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默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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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足夠堅強足夠冷漠,不需要也不會在意生活中一絲絲小小的感動。但也只有親身經歷過我們才知道:小時候老師對我們的一句讚賞、陌生人的一句感謝甚至只是一個微笑都足夠讓我們心花怒放、如沐春風。

我們或許不需要有人替我們打點生活,不需要有人給我們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但無可否認的是:在仿徨孤獨時我們總會渴望來自他人的一聲關懷,一絲溫暖!

闊別學校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陳美亞稍感陌生。或許說她從來就沒有對這個學校有過熟悉的感覺,格格不入的同學,格格不入的環境氛圍,她從未曾想要融入其中。

許是受寒許是思念成病,看完流星雨後蘇子睿就生病了,他知道即使回到學校也見不到她,索性呆在家裏,一遍又一遍追憶那個璀璨的可愛的夜晚,好幾天都沒有上學去。

陳美亞返校的新聞又一連轟炸了好幾天,對於她返校的原因大家的看法出奇一致:為了蘇子睿!她舍不得這塊吃到嘴邊的肥肉!

三人成虎,謠言一發不可收拾,大家都說一切皆有預謀,休學只是手段,最後竟演變成一出有血有肉證據確鑿的狐貍精上位史。

陳美亞的名字不絕於耳,不過蘇子睿不知她留下來了,沒有心思去窺探八卦的內容,似乎也沒有必要再為她打抱不平。他一如既往的頹廢,眼眸被一層迷霧籠罩著,昏昏沈沈,上課時間懶懶散散地坐在球場,吃飯的時候隨意吃兩口,沈默寡言,思緒游離。許澤和張哲明想要捉弄他,不停地煽風點火,說外國的男生高大俊朗為人又很熱情,蘇子睿愈發愁雲慘淡,連哀嘆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此這般兩天之後,許澤、張哲明實在不忍才讓他到高一6班去,並告知那裏有驚喜有快樂!

恰好下課,陳美亞走出課室,一轉身便看見了蘇子睿,蘇子睿也看見了她。他本來不相信奇跡的,可在見到她的一瞬,他信奉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兩人都默契地停下腳步,周圍的同學來來回回走動,吵吵鬧鬧,橫亙在他們中間。他似乎並不著急執手相擁,追問緣由,只覺得流浪在外的心又安定下來,好踏實,好美妙!

愛真的好神奇!她離開的時候,他的感官似乎也隨之封鎖,看不見,聽不見,嗅不到,只有腸道在緩慢蠕動,肌肉無力的伸縮舒張,潛意識支配四肢活動;她一回來,他立即感覺血液奔騰,眼眸閃亮,感官靈敏,整個人好像又活了過來!

陳美亞嘴角上揚,微微一笑,徐徐向蘇子睿走來,浸潤在一片甜蜜裏的蘇子睿頓時蘇醒,他邁開步子,緩緩走到她身旁,不自覺地說:“原來這裏真的有驚喜有快樂。”

“你說什麽?”她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他的話。

“沒什麽。歡迎回來,陳美亞。我的好朋友!”聲音裏也蕩漾著笑。

“是的,我又回來了。”

陳美亞稍稍仰著頭看向蘇子睿,精致的臉洋溢著青春愉悅的氣息,蘇子睿呆呆地看著她,身體酥麻,怦然心動,在這一刻他已不是一個意氣風發趾高氣揚的大少爺,倒像一個看到糖果欣喜若狂而不知所措的三歲小孩!

世上總有好多人寧願充當別人轟動人生裏微不足道的配角也不願好好飾演自己平凡人生裏獨一無二的主角!隨著蘇子睿和陳美亞距離的拉近,方才走動的人群駐足觀望,三三兩兩圍成一堆指指點點,評頭品足。八卦傳播的速度堪比光速,才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就連隔壁教學樓的走廊都擠滿了人,大家繞著圍欄興致勃勃地看熱鬧。

以兩人為中心的一個小圓卻空蕩蕩的,好似上帝在這裏畫了一個圈,所有的妖魔小怪都不得進入打擾。

陳美亞覺察出異樣,渾身不自在,撇撇嘴無奈地說:“他們真奇怪!我先上廁所了。”她知道他的名字叫蘇子睿,卻不知道蘇子睿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麽!不過即使她了解一切也依舊會疑惑:窺探別人的隱私究竟有何樂趣!

