一說,又見她娘的面色不好看,便噤了聲不再多話。

說來也是一個極其乖巧的女孩兒,不像有些人家的小孩那般,用哭鬧來贏得關註,用無理取鬧來獲取喜愛的玩具。

江月詩不哭不鬧的由她娘牽住往裏走,待看見她三姐朝她微笑的時候便也輕輕笑了笑,擡起一張楚楚動人的小臉兒,與她娘獻寶:“娘親,三姐說那些漂亮的頭巾可以換包子吃,我們這就去換包子好不好?我不想等爹爹了,月詩的肚子好餓!”說著她就小跑了幾步到江月夜這邊來,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兒頭巾覆又回了宋氏身邊,她努力的舉高手肘將手上的東西遞到她娘眼前,跟著便用一雙晶亮亮的眼睛期許的等著。

宋氏乍見眼前的物品,一雙眸子就犀利的望在了江月夜的臉上,看得出來她很是生氣。

江月夜心裏微微發毛,不待她出聲就趕忙迎了上去,一臉討好:“娘,別生氣啊,我不過也是想為家裏出份力嘛,又不是什麽重活 ,我承受的住。”

江月夜一邊說還一邊將她的雙手豎在宋氏眼前,讓她看清上面並無太多傷痕,宋氏盯著看了兩秒這才臉色好些,但是語氣還是不太妙:“女子最寶貴的就是這一手一臉,你若是傷了手還好,萬一磕碰了臉怎麽辦?到時候嫁不出去,可別怪當娘的沒照顧好你!”

江月夜最怕的就是宋氏的傳統和封建,啰嗦起人來簡直要人命,她這還沒當她閨女兒幾天呢,就這般受不了,也不知道以前的江月夜是怎麽熬過來的。

宋氏伸出手將小女兒手上的頭巾接到手中,摩挲了幾下上面的海棠花,半響才無奈的道:“沒用了,都硬成這般了,不可能有人會買的。”

要說這頭巾,其實是發飾裏面最簡單最普遍的一種,尋常人家的婦人小姐沒太多金銀可做首飾,但是又追求美感,所以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用頭巾來做裝飾,也可取到固定發型的作用,廉價又美觀。

從火場上幸存下來的頭巾大致有一百多條,江月夜想了想,還是問了句:“娘,這頭巾若是新的,能賣多少錢?”

“咱們家這種質地的話,以前值二文。”宋氏出門一趟,腿腳有些酸累,便一面說一面走到院子裏的石椅上坐下,招了招手將最小的閨女抱在懷裏,才繼續講:“只是現在發硬成這樣,恐怕一文都不值了。”

宋氏之所以要故意提到咱們家三個字,說到底是因為她們家的頭巾與其他家不一樣,別人家的質地要更好些,每一條能賣到五文錢,但是她們家這些殘次品,也就值二文而已,而且因著隔壁兩家都在出售上等貨的原因,壓得她家一條也賣不出去,所以才積壓了那麽多,最後成了一堆廢品,白白浪費了那些進貨銀子。

江月夜在宋氏沒回來之前心裏就有了些想法,對於發硬的這個問題如果運氣好的話是可以解決的,她現在關心的是,如果恢覆了這批頭巾的質地,在這快要過年的時間段是否能銷售得出去?

這麽想著,她便向她娘打聽:“娘,都要過年了,還有人買這種頭巾麽?爹說隔壁兩家也有賣的,這兩年還沒賣光?”

