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我在鏡子前修完眉線,拉了拉睫毛,抹上一些粉底,拿起唇膏塗在有些幹燥的嘴唇。輕輕的抿著嘴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還算滿意。

格子長裙,白色的長袖套上淺藍色的修身牛仔服,簡約一直是我的風格,盡管我已經29歲了。

拿起桌上的邀請函,開著車,心情盎然。

來到攝影展,人不算多,畢竟在國內還不是很熱門。因為大多數人,還不能理解一張定格的畫面後面隱藏的故事和秘密。

進了展廳,一副巨大的黑白照片下面占滿了仰視的人。我走過去,看著畫面裏側著身子,站在一個破舊的窗臺邊,右手抱著自己左側**,左手撫著凸起的肚子上的裸女。是瀟瀟,長發擋住她一半的臉頰,但是她笑起來的眼睛,我永遠都不會陌生。

那副照片的名字叫,我的愛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被照片裏那個感性的女人所吸引。她的美不會雕謝,變成了一種永恒。

我脫離人群,環視著其他的相片。有一副路邊的黃色的小花,背景是一個女孩的光腳,指甲塗成和花一樣的顏色。應該是突然走到一個路邊發現了它,被偷**了下來。還有一副,是女孩站在泥汙的紅色越野車上,擁抱藍天的背影。那個時候她的肚子還沒有凸起,應該是剛剛出發不久。

每張照片,都可以找出與瀟瀟有關的棱角。

我在一張照片下停了下來,畫面裏只有鼻子和嘴唇的部位,大紅色的嘴唇一定塗了很重的口紅,但她依然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個時候,我猜想她一定很憔悴了,才會用這麽重的妝遮擋自己。

突然有人拉我的衣服,我將視線移去,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拉著我的衣角,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我。

“小朋友,你找誰啊!”

我蹲下來,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小女孩從脖子上的線拉出衣服裏的心形銀色吊墜,掰開放到我眼前說:“爸爸說,裏面有姑姑,你是不是姑姑。”

我看著照片裏三個女孩坐在草地上,燦爛的微笑著。

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和她一樣的眼睛說:“告訴姑姑,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餘笙。”

餘笙,原來她延續著她的生命。

我抱起她說:“才五歲都長這麽高了。”

她將鏈子收到衣服裏說:“爸爸說,我將來會比媽媽還要高。”

我點著頭笑著說:“會的,肯定比你媽媽還要漂亮呢!對了,爸爸呢?”

小女孩側著身子指著那副巨大的黑白照片說:“有兩個人要買媽媽的照片,爸爸正在趕他們走呢!”

淩楓的確在推搡著兩個人,不耐煩的說著什麽。

“淩楓。”我叫他。

他看到我,甩開那人,笑著朝我走來。

“笙笙,你就不怕認錯人。”淩楓捏著她粉嫩的臉蛋說。

她有些生氣的別過臉說:“她和媽媽坐在一起怎麽會錯呢!”

“真聰明。”我親了一下她的臉蛋說。

“怎麽樣,還可以吧!”淩楓用眼神掃著周圍的照片說。

“嗯。”我點著頭。

“我終於找到自己的角度了。”他有些得意。

“你的角度是什麽。”我問。

“我的角度,必須要有她。”他看著那副照片說。

“這次回來多久。”

“後天走。”

“那麽急,我還沒和笙笙好好培養感情呢?你又要帶她流浪了。”

“你喜歡流浪,是不是笙笙。”

笙笙點著頭,好像恨不得現在就去。

“哦,這個給你。”淩楓掏出一張紙。

“什麽。”我放下笙笙接過來。

“我前一個星期經過哪裏,順便去瀟瀟墳前,在一束花下面發現的。”

我翻開紙片。

“五年了,她終於肯見我們了。”

坐上了飛機來到最南方的一個小島,空中俯覽,像一顆被海水環繞的翡翠。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迎面撲來。我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帶著黃色的遮陽帽,向路人打聽著地址。

走過三條街,在一條靠近海岸的小街道,我站在馬路對面看到一個小小的理發廳,它也叫風動。

坐在石階上的女孩抽著煙,藍色的牛仔褲折到膝蓋,白色的短袖上被風鼓起,她紮著簡潔的馬尾,側著臉吐著煙圈,似有所思的目光在想著什麽,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微微瞇起眼睛。她還是那麽美麗。

她扔掉煙蒂,起身用腳上的人字拖踩滅,轉身上了臺階,當右腳踩著石階上時,她停住了。緩緩的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們彼此微笑的向對方走去,一步一步,用相同的節奏縮短我們的距離,一隔好多年,時間終於被距離跨越。我們在馬路中間緊緊相擁,帶著一直保留的念想,終於找到安放的人。

“你瘦了。”我摸著她的輪廓。

“你還是沒變。”她笑著說。

“笛”一輛比較破舊的皮卡停在我們旁邊,按著喇叭。

一個男孩探出頭嘴裏叼著一支牙簽,笑著說:“顏子姐,站在馬路上公然和美女約會,不太好吧!”

顏子松開我朝他走過去,他看著顏子過來趕緊將頭縮回去,但還是被顏子拉著一只耳朵,把頭又拉了出來。

“你以後要是再欺負他,我保證給你剪個你媽都不認識你的發型,信不信。”顏子咬著牙說。

“信,我信。”男孩雙手作揖不停地求饒著。

顏子松開他,他一腳油門跑開了。

我看著那一幕,感覺嘴巴已經可以塞下一個芒果了。

顏子揮揮手說:“一個地方一個活法。別那麽大驚小怪。”

坐在理發廳裏,一個胖胖矮矮的婦女從洗頭間出來,顏子遞給我一杯水說:“你等一下,忙完我帶你到處玩玩。”

我笑著回應她。

女人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利索剪著頭發的顏子,說:“你家阿城越來越小氣了,讓他幫我再按會肩都不按。”

顏子笑著說:“你老是和他開玩笑,他都怕你了。”

“怕我,我又沒嚇他。阿城,阿城,你出來,你是不是給你老婆告狀了。”

顏子笑而不語依然剪著頭。

一個穿著動漫圖案寬松短褲,和白色短袖襯衣的人,從洗頭間裏出來,將洗好的毛巾搭在架子上,徑直的向我走來,站在我對面。

頭發被理成很短的圓寸,右邊的額頭,有一條深深的疤痕一直伸到眼角。但卻依然沒有影響他的英俊。

“來,我給你洗頭。”聲音變了腔調,有些模糊卻帶著溫柔。

“她不理發。”顏子說。

“哦。”

他坐到我旁邊,目視前方.

我是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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