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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間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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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露兒便早早起來吃了口飯,按照店小二的指引向陸王府走去,留下金環銀環在店裏候著,第一次去人多了怕打草驚蛇。此時的靈州城,顯得有些冷清,騾馬街的繁華已然不在,稀稀拉拉的幾個賣東西的生意人目光呆滯,有氣無力地叫賣著自家的商品,戰爭,已耗盡了這座老城的心血。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處略顯頹廢的宅院,門口向東,門楣上赫然三個鎏金大字“忠王府”,門口沒有門衛,一點也沒有王府的氣勢。露兒以為走錯了路,遂向門口賣糖葫蘆的一位老翁確認了一下,得到確定答案後露兒才舒了一口氣,但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拐到西墻角,露兒一躍就上了西墻,放眼望了一下這個王府。從東門進來後是一堵約三丈長的影壁墻,墻的背面是石灰,正面看不到。之後向北一拐再折向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荷花池,池子東西南三面零星地有幾棵垂柳,北面是一個中間突入荷花池的是一個涼亭,此時有一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坐於亭中,眼神略帶憂傷,時不時地咳嗽兩聲,旁邊是兩個丫鬟模樣的女子侍候著。池子東面有約莫四間房子,想是好久沒人打理,門口屋檐下已有多處蜘蛛網。沿著池子東面走到北面,就有一條去亭子的路了。亭子的後面東西北三側矗立著幾間房子,東面有三間,看樣子是這家主人們住的地方,西面是四間屋子,想必丫鬟們住在那裏,正北的一大間是一個客廳,一整個院子就這裏收拾的還算幹凈。

此時臺階上有兩個家丁模樣的男子在給地上趴著的人捶背,一旁還有個約四十左右的婦人在輕輕啜泣。地上那個人約四五十歲了,頭發蓬亂,一身長衫布滿了汙泥,其上零星的還有兩三個破洞,他的嘴裏一直在說著什麽,但由於太遠,露兒聽不大清楚。可以肯定,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就是店小二嘴裏所說的忠王陸恒真。

露兒本想跳到正廳上方聽一下王爺在說什麽,剛起步就看見正廳屋頂上有一個人影,似乎他也看見了露兒在朝那移動,隨即一閃便跳出了王府。露兒怕驚動了王府中的家丁,就沒敢立即追去。

“奇怪了,一個瘋掉的王爺還有什麽好監視的呢,這監視之人又是誰呢?”露兒嘀咕道。看了一圈後,也沒發現王府中有什麽可以找到冰兒的線索,加之白天進府有諸多不便,所以露兒便退出了王府,回到了悅來老店中。

一連幾日,露兒天天去忠王府蹲點守候,尋找哪怕是一丁點關於冰兒的消息,但是一無所獲。只是天天見到王爺瘋瘋癲癲的,口裏喊道“我是玉皇大帝…”等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還有就是那位年輕姑娘,病好似一天天在加重,那個老婦人整天抹著眼淚。

這天回來後露兒就叫來了店小二,從他口中得知這個王爺就這麽一個女兒,叫陸子凝,那個老婦人是忠王的妻子,沒有名字,嫁過來後隨夫家稱為陸柳氏。陸子凝的的是一種怪病,自從來到這靈州城就得下了,看了好多郎中都沒有效果。昨天聽前門的周郎中說最多活不過半個月了。

“真可憐啊”露兒嘆道。

“誰說不是呢,原本是紅極一時的王爺的千金,一朝被貶,連看病的錢都沒有。靈州當地官員怕招惹麻煩,也不肯過去見一下。”店小二一邊摘著晚飯用的芹菜一邊說道:“現在啊,也只有西北大將軍馮子凱願意見他一面,聽說這個馮大將軍是忠王以前的部下,但現在忠王已經瘋了,根本不認識馮大將軍了。”

“這個馮大將軍可是統領西北九州十九縣兵馬的那個將軍。”

“對啊,就是他,要不是他啊估計這靈州城早就被匈奴給攻破了。”

“這將軍是真英雄啊,為了情不忘舊主,為了義敢抗匈奴。”露兒聽後佩服道。

第二天露兒照例來到王爺府西廂房上觀察著這座被長安拋棄的王爺府。剛跳上房就見到一道士模樣的人在給陸柳氏說著什麽,細聽之下仿佛他們在討論為陸子凝招魂一事。原來這個老婦人實在沒有辦法救活女兒了,竟然聽信了街坊之言,認為只要保住了女兒的魂魄不被收走,就可以救活女兒。此時只聽見那個道士說:“現在小姐的魂魄已被收走了,需要做法才能讓閻王放回來。”

“這簡直是胡扯,閻王才不肯無故放出魂魄呢。”露兒嘟囔道,這倒是真的,當年她在忘川河裏熬了三千年才被放了出來。

再看這道士已經起身準備走了,只聽陸柳氏說道:“尹大仙人,您慢走,三日後我在家設壇等你來為小女招魂。”

“哎呀,你上當了,這個老道十也就是騙騙你們這些婦道人家罷了,這個尹道士怎麽可能招來魂魄。”露兒念道。說完這話後但見露兒忽然楞住了,好像剛才那句話提醒了她什麽,對,就是那個姓氏“尹”,她清楚地記得當年奈何橋邊的孟婆和她說過她的冰兒投胎到了一戶尹姓人家。這個姓氏不常見,尤其在靈州一帶更少,莫不是這個道士就是冰兒投胎後的人,露兒暗想道。再看看這個道士的年紀已經快五十了,不像,冰兒才投胎十八年。難道這人是冰兒在陽間的爹爹。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此人正是尹慕海的爹爹尹成,此番他是經城裏周郎中的介紹來這裏給陸子凝招魂的。

