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破(二)

關燈
奇怪!他怎麽會知道我住在這裏?剛剛他好想沒問我啊?搬到這裏之後好像也沒有同事來過?不對,他剛剛還開車進來似乎還遞了張卡,小區管理很嚴的,不會隨便放人進來的,他好像很熟悉停車場,下了車之後馬上就找到電梯口上樓了。怎麽這麽奇怪……

迷迷糊糊中,電梯“哐”的一聲打開了,陳美亞擡頭一看,“1401A”,她正要說按錯樓層的時候竟看見陸亦宏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她使勁擦了擦眼睛,因為動作太大竟從身上抖落了些水,她再次確認門牌,不錯,是1401A,她完全忘了在跟他鬧脾氣,吃驚地說:“你住這?”

陸亦宏沒管她說什麽,更顧不上她臉上的表情,冷冷地命令她:“先進去洗澡,換身衣服。”男人要真的生氣了那是挺恐怖的,陳美亞都不敢擡頭看他,雖然她表面上倔著。

“我……”陳美亞正要解釋卻一下被他打斷,“免得著涼。”

其實也不是完全迫於陸亦宏的□□統治才乖乖就範的,想要解釋自己的家就在樓上是件很簡單的事,不過陳美亞有點小私心,她還沒去過他家裏,有點好奇想要進去看看。於是乖乖聽他的安排進屋洗澡。

原來他家是這樣子的!陳美亞不敢四處走動,只得轉著眼珠子張望。黑色的書桌,白色的臺燈;黑色的沙發,白色的抱枕,所有東西都是黑白相配的,竟連一絲絢爛的色彩都沒尋不到。茶幾上擺放著一只杯子,書架上放著一些書,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了,連灰塵也沒有,幹幹凈凈的。因為家裏太幹凈又沒什麽雜物,空蕩蕩的,好像沒人住似的。

陳美亞還在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喜好,轉過頭來陸亦宏已經從房間走了出來,他拿了一套衣服遞給她,說,“浴室是右邊第一間。我這裏沒有女生的衣服,先穿著我的。”說完之後他也不等陳美亞回應就獨自走開,他從公文包裏拿出電腦放在書桌上。

莫名其妙的!陳美亞也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他肯把自己帶回家估計也不討厭自己吧,剛剛雖然冷言冷語,可他實實在在是關心自己呢!可是關心人為什麽又要這麽兇?不管了,先洗個澡最重要,全身濕濕的難受死了,可不能一時逞英雄,不然真要感冒了。

背包也濕答答的,放在沙發上似乎不太合適,她環視一周終於找到個好地方,她把背包卸下來晾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她又輕輕地走回鞋架旁邊,脫了鞋子放在一旁,打開鞋櫃找不到拖鞋,她又不好意思開口,便赤著腳輕輕地走。她動作輕悄悄的,像一只老鼠在溜來溜去,身上還拖著一個漏水的瓶子,一邊走一邊滴水,從客廳到浴室,滴出一條淺淺的水痕來。她偷瞄了他幾眼,發現他壓根兒沒理自己,在跟電腦談戀愛似的,一直盯著它。

熱水從頭淋到腳,煙霧彌漫,這一瞬間陳美亞覺得好幸福,不著邊際的距離變得近在咫尺,她自己竟然可以在他家裏洗澡,雖然是個白日夢,不過她也執意要再沈醉一會。灰姑娘明知南瓜車、玻璃鞋和漂亮的裙子都會在午夜來臨時消失,可她也快快樂樂去參加舞會,她也一樣,美好的夢何樂而不為呢!想想剛剛陸亦宏對她發脾氣,她突然釋懷了,總比冷漠要好些,在乎一個人才會因為她而生氣或是開心的。

最最驚喜的是沒想到陸亦宏跟自己竟是鄰居,他住1401A,而自己住1501A。平時都在他下班之後才肯離開,怪不得幾個月來一次都沒有遇到過。本來還在惆悵過幾天項目一完成陸亦宏就要離開,兩人就要天各一方,如今他就住在自己樓下,上下同一部樓梯,總會見面的。還不敢奢求太多,距離近一點能有聯系就心滿意足了。

熱水沖走了一身疲勞,洗完澡後她順道把頭發吹幹。一打開門,一股冷冷的空氣襲來,夏天最喜歡開著空調了,舒服得都想伸伸懶腰躺著睡一會了。

腳一踏進客廳就看見一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背影,陸亦宏還是端正地坐著,姿勢沒變,估計表情也沒變。她正走向他跟他說兩句話,還沒等她走近就傳來他的命令,“感冒茶在茶幾上,你先喝完。”

