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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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稍縱即逝的梧桐,裸露出光禿的樹枝。葉子退了顏色,季節不再挽留,隨著深秋烈烈的晚風,飛向最初的泥土。路邊金燦燦的麥田,被播上新的種子。那片驕傲挺立的向日葵已不見了蹤影。寬闊的大地,已經蒼涼。我看著車窗外飄零的黃葉,感嘆時光無聲的匆忙。也許明年它們還是它們,只是我已不是那個騎著單車,拿著畫板,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

顏子過完生日之後,瀟瀟搬去了淩楓的游艇上。夜晚降臨之際,淩楓總會開船駛離海岸,她們靠著彼此,喝著紅酒,仰望著浩瀚的天際,舒緩一天的疲勞。周末偶爾打來電話,我們一起躺在搖晃的船上,曬著不再刺眼的陽光,聊著最近生活的點滴。淩楓總是充滿耐心,瀟瀟從來不會道歉。愛情有很多種方式,也許他們就是彼此最適合的那人。就像瀟瀟說的,我從不感激生活,它是平等的,有些事,有些人,風雨再大,路途再遠,它都會來,我們太過渺小,逃不過命運,所以趁著清醒,你們都在,還不如好好放肆!我不是被她說的話打動,而是被她滿足的笑容,真的。

顏子的理發店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風動。據說是尚城起的名字,這一點我是從瀟瀟嘴裏聽來的,可信度不是很高。不過,如果你在風動看到一個,大熱天還戴著黑色鴨舌帽,黑色墨鏡,個子高高的男士,那麽他很可能就是那個大明星,尚城。他們兩人總是雲裏霧裏,像他們深邃的眸子。如果瀟瀟和淩楓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他們就是兩條平行線,誰都不肯背離自己的角度,保持著凝視的姿態,守護著不能言語的愛情。或許這是偉大,或許這是懦弱。但對於他們來說,三天見到彼此一面都是奢侈,還要怎樣期待。她生日那天,他對我們所有人承諾,只要賺到足夠的解約金,他會放棄自己應有的一切,永遠的守護著她。可是幾個月來,有關他的曝光率卻越來越少。他們還在煎熬,心甘情願的執著。而顏子就是那個只要看到一絲光亮,就能把自己撞個頭破血流的蛾子。

我從顏子家,搬到一個小的公寓,距離公司只有兩站路,不必再去擠公交和地鐵,每天早上提著包包,在快餐店悠閑的吃完早餐,看著最新的時尚報紙,關註最近流行的趨勢。房間有一個朝南的窗戶,每一個晴朗的天氣,總會有大把傾灑的陽光,趕走我沈悶的心情。偶爾無聊,懷念我們住在一起的日子,我便電話聯系她們,重溫以前擁擠而短暫的時光,瀟瀟總是在我和顏子快要睡著的時候才到,身旁跟著淩楓。友情一直在給愛情讓步,就因為我們可以與許多人產生友情,卻只能和一個人產生愛情嗎?我只是牢騷,我們終將會被各自的愛情分離。成長的年華裏,我們為了愛情失去了太多,可是我們都寧願去失去。後悔總會有,但它卻不再其中。

我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孤獨裏,靜默的做著該做的一切,害怕安靜,也害怕了吵鬧。生活少了一塊,而我卻不知道缺口在哪裏。

我下了車,司機對我報以真切的微笑,這段路程對他也是愉悅的。

爬墻虎已經枯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吸附的枝藤,前院的葡萄架,藤蔓上還搖晃的稀零的葉子,它們還在等待飄去的方向。

沈伯熱情的邀我進屋,他已經穿上薄薄的毛衣,頭上的白發也多了一些。沈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披著搭肩,微笑的向我招手。

我坐在她旁邊,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墊著雙腿的毛毯上。

沈伯看了看我們,說:“你們先聊,一會就可以開飯了。”笑著走向廚房。

“依琳,最近工作怎麽樣,是不是很忙。”

“最近還好。”我微笑的答道。

“有沒有交往的男朋友啊!”

“沒有,可能沒有遇到合適的吧!”沈姨的話雖然讓我有點出乎意料,但我還是老實的回答。

“依琳啊。”沈姨意味深長的說:“愛情,是不存在合適不合適的,這只是不喜歡一個人的托詞。我們於萬千之中只選擇一個人來安放我們的感情,並不是他有多麽合適,而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喜歡一個人也許很簡單,但喜歡一個人一輩子,卻很難!”

