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潛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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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靜默無聲地流淌著,寬闊的水面望去波瀾不驚,自古以來,多少帝王將相,多少文人騷客,駐足洛水邊感嘆盛年不再,世事無常。夜空上孤星閃爍,漠然的看人間幻夢多變,對一切無動於衷。星光之下,看似平靜的洛水中湧著暗流,如同鏡子一般的水面卻突然探出一個人影,浮浮沈沈順流而下,一邊游水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往岸邊掙紮了過去。

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小梁都尉。他自幼除了騎射外無所不玩,還有個最大的喜好,便是在府中後花園的碧波池裏戲水撐舟。每到盛夏,他還帶著銀槍都的部下一起往京都外的河水之中消暑捉魚玩耍,北人原本就不擅游水,可他的水性極好,這大概與他身上有一半江南人的血液有關,沒想到無意中的游戲這回派上了用場,他不顧水寒刺骨的投入深水之中,潛在水下死命的游了出去,總算順利逃脫出來。

然而這麽寒冷的冬日,加上他身上的傷病剛剛痊愈,再怎麽年輕硬朗,還是元氣大傷,因此潛游出一段後體力已然支持不住,順著水流漂了一陣,終於抓住岸邊的枯枝,精疲力盡的爬上岸去。渾身上下皆是泥水的他,剛上岸站起身便又累得腳下一軟,一頭栽倒在地,顫抖著暗道:“好險,再在水裏潛一會兒老子就真的要餵魚了!”寒風迎面吹來,他不禁凍得瑟瑟發抖,咬牙撐地重新站起來定了定神,四下張望一番,周遭都是黑暗的荒野,不禁絕望地黯然嘆道:“難道逃出命來,還是得凍死在這裏?我沒有力氣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正在萬念俱灰,眼前驀地浮現出沈若雪抱著他的腰淚如雨下的情景,似乎又聽到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小梁——小梁——我要跟你死活在一起——”,小梁都尉的心裏不由得一陣陣酸楚,眼睛登時濕了,喃喃地對自己說:“梁超,你決不能放棄,為了她,為了你心愛的女子,無論如何都要支撐下去,她在洛陽等你,等你帶了她遠走高飛給她一個寧靜快樂的家呢。”

想到這裏,他驀地勇氣百倍,打起精神來坐在地下脫了靴子往外倒倒水,居然倒出一條小魚來,不禁笑了起來:“幸而穿的是靴子,要是別的鞋早被水流沖沒了,再赤足上岸那才更加凍得半死!”他自己安慰著自己,身上冰冷冷濕淋淋的極其難受,強忍著跌跌撞撞的避開河岸,往前走去。怎奈他的衣褲瀝瀝拉拉滴著河水,怎麽擰都擰不幹,衣料緊緊粘裹在身體上,又不能脫下來,每一陣夜風吹過,身子都禁不住抖的像落葉一樣,著實狼狽不堪,卻又無計可施。

舉步維艱地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有人聲,小梁都尉急忙往一棵樹後閃身一躲,只見夜色下,東搖西晃地走來一個長長的黑影,看打扮似乎是個道士,那道士身上背著個小包裹,一手拿著個算命幌子,另一手卻抓著個酒葫蘆,醉醺醺地走兩步便喝一口,嘴巴裏含糊不清地哼著小調:“我是洛陽一大仙,仙班當中最瘋癲,梨膏糖裏燉狗肉,丹藥爐下數銅錢,看見個娘子好眉眼,呵呵呵呵無量天尊……”

小梁都尉聽了覺得好笑,心內暗自盤算:“老子現在這樣子怎麽見人?不如當一回貨真價實的強盜!”想畢,藏在樹後一動不動,待那道士走過去,突然從背後緊跟幾步,揮拳便直擊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將他打得暈在地下不省人事,手中卻飛快地接住那酒葫蘆,晃了一晃還有不少,不由大喜,仰頭咕咚咕咚便盡數灌了下去,登時酒意上湧,驅走了體內寒意,暖和了許多。

“對不住了,洛陽一大仙,”小梁都尉笑著向地下那道士眨了眨眼道,先搜出幾塊碎銀,然後將他的道袍中衣一股腦全剝了下來,自己迅速脫掉身上泥水淋漓的濕衣服,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全換上了道士的,頓覺一陣舒適,加上衣袍裏還殘存著道士的體溫,他的身子也漸漸不怎麽顫抖了。收拾停當,他蹲身打開道士的包裹,見裏面不過是些膏藥貼和兩本算命的書籍和簽筒,還有一副魚鼓簡板,靈機一動,挑了兩塊膏藥貼在自己左右太陽穴上,便拿了酒葫蘆和算命幌子擺了一個架勢,得意地向那道士笑道:“老子正愁怎麽進洛陽城呢,謝了!我替你賣藥蔔卦去!”