“中午放學一起吃個飯。我先走了,下課見。”

蘇子睿笑逐顏開,臉頰上露出一絲絲緋紅的光暈,好像要開出一朵花來一樣。

兩人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廊上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自動散開騰出空間,就像游輪在海面上航行時海水向兩側排開一樣。

學校餐廳一共四層,一、二層是中餐,三、四層是西餐。就中餐而言,二層的價格比一層要高,就西餐而言,四層的價格比三層高。在這個貧富懸殊的世界,什麽都得要分個三六九等。

同為富家子女,陳美亞毫不猶豫直奔到四樓的餐廳去。四樓的食物還算差強人意,最重要的是人少,安靜,高昂的價格一下就把洶湧的人群攔在門外。要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排隊打飯,還得在高分貝噪音下用餐那是折磨,她要的是生活而不是生存,反正對她而言,多花點錢不算什麽。

果不其然,才走了沒多久陳美亞就看到蘇子睿向她招手。這一招手就喚醒了在場所有女生的八卦天性,個個都恨不得自己有順風耳千裏眼,獲得第一手的小道消息。

她的出現又引起一陣騷動,她略過眾人的艷羨和詛咒,淡然地走向她的專屬座位。

“給你介紹我兩個好兄弟,許澤、張哲明。”蘇子睿熱情地招呼她。

陳美亞茫然,扭頭看看周圍的人,喃喃自語:“今天的人怎麽這麽奇怪!”她似乎想起什麽,看向他們三個,“難道你們在學校很出名嗎?”

許澤噓嘆了一口氣,嘲弄地說:“你都不認識我們,我們怎麽算出名呢!”

陳美亞眼珠子朝上翻了翻,想了一會笑笑說:“我是例外!”她看向蘇子睿,想起他有些不對勁,“你看起來好像……憔悴了!”

“你一離開,他就病了;你一回來,他馬上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你休學的時候他有多落魄,天天坐在籃球場上癡癡呆呆的,有時候我們跟他說話都沒有反應……”張哲明說得興沖沖,不經意間遇上蘇子睿溫柔的怒視,他舉起雙手,“好好好,我閉嘴,我投降!”

由於不熟悉,陳美亞感到尷尬,她習慣性向蘇子睿求救,頭扭動到一半卻發現不妥,蘇子睿才是尷尬最大的根源,她又怯怯地把頭轉回來,目光正遇上坐在對角的許澤。許澤向來不負情場小王子的盛名,女生的這點小心思他怎麽看不出來,他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陳美亞,你喜歡什麽?”

“呃……我喜歡吃。”她的眼眸亮了,當她不是一臉淡漠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童真稚嫩。

“喜歡吃什麽?”許澤饒有興致地追問。

“不同的時候有不同的最愛,現在最想再要一分三明治。”陳美亞低頭看看自己手中孤零零的一個小三角,抿唇笑了笑,“還不飽。”

“那我幫你買。”蘇子睿起身,屁顛屁顛的走向點餐區。

寵溺就寵溺吧!能夠光明正大地寵溺也是一種別樣的幸福!

第一次聚餐,幾人交談甚歡,或許因為家庭背景相近,性格也隨和,不嬌柔不做作,有哪句說哪句,氣氛輕松愉悅。出乎意料的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陳美亞跟許澤、張哲明兩人也打成一片,掏心掏肺。