露兒肯定不會錯過這難得的機會,沒來得及回旅店通知金環銀環一路尾隨就到了尹家堡尹成家裏,到堡子後天已擦黑。

“爹爹,你回來了。”尹慕海走出茅草屋應道。此時的尹慕海已出落成了一個大小夥子,一副大但不粗狂的身板,上面是一顆頂著烏黑略帶光澤的長發的腦袋。兩顆眼珠就像暗夜中翺翔夜空的鷹的眼睛,深邃、充滿著智慧卻又不盛氣淩人。由於常年的勞作,小麥色的皮膚略顯粗糙。左耳後的那顆黑痣在頭發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是啊,剛去了趟忠王府,回來路上遇到了三股匈奴兵,好在反應快,要不然一準給拿去了。”

“阿彌陀佛保佑,快進屋吃飯吧。”他妻子招呼道,當聽到忠王府,她又問了一句,“鐘王的女兒可還健康?”。

“好著呢。”尹成說道。

“爹爹,有空我要和你一起去,去看看妹妹。”尹慕海此時已經從他娘親那裏知道,他還有一個妹妹,被父親送到了忠王府。

“這慌亂年月,等過一段時間再帶你去吧。”尹成說道,其實他知道,他的女兒已經被他扔下了山崖,本來怕露餡,還拜托城裏的鐘王爺給幫忙瞞著,但那個王爺前幾年搬走了,沒想到新來的王爺也稱為忠王爺。怕被發現,尹成一直以來不讓他們娘倆去忠王府看望所謂的女兒。

露兒此時一躍便跳上了尹成家的東屋頂,怎奈這個老屋太脆弱了。剛一站上一只腳一下就把屋頂給踩透了。她迅速跳了下去。

“是誰?”尹成大喊著沖了出來。

“估計是只野貓吧。”尹慕海隨後也沖了出來。

“這年月不太平,就怕是匈奴的奸細混了進來。”尹成隱約間有些擔心。

“沒事的父親,堡子四周有高大的圍墻擋著,匈奴是打不進來的。”

“嗯,明天你去大梁山腳下再割些芨芨草,我找個梯子把屋子修葺一下,夏天就要到了,暴雨比較多。”

“好的父親。”隨後爺倆進屋開始吃飯。

剛才把露兒嚇了一聲冷汗,差點掉了下去。冰兒怎麽可能投胎到這樣一戶窮人家的,連一個草屋都蓋不起。算了,先找個僻靜地睡個覺,明天尾隨他去大梁山看個究竟。露兒想了一會就找了個草垛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露兒就趕到了尹慕海的家門口,由於院墻太矮,沒法藏人,只好躲在遠遠的地方看著那座破敗的院落。不一會尹慕海走了出來。

“娘,我去西山打柴了”

“好的。早些回來,要是遇到匈奴兵就趕緊跑。”

“好的,娘。”隨後尹慕海出了西門,北拐後一直向西走奔大梁山而去。露兒緊隨其後而去。

馬上就要知道結果了,露兒心裏有些激動。“到底是不是那個我朝思暮想的人呢。”露兒心裏一直犯嘀咕,只見她三步並作兩步,一會就超越了尹慕海,在前方不遠處的路上找了個地方躺了下來。

遠遠見到尹慕海走來,“哎吆哎吆,疼死我了。”露兒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喊道。

尹慕海遠遠看見地上躺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趕緊跑了過去。

“姑娘,你怎麽了?”

“我早上吃東西吃壞了肚子,疼死我了。”

“不急,我這裏有剛剛裝的熱水,你喝一口暖暖肚子,一會就好了”一邊說尹慕海一邊掏出了水袋。就在這時,露兒正眼看了一下他左耳的後面,一顆黑痣映入眼簾。

瞬間淚水氤氳了眼睛,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的苦苦尋覓,終於找到了她的情郎。她為了這一刻,忍受了北方寒冷的暴雪、扛住了嶺南惡毒的煙瘴。趟過黃河,穿過長江,在祁連山差點就丟了性命。今天終於找到了,本想一把抱住尹慕海,但想起了當年他們在情譚剛見面時的表現,希望這一次尹慕海也能立刻抱住她。再說了一個女子無緣無故就抱住一個男子,這成何體統。

但此時的尹慕海已經成年,聽說了很多聖人的教誨,也知道了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雖然看見露兒年輕貌美,但也還是如謙謙君子般有條不紊的掏出了水袋。當看見露兒一臉淚水時,以為是她疼的受不了了。連忙說道:“姑娘莫怕,我這就送你回村,我娘可以幫你治療。”

“走開,我不需要你的幫助”露兒忽然氣得要命。是啊,我能知君,君不知我,但又說不明白,這是何等的窩心。

“姑娘,別怕,我不是壞人”看來尹慕海只是按照常人思考去了。

“壞人都寫在臉上嗎?”露兒回了一句,當看到尹慕海急出了一頭汗珠後,也沒再難為他,喝了幾口水就起來了,恢覆了原來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適才多謝公子搭救,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當看到露兒喝完水後精神了很多,尹慕海就放心了。連忙說道:“姑娘客氣了,姑娘是要去哪裏,這兵荒馬亂的,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謝謝公子。”看尹慕海還在遲疑,隨手掏出背後的箭,輕輕一扔,就射下了樹上的一只麻雀。

“姑娘好身手,這我就放心了”還沒等尹慕海說完,露兒就轉身向東走去,她要先回靈州叫上金環銀環,之後回勇毅山找靈禹商量怎麽才能讓尹慕海恢覆以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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