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爺倆這幾天實在是沒什麽吃的了，去年夏天的麥子還沒收割多數就被匈奴給搶了去。剩下的麥子收上來後除了交租子，一共就還有一百多斤。平時都舍不得吃，整日靠吃糠咽菜度日，有時還得吃一些草根充饑。前些天家裏連谷糠和野菜都沒有了，只好把老母親留下的手鐲當了換些面來吃。

沒成想葛老爺黑心，只給了五十文錢。更可惡的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郭白，指揮手下把錢給搶了過去，尹瓊和他們打，都好幾天沒吃飯了哪是他們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打倒在地，又加上生氣那癆病一下子就犯了，現在在家的炕上已經快不行了。

尹慕海聽了尹笑的遭遇後甚是氣憤，雖然才十歲，但也知道了什麽是魚肉鄉民，但自己也無能為力，只好背著柴筐、帶著尹笑先回自己家。其母親也是個善良人，看到尹笑一身的泥土，又聽說了他的遭遇後，這個整天為自家生計發愁的女人還是招待了尹笑，吃過飯後尹慕海送尹笑回去，他娘又給了一個白面饃饃，讓他拿給尹瓊吃。

兩個小孩走在去尹瓊家的路上，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匆匆朝當鋪走去。

“走，一起去看看，看著那個人像是郭白。”尹慕海細聲低語道，於是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裏，遠遠看見郭白走到當鋪那裏，掏出手中一個白白的碗遞給了葛老爺，兩個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後，葛老爺迅速從櫃臺後面取出一些錢裝到了一個布袋裏，遞給了郭白，郭白接過錢揣到了懷裏，之後匆匆向東後徑直向北拐去

“他家不是在南面嗎，怎麽向北去了？”尹笑疑惑地問道。

“走，跟過去。”隨後兩個小孩又悄悄地尾隨了過去，最後發現郭白來到了村北的一處土堆旁，瞅了瞅四下無人，就在土堆裏挖了個坑，把葛老爺給的錢袋子放了進去，隨後又掏出一個藍色的帶子也放了進去。

“那個藍色的錢袋子是我們今天當的錢。”尹笑忽然說道，聲音略微有些大了。尹慕海立即堵上了他的嘴：“你小點聲，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麽辦。”

看樣子郭白沒有聽見尹笑的說話，沒有發現後面有兩雙眼睛在看著他。只見他在地上捧了一些土蓋到坑上，又搬了一塊石板壓在上面後就徑直回家了。

等到郭白走遠後，尹慕海拉著尹笑也往家走。

“不，我要去挖出我家的錢。”尹笑不願意走。

“聽我的，等明天不光能拿到這部分錢，還能恨恨地教訓一下郭白，順便也把那個無良奸商葛老爺也捎上。”

“好啊好啊，咱們該怎麽辦？”

“先回家看看尹大叔，這事需要他的幫忙。”

不一會，就到了尹瓊家。這家裏真窮，沒有院墻，就在一片空地上矗立了兩間茅草房。由於沙漠邊緣風大，其中一間已經沒有了屋頂，只有一個框子在那裏，兩間老屋仿佛在向別人哭訴著這家的貧窮，又像是在向上蒼祈求能施舍一些愛給這一貧如洗的家。

進屋後見奄奄一息的尹瓊躺在床上，身上滿是泥土，長期的挨餓已讓他瘦的皮包骨頭。“爹，先吃個饅頭。”尹笑走到床前，遞上那個白饅頭。

“又是尹嬸給的吧，讓你不要要他的東西你…偏不聽，你尹伯伯…也沒多少餘糧，他們…已經幫我們很大忙了，咳咳…”邊說話邊咳嗦，看來尹瓊這次病的真是不輕。

“沒關系，尹大叔，我們家還可以，你放心吃就是了。”

一聽見是尹慕海的聲音，尹瓊掙紮著想站起身來，可惜沒能起來。“咳咳…是小海呀，快屋裏坐…看樣子我是不行了…咳咳…”尹慕海走到了床前，屋裏除了一張床外，隱隱看到門口右手邊還有一張桌子，除此之外便再無一物

“爹爹，你別氣餒，剛才海哥說他有個辦法，不光能把錢要回來，還能好好教育一下郭白和葛老爺。”尹笑安慰道。

聽到這話尹瓊瞬間精神了很多，很快吃完那個饅頭後聽了一下尹慕海的主意。

“好，小海，咱們不是記仇的人，但我只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好歹換些面，給尹笑一口飯吃。咳咳…”這次的咳嗽顯然比剛才輕了很多，精神也好了很多，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尹瓊，也就是還有一天的命了。

之後尹慕海就回了家，尹瓊父子也早早睡下，為明天的那場計劃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大早，尹慕海早早起來，去西屋找了一張父親“工作”用的玉面紙，又從院子裏弄了些土，捏了一個碗，之後找了個剪刀把玉面紙裁了一下，趁著土的濕氣把紙小心地貼到了碗上。在陽光下乍一看，和真的玉碗差不多。

“小海，你幹什麽，那紙可是你父親求神用的，很金貴的。你做那個碗能騙誰呀。”尹嬸看到尹慕海做了一個假的玉碗，以為他要拿出去騙人。

“我捏個碗拿去逗尹大叔開心，他癆病犯了，我去看看。”

“早點回來吃飯哈，過了飯點可不等你。”

“好的，一會就回來。”

於是尹慕海把碗藏在懷裏跑去了尹瓊家。尹瓊今天看起來精神矍鑠，看來執行計劃沒有問題。

“碗帶來了嗎？”尹笑急切地問道。

“嗯。”隨後尹慕海從懷裏掏出了那一個假的玉碗。

“乍一看還真挺像的，”尹瓊笑道。

“尹大叔，碗一定要在葛老爺東院墻中間扔，扔完後一定裝作嚇得要命。”尹慕海安排到，回頭又對尹笑說“到時候尹大叔扔完後你們一定要給郭破天跪下，而且你一定得尿褲子。”

