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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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了一個小時,凝檬頂著一頭還在滴水的頭發出來,直直把自己摔進沙發裏,小小的身體沈陷其中,只將手腳露在外面。

許久,應該是憋氣到極限了,她偏過臉,貪婪地呼吸空氣,抽出抱枕用手枕著,臉粉撲撲的,雙眼浮著一層霧,悠遠而空洞,呆呆地盯著正好落在視線裏的日歷。

已經是八月底了,時間過得那麽快,又那麽慢。很多事還歷歷在目,如影像般一幀幀地從眼前閃過。

2012年的這一天,她背著小背包,拉著大大的行李箱,從機場大門走出來,第一次踏入金陵古城,那個讓她雲牽夢繞的古城;2013年的這一天,戀家的她因為藺攸寧提前離家去學校,卻因臺風孤零零的被困在廣州;2015年的這一天,藺攸寧離開她,奔去找他新娘,她開始一個人的旅程,去他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悼念他們的愛情。

這一天,上天真的太眷顧她了,每一年都讓她過的那麽刻骨銘心。她寧願這場雨永遠不要停,這樣就可以把她困在那山腰上的宅子裏,讓她繼續她的夢游。

走在那條悠靜深遠的道上,她有過這麽的想法,宋琛是個魔法師,是來引領她進入夢境,穿越過這一條路就能到達全新的世界。她完全信任他,任由自己沈浸在一時的異想中,不願醒來。可是,他卻辜負了她的信任,□□裸地拆穿她的偽裝,不留餘地地將她從夢游中叫醒,直面那殘酷的現實。

她那一刻是那麽地相信他,以為他會給她一個愛麗絲夢游,可走到路的盡頭時,他卻說夢境總會有盡頭的,不管多美好的夢都會醒來,任由自己沈浸在夢中不能走過去,只能縱容自己一味的逃避,只有勇敢去面對,才會真正的解脫。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脫光了全部武裝站在宋琛面前,那麽地尷尬,那麽無地自容,像被困在窘境裏。可他憑什麽這麽說,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針不是紮在他身上,他當然體會不到那種痛,卻自以為是地勸她去面對。她憤怒,推開宋琛,想要跑,而他卻緊緊地抓住她,將她狠狠地囚禁在他的懷裏。她拍打他,憤怒地瞪他,卻沒志氣地感到溫暖安全,不再想逃。

憶至此,凝檬剛緩過來的臉立刻又粉撲撲的,旋即又將臉埋在抱枕裏。

半晌,凝檬把頭露出來,咬著唇冥思,這兩年來,她真的是在一直逃避嗎?她真的是沈浸在自己的夢中嗎?那兩年來她真的只是在一個人幻想嗎?小杉說當年在她出去旅行的時候藺攸寧回來找過她,等了她半個月,而她旅行了一個月。她回來後,小杉她們一直對她躲躲閃閃,欲言又止,而她也總是制止她們想要說的話,不讓她們提到藺攸寧。他當時有什麽想和她說的嗎?如果她當時見到了藺攸寧,他們是不是就會有另一種結局,而她也不會如現在般沈溺在自己的幻想中嗎?

想象一下,如果平靜下來見到藺攸寧會怎樣?他是個很愛笑的人,如果不是觸及他的底線,他不會介意,總是綻放如沐春風的微笑擺擺手說沒事。她和他的事有觸到他的底線?那天在書店裏,看到他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地如夕陽般溫暖,不過在車上送後視鏡中看到的他卻是那麽的哀傷,也是那麽陰翳,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唉~

凝檬甩甩頭,咬著唇,倏爾坐起來。算了,還是暫且放下,該來的還是會來,今晚先睡好再說。

林景旭放好車,和以往一樣,想到小杉在家裏等著工作的疲累都舒緩不少,他噤著笑,步伐不覺加快。卻不曾想,他看到的會是小杉抱著膝坐在臺階上,頭枕在手上,蹙著眉,小小的身軀孤寂坐在自家門前。他急忙跑過去,抱起小杉,無比緊張難受:“小杉,怎麽了?”

小杉擡頭看林景旭,眼中泛著淚花,委屈地囁喏:“我打電話給你你不接,我回來看到家裏沒開燈,不想進去,就坐在這裏等你,我等了好久。”

林景旭的眼睛模糊了焦點,她的話像一張網,緊緊地將他的心攏到一起,擰著,揪著,那麽疼,心疼他的女孩兒。他伸出手,為她拭去淚水,把她摟進懷裏:“以後再也不會不接你的電話了,再也不會讓你回來看到漆黑的屋子。”

他這一刻好後悔,好恨自己,為什麽要答應藺攸寧加入他的什麽狗屁計劃,為什麽這時候還跟藺攸寧開會到現在才回來,為什麽把手機落在藺攸寧公司裏,為什麽讓他的小杉一個人孤零零的。

小杉輕輕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像要將他看穿,糯糯地問:“真的嗎?”