明明就是關心,還故作冷淡,陳美亞都搞不懂他在想什麽。她躡手躡腳走到茶幾旁,感冒茶還冒著熱氣,她捧在手心,輕輕抿了一下口,一股暖流通過腸道擴散至心窩。

咦?這不是他的杯子嗎?陳美亞又向四周看看,屋子裏好像真的沒有其他杯子,難道平時都不會有客人來嗎?算了吧,用他的杯子更好,杯子裏還有他的味道呢。

喝完感冒茶之後陳美亞有點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回頭看了陸亦宏一眼,一如在辦公室時那麽安靜,她實在不知道他葫蘆裏買什麽藥,正打算開口,又被他捷足先登。

“你先坐一會。”陸亦宏從不擡頭看她,卻似乎掌控了所有情況。

“嗯。那我先去把杯子洗一下。”她實在無事可幹,第一次到他家弄得滿身狼狽還穿著他的衣服總不能大搖大擺打開電視機影響他工作吧!

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外面雷電交加,瘋狂地怒吼著給雨滴擂鼓助興,雨一直沒停,越下越大,好似對這座城市不知有多大的怨恨,一定要將這座城市淹沒才肯罷休。陸亦宏始終埋頭工作,對陳美亞視若無睹,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屋子裏只偶爾有些按鍵盤的聲音。

陳美亞在沙發上靜靜地坐著,情緒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剛開始有點喜悅有點愕然,現在是不安。她不是沒有耐心,只是這種不知所以的等待銷蝕了她的意志。她鼓起勇氣走到他身旁。

陸亦宏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戶,“現在外面雨很大,開車也危險,等雨勢小一點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

陸亦宏不知道她住在自己樓上,似乎有點歪曲她的意思,他立馬打斷,“以後不要再追著我跑了。”

“我不是追著你跑,我是……”陳美亞想要解釋,她的確是追著他跑,不過並沒有追著他回家,情急之下她指了指樓上,“我住上面,1501A。”

不過什麽原因都不重要了,陸亦宏已經說了以後不要再追著他跑,他的憤怒不是因為在乎,是討厭,他討厭被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這麽纏著,還是一個剛跟前男友分手就急著投懷送抱不知羞恥的女人。他讓自己上車督促自己穿衣服不要冷到還沖了感冒茶只是他不願牽扯不清,由始至終他只想要相安無事地劃清界線。嗯,他一定就是這麽想的,只不過是自己愚蠢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心態,曾經還以為他對自己有好感,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陸亦宏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卻沒有像一般人表錯情那樣尷尬和抱歉,即便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誤會你了。那我就不勉強你留在這裏了。”說完,他起身想要給她開門。

陸亦宏在她身邊走過,她卻一動不動,“你沒有誤會!”陸亦宏身子僵了一下,又繼續朝門口走去,“走吧。很晚了。”

“我愛上你了,陸亦宏。我看到你就會緊張會不自在,在辦公室的時候我經常偷偷看你,會猜你在想什麽,你沒來工作室的時候我仿徨不安可是又沒有勇氣打電話問你為什麽不回來,你說你喜歡華爾茲,我晚上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傻傻的在跳,你送我的小袖套我沒戴,可是一直放在床頭櫃,想起來又看看,你叫我不要吃泡面,我有想要乖乖聽你話,可我又想氣氣你看你是不是在乎我。 我曾經以為你對我是有好感的,因為有好幾次我們似乎都聊得很愉快。我好想好想要靠近你,即便你這麽冷漠。我跟許澤剛剛才分手,不知在你眼中我有多麽不堪,我對你真的沒有奢望,只是默默的悄悄的愛,沒想到會打擾你的生活,抱歉,我會離開。”

陳美亞沒有想要死纏爛打也沒有期待陸亦宏的回心轉意,只是結局註定不歡而散,讓他知道也無妨,愛一人又不能說出口好難受的,讓自己愛的人記住自己也是一種勝利吧!說完之後她深呼吸一口氣,朝門口走出去。

開門的時候陸亦宏對她說:“你確定你愛的是我而不是回憶!”

他的語氣似是在責備,責備她將他當做另一個人的替身;又似是在警醒,讓她這只小羔羊迷途知返!