沈姨看著廚房裏忙碌的沈伯,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光彩。

我搖了搖沈姨的手,說:“沈姨,我想聽你和沈伯的故事!”

沈姨看著我,微笑的低下頭,仿佛少女一般的嬌羞。

“你沈伯年輕的時候也很帥呢!”她笑了會,繼續說:“記得那時候,我剛剛畢業,在文化館的圖書館上班。有一天,一個男孩子遞給我一本書,翻開裏面殘破的幾頁,說他不小心弄壞了,願意賠錢。我看著這個穿著白色襯衫的,面容幹凈的男孩。對他說不用了,我用膠水粘粘就可以了。誰知道他走時,竟然有些生氣。後來他每次來還書,我都發現裏面有破損的地方。我感覺她就是故意的,我截住他說,要是再損壞書籍,以後就不會借書給你了!可他卻說,如果我答應和他一起吃飯,他保證以後好好愛護圖書。

“那個男孩是不是沈伯。”我問。

沈姨笑著說:“是啊!他年輕的時候還是很討人厭的。”

“你答應他了?”

“怎麽會呢?在我們那個年代,這可不是浪漫,感覺就像小流氓一樣。後來,他好久都沒有來圖書館借書,我以為是我太過分了。可是有一天,他帶著膠水和紙來到圖書館,找了一大推有損壞的書,一個人坐在那裏忙了整整一天。我趴在櫃臺一直看著他,看著看著就出神了。天空突然響起一聲驚雷,我回過神,那張桌子已經空蕩蕩了。我跑出圖書館,看著雨中那個白色的襯衫的男孩,拿了一把傘追上他,我說謝謝你,我請你吃飯吧!我真不知道當時怎麽會那麽沒羞沒臊的請一個男孩子吃飯。可就是路邊的一碗餛飩,我的心就被他偷走了。”

“哇,沒想到沈伯年輕的時候就是一個暖男啊!”我羨慕的說。

“算是吧!他的確很關心我。我們結婚之後,第二年有了孩子,我以為我們會像大多數家庭一樣,從此美美滿滿的過下去,可是那一年,你沈伯做了一個決定,要去美國。”

“他要離開你和孩子!”我驚訝道。

“是啊!家裏人都不同意,孩子還太小,他從未和我商量過,我也從未問過他。因為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個有野心的人,我不想因為我和孩子困住他。愛一個人,不會因為距離和時間被改變!可是他一走就是十五年。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像一塊塊石頭堵住我的胸口,我每日每夜的守望,總相信有一天他會帶著滿身的光彩出現在我面前。我等到了,等到了他要帶給我的幸福。可是他回國開了公司,又聚少離多。但我從不抱怨,能得到他一心一意的愛情對我已經足夠。你看他現在不是一直陪在我身邊嗎,上天讓我守了多少等待,就會補償我多少陪伴。”

聽完沈姨的話,我突然熱淚盈眶,她堅強的守護著自己單純而刻苦的愛情,讓我感動和向往。

“聊什麽呢?氣氛這麽沈重!”沈伯走過來看著我們說。

“聊你年輕時候呢!”我笑著說。

“我有什麽好聊的,你沈姨年輕的時候,那才叫漂亮呢!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不食人間煙火。”

沈姨呵呵的笑起來說:“哪有那麽誇張。”

“媽,我回來了!”

☆、帶二十三章

我還沒有反應出這熟悉的聲音時,沈逸然已經出現在我面前,他吃驚的看著我。

我不由自主的站起來,同樣吃驚的看著他。

沈姨拉了拉我的手,說:“忘了告訴你,逸然就是我兒子!”

“你怎麽在這!”沈逸然看著我說。

“依琳是我們請的客人。”沈伯突然嚴肅起來。

“為什麽不告訴我她也會來!”沈逸然用他冰冷的口氣對沈伯說。

“我們請誰吃飯,用的著通知你嗎?”

他們兩個說話的語氣和態度,讓我不敢想象這是一對父子。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依琳還在呢!就不能好好吃頓飯啊!”