“賣光?這怎麽可能!雖然琉璃國為了賺大錢而封鎖了這些廉價品的出貨渠道,但是天下沒有不鉆空子的商販,這平民百姓啊,看那些達官顯貴都稀罕琉璃國的東西,也就對這頭巾推崇得不得了,典型的吃不到葡萄也要撿點葡萄皮來嘗嘗的心理。”宋氏說道最後,不免一陣唏噓。

江月夜從她娘的話裏聽出了兩個意思:

第一,甭管是不是過年,這頭巾都受歡迎,或許過年這段時間會更受歡迎些,因為百姓們家家都要采辦年貨,出來逛哪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第二,琉璃國的東西很牛逼,只有達官顯貴才用得起。

這兩個概念在她腦海裏紮了根,她摸著下巴沈思了許久,才下定決心要怎麽辦,這往後的日子能不能有改善,可就要看她這一發成不成了。

傍晚,出去務活的江家爺們兒們回來了,雖然一身臟得臭得就像從茅坑裏剛爬出來的一樣,但好在人都是完好無損的,個個臉色疲憊卻又興高采烈,就因為他們今天遇到了一個好工頭,說快要過年了,給每個人都多發了兩文錢,江家幹活的有三個人,於是統共就得了三十文。

三十文能幹嘛?

買米買菜買日用品,反正江月夜是一個角角也沒摸到,這錢就又沒了!

江月詩看爹爹們回來了,還吵著要吃肉包子,卻被她爹一個眼神瞪過來,呵斥道:“吃什麽肉包子!肉包子要三文錢一個,三十文錢只夠買十個的,可那包子個兒那麽小,怕是還不夠兩個人吃的份!都這麽大的人了,該懂得節省知道麽?你哥哥們跟著我幹活一整天,就吃了一個大面饅頭,你還好意思再這裏吵嚷著要吃肉包子?”

也難怪江照年火大,他帶著倆兒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掙錢,一回家沒有點好話也就罷了,小女兒還這般嬌氣,這要是換成以往他可能也覺得沒什麽,但是這兩天他受的氣,吃的苦,加起來比他這一輩子都多,饒是他一個謙謙君子,也抵不住這樣的折磨,這才生了氣吼了人。

最後,晚上這頓飯還不是一碗白粥,兩個素菜敷衍了就過去了?

窮人家本就沒有什麽可講究的,這大冷天的能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喝就算不錯的嘍!

古人夜裏通常是沒什麽消遣的,更別說現下臨近年關,幾乎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吃完飯了就往床上一趟,睡得著就睡,睡不著大冷天的要去院子裏看星星也沒人攔著你。當然,冷感冒了得病了什麽的也只能算自找的。

江月夜腦袋還算正常,沒抽風,所以就算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為頭巾的事情想破了頭,但她也還是乖乖的躺住了,迷迷糊糊中她的腦子裏就跳出了夜間一家人吃飯時的場景,心裏便有些酸痛。

飯桌上江月華和江月白簡直猶如惡鬼投胎一樣,一碗白粥也能喝得嘖嘖響,而江月詩因為被她爹吼了,一張臉蛋就哀戚得很,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疼。倒是江月誠,沒一會都會偷偷的看她一眼,看完了又撅著嘴傻樂,江月夜當時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臉上開了花兒?

她這般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感嘆似的長出一口氣。

若是不想這個家有一天會垮掉,那她就要多費點心思掙錢了,那麽良善友愛的一家人,她不想他們因為錢這東西而傷累。

照著她的想法,成功與否在此一舉。

極品鄰居

洛城裏,延綿了數日的陰雨天氣終於在年前第三天放了晴,以至於天還沒放亮,城裏的大小商販就已經熱鬧了起來,各家各戶的鋪子都開得大大的,從頭到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不管掌櫃的還是夥計精神頭都十足十,似乎就等著賺一大筆然後過個安逸年。

而洛城靠南的一條不起眼的街道裏,三三兩兩的商戶也開門做起了生意,江家原本就沒什麽正規的鋪子,往常就是在家門口搭一個棚子混生活,但自從被大火侵襲過後,便連這簡陋的棚子也不翼而飛了。

可今日,這已經消失了好幾天的棚子卻又突然冒了出來。

雖說看起來和以前一樣簡陋,也就能遮擋點寒風雨雪什麽的,但是鄰裏鄉親們的總覺得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哎喲,你們看,這江家的棚子怎麽又搭起來了?還以為這一把火一燒啊,他們家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咧。”

這不,隔壁的張氏一眼就瞧見了江家的棚子,吆喝著嗓子對鄰居嚷嚷。

“這做生意吧,可不是搭個棚子就能財源滾滾的,還得看這做生意之人有沒有生意頭腦,若是沒有啊,就算是活路也能給做成死路噢!”