接著,他把換下來的濕衣服裹了塊大石頭卷做一團,用力丟進洛水裏,彎腰拖起赤條條的道士到背風處,歉意的說:“你若不幸仙去了就報應我吧,明日天亮後倘沒有凍死算是你命大。”言畢舉足要走,終是不忍,想這道士未免無辜,又回身找了找,發現了一個樹洞,不禁顧不得自己已是疲憊不堪,把那道士連拉帶拖弄到了樹洞裏,喘了口氣,又拽了些幹草擋住洞口,這才拍拍手上的塵土,笑道:“我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心慈手軟的?必是被若雪那死丫頭熏陶的了,算了算了,大仙在這裏暖暖和和的睡,小道去也——”

從午後到現在一點東西都沒有吃,也不知是喝了酒還是體力消耗的過於勞累,小梁都尉只感到走起路來頭重腳輕,如踩棉絮一般,心內不由焦急:“老子總算體會到什麽是饑寒交迫了,天可憐見,這個關口千萬別再讓我病倒,我和若雪可都折騰不起了!”忽然,前方隱隱透出一點熒熒亮光,他心內一喜,連忙往那亮處小跑了過去。跑到近前,方才看到不過是一處新墳,墓旁搭了一個草棚,裏面披麻戴孝的坐著個孝子正生火取暖,那人手握一卷書,兀自對著火光搖頭晃腦的讀著。

“鬧了半天,這是個立志守孝的,”小梁都尉暗嘆一聲:“倒真是晦氣啊,唉,管他那麽多,且上前暖和暖和,搗鼓點吃的,再借他的孝棚睡上一覺。”便笑吟吟地走了過去,低眉斂目地先向墓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禮,孝子慌忙丟下書卷回禮,問道:“不知曉道長你是先父的哪位故人?”小梁都尉嘆了口氣,道:“唉,小道我雲游四方,雖不曾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但路過此處忽見亡人墳塋,怎能不夭酹一番悲憫生靈?又感你守墓盡孝的赤誠之心,因此聊表敬意。”說著一邊退後兩步,一邊偷偷想要抓個祭品藏進袖中,誰料剛伸出手去,那孝子已經迎了過來,只得迅速縮手回身陪笑,暗自吐了吐舌頭。

孝子聽他談吐風雅懇切,執意要請他過來一處坐坐,小梁都尉正中下懷,毫不客氣地鉆進了草棚,大大方方的圍著火盆坐了,卻看著墓前擺放的祭品兩眼發直,又見他身邊兀自有些粗茶淡飯,不由眼睛直往那裏瞟。“道長敢是餓了嗎?”孝子看出,小梁都尉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那孝子倒也爽快,請他盡管吃,還閑聊了許多詩書,頗感相投。“請問先生,從這裏到洛陽還有多遠?要往哪個方向?”小梁都尉一邊吃著一邊問,那孝子指了指對岸,道:“道長從這裏只需一直往南走,走到洛陽橋後再過了河,恐怕且要走幾天呢。”

小梁都尉暗道:“沒想到爬到河對岸了,憑白的又添了路程,唉,罷了罷了。”夜深人靜,兩人背靠背的躺下各自倒頭睡了。小梁都尉吃飽喝足,又疲憊到極點,簡直像是被人一棍子當頭打暈了似的昏睡了過去,連夢都沒有做。

如此寒夜,少有行人,洛水岸邊卻還有一個人在跌跌撞撞的順水狂奔,她淚流滿面,發瘋一般跑了許久許久,突然站住腳對著河水大聲喊道:“楊小爽——楊小爽——”直喊得聲音嘶啞方才停住,一屁股坐在地下嗚嗚大哭,邊哭邊道:“你為什麽要投水自盡?你這個大奸臣,大混蛋,大傻瓜!為什麽要讓姑奶奶喜歡上你?如果我沒有遇見你該有多好,是你讓我突然知道了自己是個女人,知道了什麽是男女之情,可你他娘的為什麽偏偏是個壞人!”

