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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散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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儷妃身體一向不好,情緒激動起來就容易昏厥,而後等待她的即是相當一段時間的臥床不起,所以著實把皇帝嚇壞了。

“太醫!來人啊,快請太醫!”

沈玉照蹙著雙眉站在原地,看著皇帝心急火燎抱著儷妃將其送進偏殿,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並非她鐵石心腸,若換作以前,她肯定也難免憂心,但是此刻,她做不到。

仿佛在旁觀一處自導自演的戲碼,而且越發荒唐。

她有種近乎絕望的不詳預感,而這種預感在皇帝再次回到大殿時,得到了證實。

“玉照,你該理解朕。”

她垂眸沈默,並不回應。

“朕疼了儷妃二十年,直到如今,再沒喜歡過其他女人,讓朕傷害她,朕做不到。”皇帝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嘆息著跌坐在臺案之旁,無奈搖頭,“她一直想要個女兒,這麽多年由於身體原因都未能如願,現在難得有個喜歡的義女,卻……”

心裏有些泛酸,沈玉照平覆了很久情緒,這才終於重新開口:“臣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做錯,只是你也看到了,即使朕這樣寵愛儷妃,後宮也依舊有無數妃嬪——朕的現狀,就是暮辭將來要經歷的。”

她下意識緊緊抿起唇角。

“做皇帝並沒有那麽簡單,要面對滿朝文武的壓力,民間百姓的議論,因為只要接受了這如畫江山,總有事情是不能稱心所願的。”他緩聲道,“即使沒有玉鏡郡主,暮辭他遲早也要有後宮三千佳麗,他或許未必愛她們,但她們卻必須存在著,那時你會是皇後,母儀天下,怎能一意孤行,只為了你自己的愛情?”

他一向習慣由著她性子來,因為在他心裏,她始終還是個孩子,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遵從沈雲霄的心思,讓沈玉照一輩子都任性地活著。

可是不行啊,她愛上的是楚暮辭,是祁國未來的皇帝。

聽得楚暮辭沈聲道:“父皇,兒臣方才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了,皇子中文武雙全的不在少數,自然也有比兒臣更適合接任帝位的人,既然如此……”

“一派胡言!”皇帝終於怒了,“太子之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你對得起你故去的母後嗎?你問問玉照,她當真會同意你放棄一切,就只為了娶她為妻嗎?”

“我不同意。”

是沈玉照的聲音,此言一出,無論是皇帝還是楚暮辭都楞住了。

“玉照,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

她低聲道:“臣說,臣不同意。”

皇帝以為這樣的態度代表著妥協,似是松了口氣:“到底是玉照懂事,你放心,你將來的位置誰也不能撼動,只要你在,皇後的位子就是……”豈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她制止了。

“陛下,枉臣居於皇城中說媒多年,可惜最後卻不能為自己牽一樁好姻緣。”眼眶已有些發熱,不知是憤怒還是委屈,可沈玉照依舊倔強擡頭,唇角上揚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既然如此,臣就不做奢求了,而所謂皇後的位子,臣也並不想要。”

一語如同石破天驚。

楚暮辭驚駭莫名看向她,卻見她斂裙下拜,恭恭敬敬向皇帝行了一臣子之禮。

“請陛下允臣辭去執柯女官一職。”

皇帝萬沒想到她會固執到這種程度,賜婚也不求了,執柯女官的地位也不要了,什麽都放掉了。

“倘……倘若朕不答應呢?”

她重重向他磕了一個頭,語氣平靜:“那就任由陛下懲罰吧,臣都認。”

言畢起身離去,腳步飛快,頭也沒有回。

楚暮辭下意識就要追上去,誰知到了門口卻被候在那裏的葉菁兒攔住了,後者輕撫腹部,秀麗眉眼間有著意味難明的笑意。

“太子殿下這是要到哪去啊?”

