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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陰 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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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蕭七趕著馬車也到了近前,不由得驚呆了。雖然是威風鏢行的鏢車不假,卻只是三輛空空的車子胡亂停著,上面的鏢箱無影無蹤,也不見馬步行他們的影子。程如意焦躁的東找西望,圍著鏢車轉個不停,程威風則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摸著鏢車,檢查上面的痕跡。公孫孟遲跳下馬來,慢慢地走上前端詳了一番,彎腰伸手在車輪下處一摸,摳了一摳,道:“看見輪下木頭上的幾點血跡了嗎?都幹的很了,這鏢車丟在這裏估計有好幾天了。”

程威風嗯了一聲直起身來,陰沈著臉不語。公孫孟遲舉頭四下張望了片刻,淡淡地道:“走吧,不用管鏢車了。”程如意生氣地道:“要走你走好了,我們鏢行的兄弟生死未蔔,怎麽走?”公孫孟遲笑道:“你就圍著這鏢車團團轉,能把人轉出來?”程如意冷冷道:“衙門裏的人真是石頭心腸,一點人味道都沒有!”

程威風喝道:“如意休要胡說!”轉臉道:“老蕭,趕車上路吧!”程如意驚道:“哥,你真不管了?”程威風沒有答言,躍上馬背正要前行,忽見前方有人影綽綽地往這邊而來,臉色一變,喝道:“大家夥小心!”眾人急忙抄起武器,曹勝則護在了馬車前,小梁都尉卻紋絲不動,沈若雪想他必是虛弱的,便拿過了他的佩刀,小梁都尉微微一笑,任由她拿去,靠在車上一言不發。

“什麽人!”那幾個人影遠遠地先擺開了架勢喝道,各自掂著樸刀,公孫孟遲向程威風道:“不必緊張,看樣子是莊戶人。”程威風收回刀,冷眼看他們走到近前,果是莊戶打扮,便放下心來。那幾個人打量著他們,抱拳道:“你們可是從宣良城方向來的?”公孫孟遲和程威風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摸住了刀柄,程威風滿臉戒備地道:“是從宣良城來的怎麽?”

為首一人道:“如果是從宣良城來的,請問哪位是程總鏢頭?”程威風道:“老子便是!你待怎樣?”那人聞聽笑道:“果然是程總鏢頭!我們是前面小廟村的,數日之前在這裏救了你們的兩個鏢師,他們央我們在這裏留意從宣良城過來的人,所以看到各位圍著這幾輛鏢車就順便問一問,不想問著了!”程如意頓時又驚又喜,程威風卻平靜的道:“哦?我們並不止兩個鏢師,可知他們姓甚名誰?”那人道:“一個姓馬,一個姓沙,至於其他人,遺憾的很,我們趕到時都被賊人殺了。”

“什麽?”程如意駭然看著程威風,連程威風也吃驚不小,蕭七在馬車上便急喝道:“快帶我們去小廟村!”莊戶們答應一聲,在前面帶路,並令一個先去村上通報一聲。那人轉身飛快地跑走了,小梁都尉在車上盯著他的腳步,眉頭突然一蹙,沈若雪瞥見,輕問:“哪裏不舒服嗎?”只聽他低低道:“好輕捷伶俐的腿腳啊。”見沈若雪惘然不明白,便勾了勾手將她喚至耳邊,低聲道:“凡事看我眼神。”沈若雪點了點頭,將佩刀重又遞給他。

小梁都尉接了佩刀,忍不住微笑輕道:“你方才拿了我的刀,當真是要砍人嗎?”沈若雪道:“啊,又不是沒有砍過。”小梁都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收斂了,正色道:“聽著,面對強敵,如果你不會舞刀弄槍,還手,只會死得更快。這樣的話,與其無謂的逞強,不如示弱。”沈若雪道:“我知道了,可是示弱也不過是晚死片刻而已,還不如死的壯烈些,我砍過去被殺死了,你總可以有所準備,替我報仇嘛!”小梁都尉搖了搖頭,嘆道:“魯莽。”

沈若雪睜大眼睛道:“魯莽?難道我這樣壯烈的死了,你就說死了活該?”小梁都尉又好氣又好笑的擡手擰了擰她的臉,柔聲道:“死丫頭,你把老子說成什麽人了。如果你真的那樣子壯烈的死了,老子就把人全部殺掉,再壯烈的陪你去,如何?”言畢,他掃了一眼車外,把聲音又壓低幾分道:“若雪,我看那幾人腿法似曾相識,待會兒你千萬警醒些,明白嗎?”沈若雪用力嗯了一聲。

卻聽車外公孫孟遲問道:“你們既是莊戶人,為何帶了刀在這裏游走?”那人回答:“這位差爺大哥有所不知,俺們這村子有個白官人,喜好武藝,所以素日裏俺們一村青壯男子都習些武藝護莊院。”公孫孟遲嗯了一聲。很快就到了小廟村,就在北邙山腳下,約有十幾戶人家。一個白面短須的男子引著人站在村口相迎,身旁站著一個纏著半邊臉的,正是馬步行。程威風跳下馬來就抱住了他,急急地道:“你怎麽了?老沙呢?”