哭著哭著,她的手驀地觸碰到小梁都尉的佩刀,和她腰下那枚小梁都尉買給她的如意腰佩,眼前依稀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紫石鎮,他握著自己寫字的那雙手,和那張極其俊秀英武而又溫暖的笑臉,以及後來那晚玩笑般的懷抱,心頭不由得越來越痛,眼睛裏驀地射出異樣的光芒,霍然擡頭直直的望著洛水,喃喃道:“我不管你姓楊還是姓梁,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反正我要嫁給你,姑奶奶看上的,你跑不掉!”說著,倏地站起,狠狠地盯著洛水抹去眼淚,飛身便撲了下去:“我到龍王那裏也要把你揪出來!”

“哎喲!”水裏忽然直起一個人,程如意的身子與他剛好相撞,撲通坐倒在了岸邊,那人呲牙咧嘴的抱著頭,皺眉回頭看她:“餵,你往哪裏碰啊你?”邊濕淋淋的走了上來,居然只穿著一條犢鼻褲,程如意下意識的罵了一句:“不要臉!”擡腳便踢了過去,將那人嗵的又踢入了水中。那人從水裏冒出頭來破口大罵:“你個王八蛋龜兒子的,想要謀財害命啊你!誰不要臉,你說,誰不要臉啊?”程如意楞楞地看著他一言不發,他重又爬了上來,氣鼓鼓的走到一旁,岸邊竟然停了一葉小舟。這人走到船上擦幹水穿了衣服,點亮一盞油燈蹲在船頭看著程如意道:“是個女的啊,你是幹嘛的?這又冷又黑的在這兒想要做什麽?”

程如意的腦子冷靜了下來,哪能說自己想要投水,清了清嗓子道:“哦,這個,我……是要過河去。”那人道:“你過河?你過河折騰我幹什麽?撞了我不說,還踢我。”程如意不好意思地道:“老娘我被你嚇著了嘛,又黑又冷的你泡在河水裏做什麽?”那人哼了一聲:“我白天擺渡,晚上總要在水裏游上一游,不分春夏秋冬。你過不過河?趁著我還沒收船,十文錢,不多要。”程如意呆了一呆:“那個……過吧!”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裏去,只顧著死要面子,就當過河,過了再說。

稀裏糊塗地坐船過了河,付了錢,程如意茫然的看著四周,猛然意識到自己又將要回歸從前的日子,卻再也找不回從前那顆無憂無慮的心,不禁從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悲憤的嚎叫,悶著頭又是一陣狂奔,奔到跑不動的時候,抱住一棵老樹止不住又淚如雨下。林中忽然響起哼哼唧唧的聲音,接著,星光下只看見搖搖晃晃地走來一個白慘慘的影子,張牙舞爪地鬼樣子,看見她顫巍巍的叫:“人~~~~”程如意嚇了一跳,定睛一瞧,不禁柳眉倒豎:“你奶奶的,老娘今夜是怎麽了,總是碰見不穿衣服的男人,這個更過分,竟然連塊遮羞布都沒有,我靠,肯定不是什麽好鳥!”照著那人便狠狠踹了過去,那人撲通便倒在了地上。

程如意撿了塊石頭走上前,只聞見酒氣熏天,惱怒的沒頭沒腦地就要砸,地上那人擡眼看著她就哭了,苦苦哀求道:“我不知道是個姑娘,姑娘,不,親娘,奶奶,饒命饒命啊,小道我今夜已經夠倒黴的了,不知被什麽人打暈剝去了衣服塞進樹洞裏,又被你踹翻在這兒,三清在上,呂祖有靈,你若是放過我,我從今後再也不喝酒不吃狗肉不隨便看女人了!”程如意瞪目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個好人了?”

道士哭道:“小道不敢說自己是好人,卻絕對不是壞人!”程如意便踢了他一腳:“那好,姑奶奶我不要你的命,可是你這樣子太惡心了,我得出口氣!”說完一石頭就砸了過去,可憐那道人眼睛翻白又昏在了路旁,三清在上,呂祖有靈,相信他醒過來後必是從此懼怕夜路,真的成為所謂仙班當中最瘋癲的那一位了。程如意砸昏了這道士,適才的滿腔悲傷煩惱似乎發洩了出去似的,心裏覺得痛快了許多,呵呵手,覺得有些冷,便一路茫無目地的向前跑去,也不知跑了多久,驀地看見有亮光,心下暗道:“必是有人家吧,過去討碗熱茶喝。”