林景旭見小杉這樣,感到怪異,然而還是堅定對上小杉的目光:“真的!”

小杉抱住他,卻在他的懷裏冷笑,一字一字愈發溫柔的說:“那就好。”小杉的手撫上他的臉:“可是,你明明知道瀾初就是藺攸寧的未婚妻,卻還在一旁冷眼看我和瀾初成為好朋友!”

林景旭震驚,身體一僵,他知道終有一天小杉會知道,會指責他,但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臨了會是這麽一種感受,害怕,就像全身的血液凝固了,那麽寒冷。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小杉,恍若害怕她會在他的懷中憑空消失。他不知作何回答,不知怎樣的回答才能讓小杉氣消,讓她冷靜下來,不會一氣之下離開他。

這樣的林景旭讓小杉更生氣,就像是他默認了,心虛了,她掙出林景旭的懷抱:“你滾,滾!我真的不了解你,你跟著藺攸寧那麽陰郁的人在一起總有那麽多的事讓我不能接受”。

林景旭心如刀割,緊緊地抱住她,不給她掙脫,乞求道:“小杉,冷靜下來好嗎?我一一和你說,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最讓他害怕擔心的一刻還是來臨了,他苦苦經營的的一切,他那麽地努力,只為了讓小杉不再有離開他的念頭,可是好像卻適得其反,那他的努力還有何意義,那他還有必要繼續努力嗎?

小杉好像有點累了,倦了,掙紮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迷茫地看著頭上的天空,他們住在市中心,因為方便林景旭工作,而卻沒有小杉喜歡的滿天星辰。依稀還記得曾經有個人說過,以後會給她一個擡頭就能看到星空的家。

大學的林景旭知道小杉喜歡星星,雖然不能把星星摘下來送給她,但是會經常帶她去天文博物館通過天文望眼鏡看星星,為了她加入天文愛好者協會,只為了能夠在協會的每一次活動都能帶她一起參加。後來,一次暑假他去自家公司打工,用自己賺的錢給她買了架星朗特天文望眼鏡,她還記得她那時候是多麽地開心,多麽的感動,還和凝檬說得一人如景旭,足矣。

可是,現在呢?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麽多事,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但林景旭還是時常會因為工作而忽略她,時常會因為工作而惱她的小脾氣,越來越沒有耐心,不會一直保持著和她聯系,不會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給她發信息,打電話,而是她找他。她還能得意地說出那句話嗎?她有點迷茫了,他們常常小打小鬧,不過每一次她都自信林景旭會主動來找她,她會原諒他,那這一次呢?

小杉收回視線,看著擁抱自己的人,淡淡開口:“好,那就如你說的,我們冷靜冷靜吧,我去凝檬家,過兩天再見面。”

林景旭擰著眉,眸目哀傷:“不要,小杉,我不要我們冷戰,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麽,但我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即使他不知道小杉想的是什麽,但他做的事絕對不是她想的那樣,他只會做讓她開心的事,做有利於他們未來的事,為他們的未來做籌劃,做鋪墊,給她一個擡頭就可以看到星空的家,讓她定居在她喜歡的S市,和她的好朋友凝檬在同一座城。只是,有些事不說出來是不想讓她擔心,他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著單純,生活在簡單的世界裏,簡單地開心快樂著,生氣憤怒著。

小杉無奈:“我只是去凝檬家住兩天,我現在心很亂,想冷靜兩天平覆思緒,也想陪著凝檬,給我一點空間好嗎?”

林景旭想反駁,卻不知該怎麽說,最終妥協:“那好,去凝檬那冷靜兩天,平覆了思緒就回來,好不好?”

小杉面無表情,淡淡應“嗯”然後掙脫林景旭的懷抱,提起凝檬的包包,離林景旭而去。

林景旭任由小杉從他懷裏掙出,看著她一步一步地離他而去,心不由地緊繃,想伸手抓住她遺留的氣息,卻感到很無力,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遺留的氣息消散在這空氣中,最後,只獨留他一個人。

小杉的背影消失後,他轉身,看到漆黑的屋子,竟沒有一絲想進去的欲望,盡管他現在是那麽地累。昨天,前天,往常的每一天,不管多累,一回來,看到明亮的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有時還會有個人影在晃動,他就感到很滿足,很幸福,身上所有的疲倦一掃而空,然後快步踏上臺階,興奮地敲門。只要敲一聲,就聽到裏面的人匆匆跑過來開門,隨門而開帶來的也有她明媚如春風的微笑,將他在工作遇到的不快樂隨風飄逝。

而現在,沒有了那個人,他的家不再是家,只是一個存放疲勞身軀的盒子,和棺材的區別只是他還能呼吸。

家,是怎樣的定義,只不過是有個人開著燈,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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