“本宮勸你別在這種時候出現,免得本宮待會兒狂性大發。”他咬緊牙關,惡狠狠地笑了,“到時沒有人能幫得了你,本宮有可能會讓你生不如死,本宮說到做到。”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過猙獰了吧,葉菁兒果真被嚇到,本能地後退一步不敢說話了。

楚暮辭轉身朝遠處望去,沈玉照早已離開,那裏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沈玉照就這麽無聲無息在皇城消失了,楚琇瀅那裏她沒有去,柳如櫻那裏她也沒有去,皇帝所賜的花開富貴輕羅菱扇被她委托江塵送回,可見辭官之心堅決。

沒有誰知道她做什麽去了,包括楚暮辭。

他曾等待多年才換來她真心相待,可短暫的安穩喜樂終是隨風而逝,他與她是被生生拆散的。

突然想起沈玉照說過的那些話,她對他提起過,自己從小看著父母舉案齊眉恩愛非常,很向往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不被任何外人涉足,地老天荒——那也是她立誓要成為執柯女官的最大原因。

她看上去冷漠,不近人情,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懷著怎樣的一顆赤子之心,自始至終相信著真感情。

經她之手所促成的每一樁姻緣都是兩情相悅,金玉成雙,她從不亂點鴛鴦,她覺得那是褻瀆。

可最後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卻百般受挫,不得善終。

楚暮辭感到很惶惑,這種情緒在他二十餘年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可他如今覺得,自己似乎要永遠失去最愛的人了。

“三哥,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有玉照姐的消息。”庭院裏,楚琇瀅悲痛欲絕抱著腦袋,“你說她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尋短見了啊?”

蘇沐連忙捂住她的嘴:“不會的,沈大人絕對做不出那種糊塗事。”

“那她還能去哪?她以前就住在秋水齋,也沒聽說她在別的地方還有個家啊!”

楚之昂大膽猜測:“要知道沈大人以前可是一媒千金的執柯女官,家底豐厚,購置房產也屬正常,難道她半個字也沒提到過嗎?”

楚琇瀅聞言如夢方醒,瞪大眼睛看向旁邊聽吩咐的江塵:“誒!你家主子原先也沒和你提嗎?”

“……屬下只是個護衛,哪有資格過問主子的事兒。”江塵哭喪著臉,“主子除了把那把禦賜的輕羅菱扇交給我之外,什麽都沒說。”

“我才不信她什麽都沒說!你這麽笨她能不多囑咐你幾句嗎?!”

“……”江塵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只能認慫,當即繳械投降,“主子臨走前確實有句話讓屬下帶給太子爺,可太子爺最近都……屬下沒有機會講。”

說白了,就是他怕自己轉達之後,會被暴怒狀態的楚暮辭打死。

楚暮辭自始至終都沈默著,此刻終於擡起頭來,看向他的眼神冷如冰霜:“你再不趕緊從實招來,別怪本宮砍了你兩條腿,再拉到亂葬崗活埋了。”

江塵登時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站直立正:“主子說了,讓太子爺為她放棄皇位,她是斷然做不出來的,可她這輩子也不準備和其他女人分享愛人——如此,與其將來互相辜負,倒不如早些放手,不再相見。”

的確是符合沈玉照風格的言辭,對她來說,其實什麽事情都可以商量,但只有觸及底線的事情,毫無轉圜餘地。

“行了,你下去吧。”出乎意料的,楚暮辭並沒有過激反應,僅僅是平靜點了下頭,“本宮已經猜到她在哪了。”

楚琇瀅驚道:“三哥你猜到了?那就快點去找啊!”

“我會去找的,但不是現在。”修長手指摩挲著杯沿那一枝寒梅,他垂眸,無聲無息遮掩了眼底一絲果決之色,“等接她回來那一天,我總要給她個滿意的答案才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如果我要娶玉照,必定不會令她委屈半分。”

他要將全天下女子都望塵莫及的幸福,親手送到她面前,他要明媒正娶一生不渝,為自己心愛的姑娘成全一份圓滿。

他要讓她知道,蒼天公正,她當了多年別人的月老,終有一天能夠換取屬於自己的那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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