陳美亞沒有回答,每個人都問她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反覆問過自己無數次。沒有答案!如果他不像蘇子睿,她也許根本就不會註意到他!可是沒有如果,他像蘇子睿這是事實。至於是否他口中的替身她也不明了,可有一點她很確定,她愛他。

關了門,陸亦宏卻不像剛剛那麽冷靜淡然,滿臉失落和憂傷,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回想著幾天前張哲明跟他講的話。

“你知道陳美亞為什麽會愛你嗎?”張哲明拿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們贏了籃球賽後四個人的合照,蘇子睿摟著陳美業的肩膀,幾個人笑得無比燦爛。

“陳美亞喜歡他,可他死了。相信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自己跟他有多像!蘇子睿死了之後,陳美亞一個人去了美國,斷了跟所有人的聯系,後來是許澤找到了她。她酗酒,許澤陪在她身邊幫她戒酒。你見過她手上的傷痕嗎?她自己割傷的,因為酗酒弄得神志不清。她掉到湖裏差點死了,是許澤把她從死神那裏拉了回來。她家裏破產,許澤讓她跟他一起住,照顧她。許澤跟她已經很多年感情,他拯救了她,也成就了她。如今不過是一點小誤會,我希望你知難而退或者說是為你們三個人好,避免無謂糾纏!”

之前陸亦宏一直疑惑陳美亞的反常,第一次見面她不停地哭,原來不是因為傷口疼;在服裝秀見到的時候她那麽慌張,原來不是因為要面對很多人走秀;還有那次停電她抓著自己的手差點嚇哭,差點被車撞到的時候她那麽依依不舍得伏在他身上,原來都只是因為自己長得像她以前的男朋友,她對蘇子睿用情太深了,他還記得在那棵大榕樹下,她那麽堅定地寫下“蘇子睿和陳美亞永不分離”,她的眼眸閃亮而深情,即便他離開多年,也從無人越過蘇子睿在她心裏的位置……

知曉了這一切緣由,陸亦宏真的心疼她,她有意無意的靠近陸亦宏是知道的,不過他卻無法向她伸出手,張哲明說得對,許澤才是她的未來,而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去爭取,雖然陳美亞說愛他,可這樣的愛太牽強了,是建立他長得像她以前男朋友的基礎之上,多唏噓!他無法承受替身的角色也不想陪她一起錯下去,他知道她總有一天會迷途知返回到許澤身邊的。所以,狠心一點,對大家都好。

“滴滴滴滴……”寂靜的屋子裏回蕩著清脆的聲音。陸亦宏回頭一看,一個黑色鉚釘雙肩包掛在椅背上,有節奏地滴水。

她剛剛似乎什麽也沒拿就走了,鑰匙也沒在身上,她肯定開不了門,可是她也沒下來拿鑰匙!陸亦宏只覺得她傻,立馬抓著包走出去。

陳美亞在門口抱膝坐著,頭埋著膝蓋上靜靜落淚。是的,我們都早已過了那個嗷嗷大哭、哈哈大笑的年代。心頭縱有百般愁緒也只能催出一股熱淚,在臉頰上流淌然後被風幹,無聲無息,就連樓道上感應燈也感應不出來。

電梯門打開了,燈也亮了,陸亦宏緩緩走到陳美亞跟前,她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只受了傷的小雛鳥,他很想抱著她讓她不要傷心,可是只能淡淡地說:“你的書包忘拿了。”

陳美亞企圖站起來,卻發現雙腳早已麻痹,陸亦宏伸手去扶她,她繞過他的手把著力點落在墻上,自己站了起來。她裝作不經意把臉頰蹭到衣袖上,拭去四處奔流的淚痕,不讓彼此難堪。

“謝謝。”陳美亞不願看到他,也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窘迫,她搶過書包,沒有擡頭,轉身從書包掏出鑰匙打開門。

陸亦宏在她門前站了一會,轉身踏進了電梯,目光仍落在她家的門縫中,直到電梯的門緩緩閉合,她家的門縫依舊沒透出一絲光線,哪怕是昏暗的!

陳美亞走回房間,躺在潔白的床單上。這一次,她連小臺燈也沒開。光線會刺痛傷口,而黑暗能吞噬一切!

那些換了一身衣衫、變了一個發型就企圖回到過去的人都是悲哀的!許澤如此,陳美亞亦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