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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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房間整理好,沙發,床,桌子,都蓋上白布,其他的也都收拾好,瀾初站起來,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這兩年已經為這個家布置了那麽多東西,帶走,不可能;留下,舍不得。

最後,只撿了些必需品放到行李箱,既然帶不走那就全留下,來也是一個人,走也是,就讓它們一起有個伴,不要像她一起,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在去往機場的車上,瀾初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和藺攸寧的最後一次見面。

那天,碧空如洗,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藺攸寧的臉上,襯得他的肌膚晶瑩透亮的,依稀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絨毛反著光。酒後的瀾初醒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藺攸寧趴在床邊,安靜地熟睡。

這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他守在她身邊,靜靜地陪著她,她醒來第一眼就可以見到他安靜沈著的睡顏,這是屬於兩個人的早晨。

今天,終於發生了那幕經常出現在她夢裏的畫面,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人就在身邊。

她莞爾一笑,情不自禁地伸手覆上他的臉。

藺攸寧感覺到有物體觸碰到自己的臉,他微微睜眼醒來,正對上瀾初的笑臉,訝然一怔。初醒來睡眼朦朧,藺攸寧有些忘忽身在何處。隨即轉思,昨晚的事在腦海浮現。

昨晚他收到酒吧老板的電話來酒吧,見到她像只小貓一樣縮蜷沙發上,走近,看到她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化的妝也已被淚水洗花。她好像在做著不好的夢,一直緊蹙著眉。她何時如此狼狽過,自小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也只有因為他才忤逆父母只身一人來人生地不熟的城等待兩年。

藺攸寧頓時欠疚橫生,自責湧上心頭,緊縮眉頭緩緩地靠近她,輕輕地為她擦去淚痕,撫平她緊蹙的眉頭。

帶她回到家,她一直吵鬧著還要喝酒,一直折騰不肯進房間,他哄她許久她才肯進房躺下。他幫她清洗掉臉上的殘妝,簡單地清理了她才肯安穩地睡下。見她終於安靜地睡著,不再吵鬧,他才放下心,這才感到累了,趴在床邊便也睡下。

“我為你做一次早餐吧”瀾初俏皮一笑。

瀾初很少下廚,煎的蛋一面焦了,面相不好,煮的一小鍋粥也是有點爛了,完全沒有米的形狀。

端上來後,瀾初桌子底下的手揪成一團,緊張又期待,但轉 思一想,又覺得沒有意義了,便對藺攸寧一笑,“第一次做早餐,你湊合著用吧。”

“已經很好了。”藺攸寧坐下,拿起勺子喝粥。

他知道她是不下廚的,君子遠庖廚,雖然她是女孩,但在她的家庭裏,女孩子也是被約定俗成地不下廚,一直都有專門的廚師為她準備。所以能做成這樣,真的已經很好了。

瀾初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內心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一直以來她都很向往和他早上一同醒來,然後她為他做早餐,看著他把她做的東西吃得一滴不剩的生活。她從來不下廚,但她想為他學。今天,終於實現了。

“攸寧,我打算走了。”瀾初淡淡開口,就像討論天氣一樣的口氣。

“走?去哪?”藺攸寧倏地擡頭,放下筷子,不可置信地看著瀾初,他想從沒想過她會離開,她等了他那麽多年,終於等到他,他不能理解,為何她要走。

“不確定,就想出去走走,哪都可以。”瀾初挽了挽耳邊的頭發,淡然一笑。

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一直守著一個人,她累了,倦了,所以決定出去走走。不帶目的,不在乎遠方,不會有終點,走遍千山萬水,一直行走不停歇。

藺攸寧看著這樣的瀾初莫名地有些失落和慌亂,他握上瀾初放在桌上的手,欲言又止,有些舉棋不定,須臾,他輕呼一口氣,終於下了決心般地開口,“瀾初,我們結婚吧。”

瀾初擡眸,怔怔地看著藺攸寧,良久,她展顏一笑,一點一點地抽出手,“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終於等到了,總算可以給我的等待一個交代了。”

藺攸寧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抽出手,直到完全抽離,然後擡眸看向瀾初,心中好像有什麽隨著瀾初抽出的手一點一點地坍塌了,他不由得有點急切,很慌亂,想抓住點什麽,“瀾初,你這是答應了嗎?”