我第一次看到沈姨生氣的樣子,那麽無奈和痛心。

餐桌上,沈姨笑著給我夾菜,囑咐我多吃一點。沈伯說著他年輕時候去美國的經歷,和回國怎樣將尚都發展都現在的規模。沈姨不斷的對她使眼色,可他卻不予理會。而沈逸然只是坐在我的對面,低著頭一直吃著東西,似乎這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

“爸。”

沈逸然突然發出這個再簡單不過的稱謂,就令熱鬧的餐廳安靜了下來。沈伯不再說話,看著沈逸然,嘴唇微微動了幾下。

沈逸然慢慢擡起頭,看著沈伯,說:“公司現在一切都穩定了,母親身體也不要緊了,過幾天我想回法國。”

“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要回去找她。難道依琳比不上那個女孩嗎?”

我聽著沈伯的話,突然楞住。

沈逸然看了看我,對著沈伯說:“原來這就是你們今天叫我來吃飯的目的。反正當時回國我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到了,現在我要走,尚都你願意回去就回去,不願回去也和我無關了!”他說完直接起身,向門口走去。

沈伯站起來,指著他的背影生氣的說:“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兒子!”

沈逸然突然停住,慢慢的回過頭,眼睛泛起淚光,說:“是啊,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我怎麽會有那這樣的父親。”

“然然,你怎麽能這樣呢!”沈姨生氣的說。沈逸然剛才的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進沈伯的心裏,卻也疼在沈姨的身上。

“媽,對不起!”沈逸然對著沈姨微微鞠躬,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沈伯濃重的呼吸聲回響在房裏,沈姨用微弱的聲音說:“依琳,讓你看笑話了!”

我過去拉著她的手說:“沈姨,我去勸勸他吧!”我知道,她此時才是最失落的人。

她低著頭,微微的朝我點了點頭。她是不想讓我看到她脆弱的樣子。

我跑出門外,沈逸然已經發動了車子,卻沒有離開,我覺得他是在等我。

深秋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他表情凝重的開著車,呼嘯而過的路上,留下帶著亮點的殘影。我想起上次我們之間的不期而遇,那次他應該也是從木屋離開,帶著和今天一樣的沈重而無處發洩的情緒。

“我真的不知道沈姨是你的母親,他們今天請我去家裏,我也不知道你要來。”我試圖解釋,解釋沈伯那句與我有關的話。

沈逸然目視著前方,過了好一會才說:“能陪我喝酒嗎?”

雖然他是在詢問,征求我的同意,可是他說話的樣子,我卻無法拒絕。

我和沈逸然坐在他別墅二樓的陽臺上,下面的游泳池在月光中閃著淡淡的波瀾。我們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兩瓶紅酒,他拉開自己襯衣的紐扣,我才看到他今天竟然沒有帶領帶。

他靠著椅背,看著酒杯,眼神頹廢。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沈伯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真的是個好父親!”看來我還沒有喝醉。

沈逸然看了看我,不屑的說:“你的意思我不是一個好兒子?”

“我不知道!”我討厭他說話的方式。

沈逸然坐起來看著我說:“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還要替他說好話,你知道他都對我做了什麽嗎?”

他充滿血絲的雙眼,和憤怒的表情,像一頭快要發怒的獅子。

他站起來,走向欄桿看著有些微藍的水面。克制著自己壓印的情緒。好一會才他稍微轉過身,留給我一個側臉,語氣平和的說道:“我十六歲才見到他,我感覺他就是一個陌生人。可是血濃於水,我必須接受他就是給予我生命的人,我以為我們之間可以培養出父子之間的親情,可是呢!他用他所謂的父愛,和他所謂的公司,生生的讓那個女孩離開我,而我呢,連她現在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不知道。什麽尚都是留給我的,什麽他要照顧我的母親,全是他一派謊言,他就是看不上那個女孩。”

他說完後,安詳的坐在椅子上抿著酒,似乎發洩了自己所有的不甘一樣。

“如果讓你在親情和愛情之間選擇的話,你會選擇哪一個?”他問。

“我不知道!”我喝完杯子裏的酒,又給自己倒上。

“也許你沒有經歷過,的確是很難選擇的。”

我端起酒杯,苦笑著說:“對一個沒有父親,母親不在身邊的人,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我站起來,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趴在欄桿上,望著下面安靜的水面,感受著他驚愕的神情。

“沈逸然,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嗎?”我轉過身問他。

他搖了搖頭。

“我最怕的就是下雪天,我從來不懂下雪天的浪漫,不知道銀裝素裹的美麗,因為每個下雪的冬天,我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關上窗簾,裹上厚厚的棉被,趴在床上死死的睡去。”