言下之意就是說江家當家的沒有生意頭腦,做了這麽多年生意還是這個窮光蛋,連兒子上學堂都供不起的人,還有什麽臉面繼續做下去?

再說,不是才被燒得一幹二凈麽,現下風風火火的操持這些幹什麽,省著點銀錢才是正道吧!

被張氏的大嗓門這麽一吆喝,附近的幾家人便都探出頭來看熱鬧了。

住在張氏隔壁的劉氏本來正在打掃屋子,聽見張氏的聲音她急忙擰著掃帚就出了門,站在自家門前附和道:“對啊對啊,張家嫂子說的真對,這不同的生意有不同的生意經,一般人可是念不來的。”

雖同樣是奚落,不過這劉氏的嘴皮子就沒那麽損了,但是讓人聽了心裏照樣不好受。

江月華與江月白這時正好從家中搬了桌椅板凳出來,兩個婦人的對話恰巧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們的耳朵裏,這江月華還好,是個能沈住氣的,也就是眉毛皺了皺但是沒多說什麽,裝作看不見聽不見的就往自家棚子裏走去。

可江家二郎江月白向來就是個暴脾氣,登時就將手上的舊木椅往地上一擱,氣沖沖的向倆兒嘴碎的婦人冷哼了聲,吼道:“哼!我說,我家做什麽幹你們什麽事啊!大清早的吃飽了沒事幹就會搬弄別人家的是非,當心死了以後被閻王割舌頭!”

劉氏下意識的便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的舌頭有個什麽閃失,這江家二郎說話也忒毒了些,上來就咒人死無全屍,這安的什麽心?

比起劉氏的膽小,張氏就顯得囂張多了,由於生氣一張臉漲得通紅,肥碩的臉孔活像是被吹脹的氣球。

她故意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跟著罵道:“你個混犢子,長輩的說話哪有你插話的份兒!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敗家子,憑什麽在這裏對我們大呼小叫,這讓老天爺聽見了,定是要一個悶雷把你給劈死!就算一個雷劈不死你,也會將你那張不留德的嘴巴給劈成喇叭花兒!”

張氏插著腰,樣子好不得意。

在這條街上,她可是公認的嘴巴利索心思快,誰能罵架罵得過她?

這毛還沒長全的江家二郎,有什麽資格和她吵架啊,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個的分量,不自量力!

江月白被那潑婦的一番話氣得不輕。

他最討厭的就是人家罵他敗家子,一股怒火由胸腔竄上他的腦門兒,他朝前走了幾步,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要往站在門前趾高氣昂的張氏擲過去,千鈞一發之際,身旁卻突然伸出一只手吧他死死攥住。

“誰?別拉我!看我不砸爛她那張臭嘴!”江月白氣沖沖的轉過身,卻在看見宋氏的時候氣焰一下子就焉了下來:“娘……你什麽時候來的?”

“月白,別沖動。”宋氏低垂著眼,一張臉面無表情壓根不把張氏放在心上,只是語氣柔和的勸著她二兒:“那種人我們沒必要跟她一般見識,否則不就讓人覺得我們同她一樣粗俗?”

宋氏的聲音雖然不大,可卻字字清晰。

張氏被她這一句不疼不癢的辱罵氣得瞬間炸了毛,濃眉倒豎著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大象腿一抖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拍著地哭嚎道:“哎喲餵,鄉親們快來評評理啊,這江家母子欺負人啊,說什麽咱們都是粗俗的人喲!這街坊領居這麽多年了,人家原來一直瞧不上咱們喲,頭前他家出事,咱們還幫扶過來著,沒曾想都是些白眼狼啊,餵都餵不熟的主啊……”

張氏那哀怨欲絕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她受了多大委屈。

這不,張氏這才嚎了一嗓子,平時與她交好的王氏便跟著攙和了進來,煽風點火道:“可不就是?天哪!感情我們大夥兒都被他們一家子耍得團團轉啊,既然人家都瞧不上咱們了,咱們還需要顧啥情面哦!不如拆了他們這個破棚子,把這一家良心被狗吃了的趕出這條街完事,正好幹凈幹凈咱們的耳根子!”