走到近前卻是一座墳墓和一個草棚,墳墓前點著風燈,擺著些許祭品,草棚內有兩個人兀自睡著。程如意哪管許多,上前就不客氣的抓起祭品大吃大嚼,冷風一陣連著一陣,她不由得蹲身縮在了草棚邊緣背背風:“娘的,還有個火盆,這裏挺暖和啊。”她伸出手去放在火盆上烤一烤,火光下,驀地瞥見睡在一旁的那人的臉似曾相識,再仔細一看,頓時驚地幾乎要大叫起來:“小爽!”她的心臟因狂喜而砰砰亂跳,如獲至寶的盯著小梁都尉熟睡的臉龐看了又看,唯恐是腦子迷糊了,又朝自己手上使勁咬了一口,再次細看,止不住熱淚盈眶,低低道:“你個小混蛋,果然是你,你果然沒有死,別說是貼了兩塊膏藥,就是畫花了臉姑奶奶也認得出你!你個小混蛋……”

小梁都尉渾然不知,一覺香甜的直睡到天亮,酣睡之中,他忽然覺得有人正在揪自己的耳朵,不由驚醒過來,眼前登時出現了一張熟悉的女人的臉,他唬地睜大了眼睛,睡意頓消,翻身坐起失聲叫道:“程、程如意!”程如意正色對那孝子道:“你看看,我說我跟他是一家子吧!”那孝子神色古怪的對小梁都尉道:“道長,你的……你的娘子尋你來了!”不等小梁都尉說話,程如意又使勁揪住了他的耳朵罵道:“你這個死性不改的,又扮作道士出來騙吃騙喝,還害得老娘到處找!要不是天亮時經過這裏討碗茶,幾乎被你溜了!個沒出息的,跟我回家去,走!”不由分說把他揪出了草棚。

揪出去幾十步遠開外,小梁都尉終於忍無可忍,擡手將她用力搡開,惱怒道:“你幹什麽!誰跟你是一家子啊?你是誰的娘子啊?直娘賊的,還敗壞老子名聲說我又在外面騙吃騙喝!既被你抓住,要捆要綁隨你便就是!”程如意卻驀地一動不動,癡癡地看著他不語,片刻後眼圈慢慢的紅了,低低道:“我可不是來抓你的,看見你好好的在我眼前,我……我歡喜的要命,你他娘的把我嚇死了,還以為你投水自盡,沒料到……哼,你扮成道士貼個膏藥就以為我認不出你了?你這個狡猾的大奸臣!姑奶奶找到你——姑奶奶找到你,就跟你同歸於盡!”她的聲音猛然惡狠狠地一高,小梁都尉退後一步,警覺的道:“同歸於盡?”

“對!同歸於盡!這個詞我背了一路了!管你是好人壞人,你休想再嚇住我,”程如意突然又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你奶奶的,從今後做人做鬼我都纏著你,你要是敢不娶我,我就死給你看!”小梁都尉楞了一楞,喃喃道:“你要是再敢逼老子娶你,我也死給你看!”程如意驀地跳過來抱住了他,含淚嘻嘻笑道:“好呀,小爽,我們就一起死好了,那我也願意,也高興!”

小梁都尉氣得一把推開她,叫道:“老子憑什麽跟你一起死啊!好像真與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你別纏著我啊,大家各走各道!”說完拖了算命幌子轉身便逃。程如意拔腿便追:“你跑不了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姑奶奶也不會放過你的!”兩人一前一後直跑出四五裏地,小梁都尉終於跑不動了,頹然坐在地下喘著氣罵道:“換了老子身子好好的時候,你休想追得到我!”程如意也是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在他身旁邊喘邊笑道:“你,你這是要去哪裏的道觀出家啊?”

小梁都尉眨眨眼,微笑著學了昨夜那道人唱道:“我是洛陽一大仙,仙班當中最瘋癲,梨膏糖裏燉狗肉,丹藥爐下數銅錢。”程如意困惑地道:“洛陽一大仙?你是要去洛陽嗎?”小梁都尉笑而不語。她不由駭然睜大了眼睛:“真的要去洛陽?你不要命了嗎?送死啊!”小梁都尉笑道:“跟了你哥哥,那是送死,我自己去卻是求生!”程如意道:“求什麽鳥生?難道那裏有人等啊!”言畢自己猛然省悟,便不言語了,看著他想了一想,忙從懷裏拿出個東西:“你還是把這個粘上吧,我在宣良城買的小胡須,跟你原先那個可不一樣,管保沒人認得出你!”小梁都尉看時,卻是個山羊胡,不由大喜,連忙讓她幫著自己粘好,這下子,怎麽看都與通緝詔令上的圖像大不相同了。

“真是多謝你!”小梁都尉瞇著眼睛拈了拈胡須道:“嘿嘿,這就更像個算命的了,哎呀這位姑娘,看你印堂發亮,必遇貴人啊!”程如意嘻嘻笑道:“那是,我的貴人就是你嘛,謝我的話就讓我跟著你!不然姑奶奶纏也把你纏死!”小梁都尉眼睛往天上瞅著掐指算了一算,搖頭道:“只可惜姑娘你八字不對,臉皮過厚,把貴人驚走,需要雞血一碗塗面驅邪,方能轉運!”