“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我十三歲那年的那個冬天,那晚下了好大的雪,我爸接了一個電話就要出去,我拉著她的手問他這麽晚要去哪裏。他摸著我凍得通紅的臉蛋說,去機車接一個老朋友,那個人就是淩楓的舅舅。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我媽發瘋了一般,拉起我就往醫院趕,我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只看見車窗外還在飛舞的雪花。我最後一次見我的父親,是在醫院的太平間,他身上蓋著白色的雪,紅色的血。我輕輕的摸著他的臉,多想喚回他曾經的溫暖,可是只有刺骨的冰冷和疼痛。我媽趴在張叔的懷裏,已經哭得失去了知覺。後來醫生說,是因為雪太大,路面太滑,會車的時候,因為減速發生側滑,而我父親卻將方向盤打到自己一邊,保護了坐在副駕駛上的人。可是他卻不知道他用生命成全了一個怎樣的人。直到我上了大學之後,張叔帶著母親一起去了法國定居,我再怎麽反對都沒有用了。我真恨我爸!”我咬著牙說著最後的六個字。

“依琳。”沈逸然聽完我說的話,突然輕輕的叫著我的名字。“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的!”

我喝了一大口紅酒,說:“沒關系,我現在也很輕松。我的確很喜歡去找沈伯和沈姨聊天,因為我在哪裏能夠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而那些對於你的愛情卻是一文不值。”

☆、第二十四字章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才九點多一點,其他人先下了班。顏子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發著呆。

看了看表,快要十點了,她關上門,走在寂寥的街上。

深秋的夜有些微涼,大多數店鋪也已經關了門。她走過轉角,看到靠在梧桐樹上那個等他的人。黑色的休閑裝,黑色的褲子,他似乎要將自己融入黑夜。

她走過去,微笑的看他。尚城拉起她的手,漫步在昏暗的街道。夜晚是屬於他們的。

她已經習慣被他這樣拉著,毫無目的的漫游,她有一種從未釋放的舒心。

路過公園,她看了看有被鎖上的大門,有些遺憾。

尚城指著拐角的一米來高的圍墻,說:“我們翻過去吧!”

她笑著點了點頭。

尚城很輕松的就上到墻上,朝她伸出一只手。她小心的看了看周圍,抓住他的手被拉了上去。尚城用力太猛,兩個人剛站到墻上,重心就向後靠,她身子已經傾斜眼看就要站不住,突然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兩人一起掉了下去。

他躺在草地上,她躺在他身上,故意不起來壓著他。尚城知道她是故意的,用手咯吱著她柔軟的腰。她笑著翻過身按住他的胳膊,看著他清澈的眸子,吻在他薄薄的嘴唇上。然後突然翻過身躺在草坪上,枕在他的胳膊上。

尚城看了看她微紅的臉頰,每次都是這樣,明明是自己主動,卻還那麽害羞。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走到湖邊,坐到長椅上,看著湖面倒映的月亮。尚城坐到她旁邊攬過她的肩。可是她突然躺在她的腿上,拉過他一只手,放在手上,不知道看著什麽。

她借著月光看著他手心蔓延的曲線,說:“尚城,你的感情線好長啊!可是生命線怎麽那麽短啊!”

尚城看著她,笑著說:“你還信這個。那你能不能看出來,我們有幾個孩子。“

“我數一下啊!”她認真的看著他的手心說。“哇,有四個啊!”

尚城看著她躺在懷裏吃驚的樣子說:“你真厲害,要生四個!”

看著他壞笑的模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他的圈套,扔開他的手說:“真沒勁!”

尚城知道她被自己愚弄,有些不甘心,說:“那就生一個女孩,我喜歡女孩子!”

“我還喜歡男孩子呢!”她嘟著嘴反駁。

“好,你說了算,那就生一個男孩子!”

“好啊你,又套我!”

尚城笑著按住她打在自己胸口的手,微微彎腰,用鼻子磨著她的臉頰,輕聲的說:“我已經和公司談了,他們在考慮我舉行全國巡回演唱會的計劃,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解約了!”

“我願意這樣等你,我不怕···。”她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的嘴唇堵住。他睜著眼睛看著他閉著眼睛深情的樣子,突然想笑。

尚城覺察到異樣,睜開眼看著她睜得大大眼睛,說:“女孩子接吻不是要閉上眼睛的嗎!”