許澤和張哲明會說笑話給她聽,她會張大口毫無顧忌地笑,有好幾次在吃飯的時候她笑得把飯都噴出來,然後還恬不知恥慢吞吞伸手向蘇子睿要紙巾;他們有時候會嗆她幾句,然後她瞠目結舌,氣急敗壞,鼓著腮幫子不理他們;她跟其他愛美的小女生別無二致,會耷拉著腦袋向他們抱怨黑眼圈又重了;又饒有興致地分享她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她說她夢見地震海嘯,周圍都是一片汪洋,上面漂浮著些殘垣斷壁,最恐怖的是還有一只很大很大的怪獸,長得就像電視裏常見的恐龍,恐龍把她吞下了,沒想到恐龍肚子裏面竟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餐桌還擺放著好多精美的糕點,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許澤幫她解夢,說那是因為她半夜餓了。

比起兩位好兄弟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蘇子睿算是沈默寡言,尤其是在陳美亞面前,他比較喜歡靜靜地看著她。他小心翼翼地積攢她諸多有趣的表情,他發現她變得真實,變得靈動,不再遙遠得似高空中的星光,不再空洞得似深不見底的冰潭,他對她越發癡迷,無可救藥!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喚陳美亞作“小妹”,摸摸頭要乖不許生氣的小妹,陳美亞會莫名的感到幸福,就像無故多了三個很愛自己的哥哥!

日子嘻嘻哈哈的過去了!蘇子睿和陳美亞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許澤和張哲明不時質問蘇子睿究竟和陳美亞是什麽關系,蘇子睿每次都搖搖頭無奈地說是朋友,還對他們下了封口令,不準老是拿他們倆的事開玩笑。他們也曾對陳美亞旁敲側擊,不過她總是有意回避,而且也沒露出什麽蛛絲馬跡。

大部分時間都是四個人一起活動的,兩人獨處的時間很少,就是放學的時候陳美亞和蘇子睿回家的方向一樣,兩人可以單獨走一段路,許澤和張哲明也相信兩人並沒有撒謊,相信他們還沒有正式牽手。不過在他們心中,蘇子睿和陳美亞早已經是一對,或許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對他笑的時候臉會泛起紅暈,請求他幫忙的時候語氣裏帶點撒嬌的味道,點點滴滴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覺察!

當然,蘇子睿的心意,陳美亞是了然於心的,可她無動於衷,似乎很滿意現在的狀態。她能隱約感覺到兩位哥哥對她膽小畏縮徘徊不前的憤恨,可她心中的想法他們又怎麽能懂!

轟轟烈烈的愛情,如曇花一現;波瀾不驚的友誼,卻能細水長流。她花了多大的勇氣才能敞開心扉去接納幾個朋友,更何況是一段感情!再說,翻看蘇子睿的戀愛史,還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忠誠究竟能夠保持多久。

當他的朋友,或許已是她對這絲初次萌動讓人有點不知所措的情愫作出的最完美的決定!

礙於朋友的身份,蘇子睿患得患失,從朋友上升為戀人關系那是最完美的結局,可一切一旦戳破,而她不願意接受他,那就連朋友關系也沒法繼續了。當初他可以勇往直前,無所畏懼,因為他不會輸掉任何東西,擁有了便會害怕失去。

這就像一場勢均力敵的心理拉鋸戰,一端是他對愛情的渴望,一端是他對失去的恐懼,蘇子睿時常掂量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他覺得她對他是不一樣,她會抓起書狠狠地拍許澤和張哲明的頭,惹怒了她她會毫不客氣地給他們踹兩腳;而她懲罰他的時候大多是用手指關節敲敲他的頭,雖然也是重重的,不過神色卻要溫柔一些。

她大概是愛我的吧!蘇子睿獨自默默地猜測,不敢肯定又不想否定,一直徘徊著。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對她好,放學回家的路上,她一說餓他就會自告奮勇到便利店給她買零食,熱狗、魚蛋、面包什麽的,雜七雜八,反正她也不挑食。他會送她小禮物,雖然有些禮物不太對她的口味。有一次他送了她一個玩偶,硬要掛在她書包上,她不依,那個玩偶足足有兩個拳頭大,掛在書包上搖來晃去的,重要的又不是她喜歡的式樣,她甚至有點嫌棄它呆呆傻傻的樣子。他軟硬兼施,最後小玩偶穩當當纏上了她的書包,隨著她美麗的女主人一起上學放學。