王氏這提議一冒出來,周圍看熱鬧的一大夥人人便猶如螞蚱一樣炸開了鍋,紛紛低下頭去交頭接耳,商討著這般做可行不可行,細想如果這麽做了有那些好處和壞處。

王氏見這狀況心下尤為得意,不著痕跡的與張氏對視一眼,眼尾眉梢都是精明的算計。

張氏看時機差不多了,抹著淚添了最後一把柴:“相親們啊,不是我們絕情啊,實在是這家人欺人太甚啊!我這早晨才一起來,就被他們指著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江家二郎更是口口聲聲的咒我死啊,還想一棍子砸死我這個老婆子咧,天可憐見的,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大家若不信大可自己睜大眼看看,那比碗口還粗的棒子還握在江家二郎的手上咧,可憐我老婆子沒個人幫忙,眼見就要被壞人給殘害了啊!!!”

聚在一起看熱鬧的男女老少聽到這話立馬就豎著眼去看,這一看還真就發現江月白手上正握著的一根大粗棍子,下意識的便對張氏的話信了幾分。

江月白被這些大嬸大爺這麽一瞪,手腳便微微有了些慌亂,“哐當”一聲,他手中的棍子便因脫力而掉在了地上,木棍撞擊地面發出的鏗鏘聲驚醒了那些本來只打算看好戲的人們,一瞬間指責聲謾罵聲不絕於耳。

這其中也有少數人是知曉真相的,比如劉氏和王氏,她們最清楚這狀況是如何發生的,明明就是張氏言語傷人在先,怎麽能怪江月白‘狗急跳墻’呢?

但是,別說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沒人敢為江家開口辯解一句,就算有人敢,可劉氏和王氏也絕不是那好心之人,張氏又是這條街出了名的蠻橫,只要招惹到就她就絕沒好事,被瘋狗咬到難不成你還期待不得瘋狗病?

據說前段時間張氏還逼得陳老頭她媳婦兒上吊自盡了,所以說就算是為了家中安寧,也不會有人順便招惹張氏這個惡婆娘的。

當然也還有些個心善的婦人忍不住為江家的倒黴嘆一口氣。

唉,怎麽就惹到了張氏這尊瘟神啊?要怪就怪你家祖墳風水不好啊,才剛著了大火,這又被張氏這個惡婆娘給盯上了,這可不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麽?

這要是被趕出這條街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寒冬臘月的,不被餓死也是要被冷死的呀,可憐了一家老小,孩子都還這麽小嘞,這是造了什麽孽哦!

一時間,兇神惡煞者有之,唉聲嘆氣者有之,無動於衷者有之,場面那叫一個精彩,存心看熱鬧的人們都恨不得舉起手來拍手叫好。

“嗷喲,我說大夥兒就別猶豫啦!”王氏眼見情形大好,急不可耐的就吆喝了起來:“咱們就該團結起來一起上啊,拆了這礙眼的棚子,將這沒心沒肺的一家人趕緊趕出去,免得被他們家的晦氣沾染了,到時候可是年都過不順心吶!”

王氏旁邊的一個濃眉粗目的漢子,已經躍躍欲試著準備拆了江家好不容易才搭建起來的鋪子。

被王氏這麽一提醒,有心的人立即便想到了前些天那場來的蹊蹺的大火。

按理說這大冬天的天氣最是幹燥,應該是不容易起火的呀?可江家怎就這麽倒黴挨上了呢?於是他們轉念一想,該不會是江家招惹了什麽不該招惹的東西吧?

這麽一想大夥兒頓時便覺得王氏說的話有道理,這家人肯定是招惹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所以才會這麽背時!

這眼見就要過年了,大家都希望在春節裏逢個好兆頭,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田地豐收財源滾滾來。

一想到這些,那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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