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昊天跟助理從海關匆匆趕回的時候，方語曼正在護士的照料下，包紮著傷口。

“發生什麽事了？”他的神色很嚴肅，說話時帶著質問的語氣。

他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回來之後，方語曼就一身傷了？醫院到底是怎麽照顧病人的？

“不好意思寧先生……”

護士剛說了個開頭，就被方語曼伸手打斷了，“不用跟他解釋，你工作去吧。”

護士遲疑著走了出去。

寧昊天見方語曼神色不太對頭，聲音放低了些，“怎麽了？”

方語曼語帶諷刺，“寧昊天，天天演戲，你不累嗎？”

他不累，她都累了。

寧昊天楞住了，半晌才滿臉疑惑地問：“你什麽意思？”

方語曼認為他在裝傻，譏笑道：“怎麽，看見我要死了，怕自己今後良心不安，所以打算花錢消災？找那麽多名醫來，花了不少錢吧？錢是個好東西啊，連良心都能買到呢。”

寧昊天剛剛因為儀器的事情，在海關忙活了半天，聽說方語曼出事，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來了。

沒想到，氣還沒喘勻呢，就被她這麽一頓冷嘲熱諷，不解的同時，也有些氣悶。

“方語曼，你這陰陽怪氣的是怎麽回事？”他的音量，不自覺地就提高了些。

“我陰陽怪氣？哼，咱們都別裝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把離婚協議拿來，我馬上簽字。從此以後，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沒有關系，你也用不著再惺惺作態。”方語曼面若嚴霜，將這話說得仔細。

寧昊天心裏咯噔一聲，萬料不到，這女人到現在了，竟然還會提離婚這茬。

他這些天，為了她殫精竭慮，難道她都不知道嗎？

自己的付出，就是換來這麽一副冷面冷心？

“方語曼，我寧昊天哪裏對不起你，你把話說清楚，別動不動就用離婚威脅我。”他心裏縱有不爽，說話的時候，還是註意了措辭的。

希望她能聽懂，他話中的含義。

然而，方語曼只是冷笑一聲，“你沒有對不起我，拖著我這麽個要死要活的女人，一邊兼顧工作，一邊還要安撫女朋友，真是難為你了。我哪裏還敢說你的不是，感謝都來不及呢！”

女朋友？她瘋了嗎？！

寧昊天一口惡氣堵在胸口，有些惱火，“你是不是醫院住久了，拿胡思亂想當消遣？誰告訴你我有女朋友？”

“是啊，我拿胡思亂想當消遣，你拿我當消遣，還是你技高一籌呢！”方語曼咄咄逼人地說。

寧昊天百口莫辯，真是要被她氣死了。

但他並未喪失清醒的頭腦，他意識到，她這樣反常的表現，肯定不是沒有原因的。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趙凝珊來了？”寧昊天十分敏感地問。

既然她提起女朋友，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是啊，你的女朋友，替你來照顧我呢。”提起趙凝珊，方語曼的火氣就大了。

寧昊天想起，自己和趙凝珊翻臉的那一次，那女人的表現，可謂刷新了他的三觀。

雖然他當時並不在意，但現在想起，趙凝珊的表裏不一，的確是可怕的毒藥。

“是她把你傷成這樣的？她不想活了！”寧昊天的語氣，瞬間變得陰冷。

方語曼卻哈哈大笑，都笑出了眼淚，“寧昊天，別演了好嗎？趙凝珊都跟我說了，你不就是怕良心不安嘛，別要良心不就好了。反正你已經殺了我們的孩子，還在乎看著我去死嗎？”

這一番話，好像一根利刺，穿透了寧昊天的心。

拿掉孩子，難道他就不難受嗎？

他那麽做，雖然欠缺考慮，沒有尊重她的想法，可初衷也是為了她好，她就不能體諒嗎？

最關鍵的問題是，她竟然寧可相信趙凝珊那個毒婦，也不肯相信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她的心，也像她的眼睛一樣，瞎了嗎？

“方語曼，你究竟是在說氣話，還是真的這麽想？”他隱忍著情緒，受傷地問。

“寧昊天，你究竟是做給別人看的，還是真的良心不安？”方語曼回敬道。

寧昊天無聲嘆息。

好，這就是他愛的女人。

他不惜陪她走黃泉路，她卻連一點最起碼的信任都不肯給他。

她看不到他受傷氣憤的臉，他也不能對她發洩心中的情緒。

“你自己冷靜一下吧，我還有事，需要去辦一下。”他說著，開門走出了病房。

海關的那些儀器，還需要一道手續，才能放行，他必須趕快搞定那道手續。

方語曼聽見關門的聲音，心裏一陣淒涼。

他最終還是走了，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屬於她的。

走了好，彼此了無牽掛，也再無負擔。

她平覆了心中失落的情緒，慢慢地站起身，摸索著到了走廊裏。

“方女士，有什麽能幫您的嗎？”護士擔心她再出事，又會受到寧昊天的責怪，連忙追上去問。

方語曼裝作很尋常的樣子道：“沒什麽事，我就出去走走，病房裏太憋悶了。”

“那我找個護工帶您去。”護士熱情地說。

“不用了，你把我帶到電梯口吧，我自己會小心的。”方語曼說著，不顧護士的阻攔，摸著墻往前走去。

護士無法，只好將她送到了電梯裏。

電梯下行，方語曼靠在角落裏，盡量裝做正常人的樣子，不想叫人發現，她是個盲人。

然而，無法避免的，到達一樓的時候，她不得不摸索著走出電梯。

醫院的人實在太多，對沖的人流從四面八方擠著她，她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姑娘你沒事吧？”一位慈祥的老大娘將她扶起，和藹地說：“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呢？你的家人呢？”

方語曼笑笑，並不回答。

“姑娘，你要去哪裏，我送你吧。”老大娘說。

方語曼心生感激，一邊道謝一邊說：“那麻煩您把我送到馬路上，給我找輛出租車行嗎？”

“可以呀，來，慢點走。”老大娘扶著方語曼，慢悠悠地往外走。

今天真是遇到好人了，方語曼的心裏暖暖的。

她的眼前出現了光感，意識到自己終於走到了陽光下。

這個世界還是挺美好的，今後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珍惜生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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