所謂的軟硬兼施,軟的就是直接低聲下氣,硬的就是溫柔地假裝強硬,說一句“那我以後都不理你了”,根本不構成任何威脅。他疼她都來不及,怎舍得苛責她一句!不過陳美亞卻是受落這一套。

許是這段友情太高調,許是俊男美女太引人註目,惹人嫉妒,校內的流言蜚語一波來得比一波猛烈。

“校花還不是裝清高,之前拒絕蘇子睿,想要來一招欲拒還迎。現在蘇子睿對她沒興趣了,她倒屁顛屁顛地跟在人家身後,斟茶遞水,侍奉周到,像個小跟班一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據說呀,陳美亞為了討好蘇子睿,還不惜從他兩個兄弟下手,天天圍著他們打轉,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不停地在他們面前招搖。說不定,都那個了。真是不知羞!”

這些酸溜溜的狠話充斥在校園每個角落,洗手間、課室、走廊、食堂、球場……三三兩兩私下竊竊私語,聲音不大,怒氣不小!

陳美亞知道這些,可她無心理會,謠言止於智者,她既高傲也簡單,她心裏不在乎的人她真的能視若無睹。實際上,她也無力反駁,因為乍一看,表面證據似乎成立。

蘇子睿幾個是有名的“逃課王”,從來只把籃球場當作課室。自打陳美亞跟他們好上了之後,她也開始了逃課生涯。她的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加上身份特殊,連校長也要忌她三分,因此老師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敢去追究她逃課的事情。

不過就算她爸爸知道也不會幹涉她的,從小她爸爸都順從她的意思,是寵愛,或者也是內疚吧!對於童年,陳美亞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松松散散的記憶,小時候她不懂,看到爸爸媽媽吵架只會哭,長大了之後好像懂了一些,反而更不願意回想。她和爸爸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隱隱約約有些隔膜,有點各懷心事,可他們也只能緊緊擁抱對方,依靠對方,別無選擇!

與其說蘇子睿帶領著陳美亞逃課,不如說蘇子睿給了陳美亞逃課的借口,她向來討厭枯燥的課堂。

上課時間,籃球場一般只有兩三個班在列隊,老師和同學都默契地遠離他們幾個的地盤,從不來犯。比起局促狹小又擁擠的課室,空曠的籃球場簡直就是天堂。陳美亞喜歡這樣這裏,她時而翻翻書,時而看看他們幾個表演,等他們休息的時候她偶爾會給他們遞水遞毛巾什麽的,被一些有心計的女生看見就訛傳為斟茶遞水侍奉周到的小跟班——一個她們日思夜想的職位。

她逐漸明白為什麽學校裏那麽多女生喜歡他們,他們都長得很好看,身材又高大。光線最容易欺騙人的眼睛,夕陽西下,萬丈霞光映照在他們身上,閃閃發光似的,她總要稍稍擡頭才能看清他們的臉,他們的臉也閃著光,太耀眼看不清,如夢似幻,讓人陶醉,讓人昏眩!她會暗暗得意,上天竟賜給她幾個這麽帥氣的好朋友。

自從有了幾個好哥哥之後,陳美亞就不曾一個人吃午餐,天天都是四人聚餐,有說有笑,樂呵呵的。許澤跟她女朋友分手了,沒什麽傷心的情緒,他說在陳美亞面前,任何女生都黯然失色了。出乎意料,陳美亞嚴肅地責備了她一番,她說她鄙視他對愛情不負責任,不是個好人!

或許是年輕吧,對愛情抱有非常美好的幻想,以為一生只牽一個人的手就能白頭,覺得分手已經是罪大惡極,甚至作為好人壞人的評判標準之一。只是可憐許澤,從此就無辜被冠上“不是好人”的稱號!

蘇子睿訝異於她對這件事的過激反應,她平時很隨意一個人,吃飯隨意,聊天隨意,跟幾個他們幾個男生打打鬧鬧也沒問題,有時候差她做點事她撅撅嘴也會去做的。這次她好像真有點怒氣,他不禁又退縮了兩步,甚至有點憂心他以前的不良記錄會成為他追愛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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