程如意大笑,使勁打了他一拳:“好啦你,裝的真跟個半仙兒似的!”小梁都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正色道:“你非得跟著我也行,反正腳長在你自己腿上,可是不許再胡扯八道說你是我娘子之類的話,不然,老子隨時跟你翻臉!”程如意撅起了嘴:“反正你欠了我的,你得娶我!”小梁都尉沒好氣的說:“娶不娶以後再說!你先把頭發束成我這樣,至少像個跟隨的男子才成,否則一個道士帶著一個兇神惡煞的女人,你我在人前講不清楚!”

程如意答應一聲,委屈的道:“誰兇神惡煞了?說我說得那麽難聽,跟姓沈的丫頭講話時卻溫柔的要命!”小梁都尉一聽她說起沈若雪,心裏不由得一陣痛楚,把臉轉了過去沒有理睬她。程如意乖乖地把發辮拆了束成男子般,隨手撿了一節樹枝一插,除了沒穿道袍,倒更像是一個道士,小梁都尉回頭看了,忍著笑伸出手去道:“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程如意一楞,驀地明白過來,趕緊從腰下解下了小梁都尉的佩刀遞還給他,他接了低頭系在自己腰間,這才笑著揮動算命幌子道:“現在我才覺得遇見你倒也不壞,好了,程姑奶奶,走吧,咱們一起到洛陽賣狗皮膏藥去!”程如意大聲道:“好嘞!道兄請了!”兩人笑鬧著往洛陽而去。

“小爽,你說你媳婦真的會在洛陽等你嗎?”程如意好奇地問道。小梁都尉嗯了一聲,將算命幌子扛在了肩上,忽然偏頭朝她微笑道:“你怎麽會追上我的?難道你哥哥沒有跟著你?”程如意的臉紅了,當然不肯把實情全盤講出,只咧嘴笑道:“我可沒有專心追你,不過是自己想要回家而已。”小梁都尉笑道:“我人都跑了,難道你哥哥不回家的?”程如意轉臉看著別處,低低道:“管他呢!”小梁都尉隨手朝她頭上拍了一記,笑道:“真是個沒良心的丫頭!”

程如意捂著腦袋瞪目道:“你敢打我!”小梁都尉的唇角掠過一抹頑皮,笑道:“誰讓你死皮賴臉的跟著老子的?不打你打誰?”程如意惡狠狠地道:“還敢說我死皮賴臉?不想活了你!”一頭撲了過去,小梁都尉慌忙閃身躲開,笑道:“反正老子已經死了好幾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不防算命幌子被路邊枯枝掛住,他腳下一個踉蹌沒有站穩,被程如意直撲倒在地下壓在了他的身上,揮起拳頭要朝他打,卻忽然目中全是柔情,抱住他便伏下身去將臉貼在了他的胸前,喃喃道:“小爽,小爽……”

小梁都尉推了推她,輕道:“快起來,讓人看見多不好。”程如意道:“我不管!我只要問你一句話,你喜不喜歡我?”小梁都尉低低道:“你先讓老子起來,快點,來人了,真的有人來了!”程如意卻雙臂更緊的抱住了他:“不行,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放手!”小梁都尉眉頭微微一皺:“你真不放手?”程如意索性閉上了眼睛裝沒聽見,小梁都尉的手指驀地擡起向她肋下點去,她忍不住大笑起來,兩臂本能的一松,小梁都尉趁機一把將她推開翻身坐起,靠在了身旁的樹幹上,笑道:“我還整治不了你!”

程如意笑道:“你耍賴!不過,”她認真地問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小爽,你究竟,喜不喜歡我?”小梁都尉微笑道:“如果我說了,是不是你就死了心不纏著我了?”程如意搖了搖頭嘻嘻笑道:“嘿嘿,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你不喜歡我,但我仍然很想聽你把‘喜歡’這兩個字說出來,至於前面有沒有那個不字,姑奶奶我權當聽不見啦!所以啊,喜不喜歡都一樣。”小梁都尉頓時怔住,半日方道:“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突然跳起身便往前跑去,邊跑邊道:“老子就不告訴你!”程如意笑著撒腿就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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