瀾初笑著搖頭,不緊不慢地開口:“以前我一直等你這句話,可你說了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而是感覺一直以來沈壓在心中的巨石被搬開,像完成了長久以來在不斷努力做的事那樣松了一口氣,終於解脫了的感覺。原來,我只是為了等待而等待,原來,我們的感情已經在等待中消失殆盡,唯留下我的執念而已。”

“瀾初,真的是這樣嗎?”藺攸寧面色奇異地看著瀾初,不可置信,感覺他對面這個人不是他認識的瀾初。默了默,他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嗯。”瀾初點頭。

“那你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玩得開心。我還有事,先走了,就不送你了。”藺攸寧強忍著心中慢慢彌漫出來的苦澀和失落,故作鎮定地開口。一切已經偏離他認知的軌道,給他重拳一擊,讓他措手不及,他忽然地感到迷茫,想要離開這裏,即使心裏有個聲音在譴責他這是落荒而逃,但他已無暇理會,只想立即離開這裏。

推開椅子,他站起來轉身步履僵硬地離去。

出了門,藺攸寧加快腳步,迅速走到車旁。外面陽光很大,很炙熱,突然接受強烈的光線讓他感到一陣暈眩,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他只能扶住車窗,閉上眼,慢慢等待恢覆。

良久,感覺暈眩的感覺消失了,他慢慢睜開眼,轉身看向五樓屬於瀾初家窗口。他來的次數不多,但一眼就看出。良久,他驀然感覺到一陣空虛,從褲兜摸出煙點上一根。十分鐘,燃燒的香煙不懂得因為人的情緒而減慢速度,現在已燒到煙頭,他隨手一彈,煙頭被無情地拋到地上,腳踩上一轉,淒涼的煙頭被殘忍地碾爛。

藺攸寧拉開車門,開火,加油門,動作一氣呵成。停放在這個地方一晚的車絕塵離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唯獨被碾爛的煙頭和即將被吹散的煙味。

瀾初坐在桌前,雙手合十放在桌上,淡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景。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命中註定只能望著他的背影,這樣才是既定的結果。也好,放下他,才能放了自己,以後,這一切都會成為陳年往事,不會再將自己囚禁起來。

神游歸來,瀾初給凝檬發了一條信息。

凝檬,我走了。不要問我去哪,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沒目的地出去走走,不要擔心我。每次小杉說她的游玩經歷時我都非常向往,這次終於放下一切,自由自在地出發了,你要為感到我開心。代我向小杉道別,我很喜歡她這個朋友,很高興認識了她,她讓我更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我們,就都放下過去吧,還像以前那樣。我家和書店的鑰匙我寄給你了,我知道,你也想有一家書店,以後書店就交給你了。

勿念。

發了信息,瀾初搖下車窗,那些樓宇建築從她眼前飛過,就像電影那樣一幀一幀地閃現。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眼看她待了兩年的城,從陌生到熟悉,從不適應到喜歡,時間很短,但她明白思念會很長。不過,以後的她不會再為等待而停留,只為自己,為更自由的自己,追尋心中那一片凈土,體驗不同的旅程,接受每一片土地的洗禮。

宋琛從書櫃中找出相冊,墨黑色的封面,上寫著:宋琛,高一至高三。這是宋琛的媽媽為他收集的照片,親手為他做了這本相冊,封面上的字也是出自她的手筆,宋琛拿在手中,不禁有些恍惚。

片刻,宋琛回神,將手中的相冊遞給凝檬,卻看到她失魂落魄地看著手機,他驀然心一緊,將她擁進懷裏,緊張地問:“怎麽了”

凝檬木然地倚靠在宋琛懷裏,喃喃道:“瀾初走了。”

自上次見面之後凝檬就沒有聯系過瀾初,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對於瀾初來說是一種傷害,她不願再見到她。她自己也決定和過去訣別,不去打擾瀾初,只要遠遠地知道她過得好就好。只要知道兩個人在同一座城,就感覺兩個人有牽絆,她還在她身邊。可她不曾想過瀾初會離開,凝檬覺得心裏好像空了一塊,缺失了一角,隱隱地覺得自己好像丟失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我還會見得到瀾初嗎?”凝檬茫然地擡頭問宋琛,似乎是想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她明知放下執念重新出發的瀾初會看到更美好的天空,但心裏卻抑制不了油然而生的難過。舍不得,擔心再也見不到。

“當然會,不管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只要知道她在哪。”宋琛低沈的聲音傳來,像一劑鎮定劑,撫平凝檬的慌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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