“誰規定的!”她忍不住笑起來。

“就當是我規定的,剛才那個不算,再來一次。”

“什麽!”

瀟瀟輕輕挪開淩楓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裹上寬大的風衣,赤著腳慢慢的打開門,走到夾板的欄桿上。

深夜的月亮在海面上映出它彎彎的形狀,她用右手伸向自己胸口隱隱作痛的地方,剛一碰到胸口的硬塊,下意識的咬著嘴角,額頭就開始冒起冷汗。最近左胸總是莫名其妙的痛起來,她起初沒有在意,可是這幾天,越來越嚴重,也越來越頻繁。她總想著抽時間去醫院檢查一下,可是卻總脫不開身,被一再擱置。

“你怎麽了。”淩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睡不著,想出來吹吹風。”她沒有轉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蒼白的面容。

淩楓從背後抱著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肩上,說:“船上住不習慣的話,我找個房子,我們搬過去吧!”

“沒關系,等過幾天天涼了再說吧!”她握住他的手說。“你先去睡吧!我沒事!”

“你不睡我怎麽睡得著啊!”他像個孩子一樣對她撒嬌。

“淩楓,如果我那天不小心做錯事,你會不會怪我。”她問。其實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淩楓笑著說:“只要你別愛上了別的男人甩了我,其他的都沒關系。”

“你知道我方向感很差的,萬一那天走丟了怎麽辦?”

“那你就在原地不要動,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她聽到他的話,用她長長的指甲,抵在他的胳膊上。

“你怎麽不躲?”她忍不住的問。

“躲開了,你不讓我抱怎麽辦!”

她笑著摸著他手臂上淺淺的痕跡,上天為何如此眷顧她。

“瀟瀟。”

“嗯。”

“我已經計劃好了,過完年我們一起去法國去見我父母,然後我們旅行結婚,走遍世界的每個角落,在每一個你喜歡的地方拍照留念,帶走屬於我們的映像,留下我們的足跡,好不好?”他看著平靜的海面,滿心期待的說。

“當然好了,可是你父母不喜歡我怎麽辦!”她開玩笑的問。

“怎麽會,你這麽漂亮雖然不知書但還是達理的!”淩楓半開玩笑的說。

“然後呢?”

“什麽然後?”

“走遍世界之後呢?”

“那就找個靠著河邊的房子,生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我種地,你織布。”

瀟瀟轉過身看著滿臉笑容的淩楓,托起他的腮幫笑著說:“那樣會被銀河隔開的!”

我請了三天假,呆在家裏,吃了睡,睡醒了吃。終於在第三天的下午拖著昏沈的腦袋下了床。我躺在浴缸裏,閉上眼睛回想著這幾天一直在做的夢。夢裏母親躺在張叔的懷裏,安靜的睡著。張叔對著我笑,讓我毛骨悚然。父親從雲裏探出頭,對我說,好好照顧媽媽。那句話像被按了重播鍵,一直在我腦海反覆回響,這是他對我最後的依托嗎?

我給顏子發了簡訊。我想我媽了。

我現在一個人對付不了自己的情緒,我需要她幫我選擇。

顏子很快就來到我的小公寓,她看著我穿著單薄的睡衣,面無血色的坐在客廳,從房間取出外套披在我身上。她拉過我的手,手心傳遞的冰冷讓她驚訝。

“發生什麽事了,突然想你媽媽了。”

顏子很了解我,她知道我不會無緣無故的觸及到自己緊繃的神經,但我不想告訴她我和沈逸然喝了酒,相互傾吐心扉的事。

“我最近老是想起她。”我騙著她說。

顏子攬著我消瘦的身體說:“我知道你還不能接受他們,可是總有一天你要面對他們的選擇啊!我們越長大越理解別人,可是卻越看不清自己。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以為那是張叔叔的錯嗎。如果你父親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他也會心痛的,或許他還會感激張叔叔,代替他來照顧你母親。”

“顏子。”我打斷她,不想再讓她再說下去。有些事,我們一直都懂,但是卻難以做到。原諒一個人那麽簡單,說服自己卻那麽難。

顏子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走到廚房不一會就端了一碗面條放到我面前。

我夾起面條放到嘴裏,眼淚滴到碗裏,哽咽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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