“嗯，你放心吧，小海，為了笑兒，我一定能行。”

隨後尹瓊簡單收拾了一下，尹笑喝了很多水，之後父子倆就來到了西門附近葛老爺的東院墻附近候著，在這等著郭破天。遠處的街北側藏著尹慕海。

原來郭破天每天早上都要巡視一邊堡子的四門，每天約卯時過完才巡視完四門，是啊，村子裏就他最有錢，萬一匈奴打進來，第一個就要分了他的家產，正因為如此，當年建墻築門時他才相當積極，否則天塌下來他都不可能出一分錢去補，典型一老扣。

忽然遠處的尹慕海舉起了右手，揮了揮。

“爹，來了來了，咱們開始吧。”尹笑小聲說道，尹瓊點了點頭。

尹瓊聲音低沈但不是很小聲地說道：“笑兒，你真看見郭白昨晚在郭府拿了這個玉碗出來？”

郭破天正好走到拐角處，當聽見有人說郭白從家裏拿了玉碗時，馬上停住了腳步。他已經抓到過好幾次郭白偷東西了，每次都是一頓好打。“難道這個敗家兒子還死性不改？”郭破天暗暗尋思著。

“是的，爹，我看的真真的。就是這只玉碗，昨晚我從尹嬸家出來，剛好見他拿著向這走來，想必是想當掉換錢。”

“我估計是郭白偷著拿出來的，郭老爺肯定不知道。”

“咱要不給郭老爺送回去吧？”

“但要是郭白知道了，又要打我們怎麽辦？昨天咱們被他打得傷還沒好呢？”

“嗯……”

“快帶給我看看是不是我家的？”突然郭破天從東西街過墻角拐到南北路上，遠遠看見尹瓊父子拿著一個玉碗在端詳。

說時遲那時快，尹瓊嚇得一哆嗦，手一擡，把玉碗扔到了葛老爺的院內。之後父子倆嚇得撲通跪在了地上。

“咳咳…郭…郭老爺，這…這真是我們撿的…咳咳”尹瓊一個勁的咳嗽著。本來尹瓊就犯了癆病，在這時咳嗽的十分自然。正在這時，尹笑□□裏迅速濕透。這父子倆一弄，讓郭破天真的以為父子倆由於驚嚇一失手把碗給扔了，想想也是，就是給尹瓊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扔郭老爺的東西，萬一摔壞了，傾家蕩產都賠不起，這就是當時郭破天的認識。

之後郭破天迅速轉身，到葛老爺當鋪要玉碗。

“老葛，趕緊去你院子裏把我家的玉碗拿來。”郭破天在門口喊道，這一喊驚動了西門的守衛莊丁，他們大都拿著郭破天的報酬，一看是郭大老爺在門口喊葛老頭，呼啦一下都過來了。

“葛老頭，快把我家老爺的玉碗給拿出來，否則燒了你的鋪子。”一眾人喊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郭大老爺，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葛老頭剛從荷花池裏出來，留下了一串泥腳印一直到了店鋪。他剛才的確看見一個類似玉碗的東西飛進了他家的荷花池，那串腳印，最終讓葛老頭吃了個大虧。

“少廢話，趕緊去你家院子裏把玉碗拿出來。”

“郭老爺，這話可從何說起，要不你帶人進來搜，看看我家院子裏是不是有玉碗？”

隨後郭破天帶人進了葛老頭的院子，發現東墻正中間是一個荷花池，此時正值夏天，裏面荷葉茂盛。

“你們幾個，下水給我找玉碗。”那幾個門丁呼啦都下去了，找了半個時辰都沒找到，怎麽會找到呢，那本來就是尹慕海用泥巴做的而且沒幹，扔進水裏一會就成了一堆泥了。忽然一個門丁發現了地上有一串泥腳印，直通到當鋪。

“老爺，你看這串腳印，肯定是葛老頭趁我們沒進來把玉碗撿走了。”

葛老頭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了，立馬向當鋪跑去，原來昨晚上他收的玉碗就擺在鋪子裏，還沒來得及賣掉。

但見幾個門丁一把摁住葛老頭，另外幾個沖到了當鋪裏，很快就發現了放在當鋪一角的玉碗。

“老爺，找到了。”一個門丁喊道，隨手遞給了郭破天。此時遠處的尹慕海悄悄地撤出來後拔腿向郭府跑去。

“沒錯，這正是我在靈州做長使的弟弟給我的，這可是西北大將軍馮子凱賞賜的，上面還有大將軍印。”回過頭來，瞪著葛老頭，“好啊，葛老頭，竟敢拿我的東西，給我打。”

“老爺，我冤枉啊，這是你家少爺昨晚上賣給我的，真不是我偷的。”

“來人，帶郭白到這裏。”郭破天吩咐道。

不一會，郭白帶到，尹慕海也跟著過來了。

“小子，是不是你在咱家偷出來賣給他的。”

“爹，不是，這是我昨晚拿出來想送給尹瓊的，昨天我打上了他們父子，想去道個歉。可不知怎麽了走到葛老頭東墻邊時玉碗掉了，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不知怎麽了就到了葛老頭這裏。”郭白瞥了一眼那個玉碗，繼續說到：“爹爹，正是這個玉碗。”

“果然是掉到了東墻邊，和尹瓊父子說的一模一樣，而且小兒已經認出。葛老頭，你還有何話說！”隨後說了一句“給我往死裏打”。

“冤枉啊老爺，這真是少爺昨晚賣給我的…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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