馬步行神情木然,只喃喃道:“鏢頭,對不住,這一次……這一次真的遇見劫鏢的了。”白面短須的男子道:“程鏢頭不必著急,進村後慢慢敘談。馬兄弟傷了一只眼睛,沙兄弟不幸斷了右臂,正在養傷中。”程威風這才慌忙與他見禮,這名男子就是莊戶們說的白官人。白官人見過了程威風和公孫孟遲等後,又向馬車望去,道:“這車裏的兄弟……”小梁都尉在車上略一抱拳,話尚未出口便按胸咳個不停。

“這車裏的兄弟還病著啊,”白官人拈須道。公孫孟遲眼睛一瞇,道:“白官人怎麽知道馬車裏是個兄弟?”白官人笑道:“啊,我已然聽回來報信的莊戶說了嘛。”又向馬車張望過去,公孫孟遲道:“聽白官人口音,不像是這一帶的人?”白官人一楞,連忙道:“公孫捕頭真是好警覺的人,我一直在外游歷,呆在家中不過就是最近這兩年而已,口音有些變了。”

到了白官人的宅前,小梁都尉從馬車上慢慢地探身下來,手扶著曹勝的肩,腳步輕飄虛浮地往內走去,依然蒼白無力。程威風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沒有說話,程如意嘆了口氣,道:“哥,不如在這個村子裏停一天,處理一下鏢隊的事,順便讓小爽再將養將養?”話一出口,公孫孟遲忽道:“哎?程鏢頭,怎麽到現在也沒聽你關心關心你的鏢如何了?”程威風恍悟道:“是了,老子只顧了關心人,倒忘了鏢。”白官人笑道:“鏢頭不用急,那三個鏢箱俱各好好的放在我宅子後,稍坐待茶,就請看驗是否安好。”

走到宅門前,小梁都尉忽然停下腳步,眼睛左右打量一番,那邊墻下驀地露出一張孩子的臉,拖著鼻涕好奇地往這裏張望,沈若雪不由得朝他擺擺手,孩子猶豫一下,似乎想要走過來,不防一只手突然將他抓回,接著砰地一聲門響,隱隱聽見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罵道:“誰叫你亂跑!”曹勝奇怪地道:“這村子好安靜啊,連雞犬都沒見。”小梁都尉暗自捅了捅他,使了一個眼色,淡淡道:“進去吧。”

眾人走入堂中坐下,白官人先帶了程威風去看沙破刀,馬步行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坐在那裏始終一言不發。蕭七問了他幾次,他都好像沒聽懂,程如意急道:“馬大哥,你傻了不成?”馬步行用僅存的一只眼睛看看她,仍然沒有說話。沈若雪忍不住道:“別問了,他傷了一只眼睛,又看見你們,心裏肯定十分難過,讓他說什麽好呢?”馬步行的獨眼中掠過一抹茫然。小梁都尉歉疚地道:“都怪小弟不好,使得鏢隊群龍無首,遭到這等劫難。”蕭七搖了搖頭,嘆道:“咱們吃的就是這口飯,賠了鏢又賠了人,倒也不算意外。鏢行的鏢師幾年換個臉孔,不都是陰陽相隔?”

公孫孟遲背著手,在廳堂裏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一會兒看看壁上懸掛的書畫,一會兒摸摸黃梨木的椅子背,對鏢隊的事不聞不問,事不關己。程如意暗暗罵了他一聲,沮喪地抓抓頭,轉臉向小梁都尉關切地道:“小爽,你的身子似乎這一路上顛簸的沒什麽好轉啊?”小梁都尉皺眉道:“是啊,他媽的,老子都快要煩死了!”程如意嗯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聽公孫孟遲拿了通緝詔令說了那些話後,她對小梁都尉變得有些若即若離,常常看著小梁都尉發呆,當小梁都尉一看她,就迅速將目光閃避開。小梁都尉深知她兄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對她也有幾分提防,兩人都不似往日那般說笑自然。

說話間,白官人已經和程威風並肩走了回來,笑道:“怠慢了,快快上茶!”過了一會兒,有莊戶托了茶放在眾人面前,公孫孟遲托著茶碗,驀地又問:“白官人的令尊令堂是否健在?”白官人道:“家父母已經過世了。”公孫孟遲卻又問:“過世了多久?”白官人面露不悅之色,道:“有幾年了。”公孫孟遲喝了一口茶,笑道:“休怪休怪,我看這字畫,想來白官人除了喜好拳腳槍棒,應該也是讀過書的,既然讀過書,必定知道聖人雲:父母在,不遠游。適才曾聽你說你一直在外游歷,莫非父母過世了方才回來不走?有悖情理,我這心裏頗有些奇怪。”

那白官人楞了一楞,面皮有些發紅,不自在地道:“公孫捕頭好犀利的眼光和一張嘴,在下確實是個不孝之子,忽略了父母,只顧自己雲游長見識交朋友,以至於要悔恨終生,所以父母老病雙雙西去,我回來後便發誓守在父母墳前永不離開。”

程如意和蕭七都看著程威風,蕭七輕道:“鏢頭,老沙怎麽樣?”程威風搖了搖頭,嘆道:“老沙斷了右臂,以後抓不得刀了,只是神智總不清楚,連我也沒認出來,口中總是叫:我不信,我不信!”程如意黯然道:“必是沙大哥不敢相信兄弟們都死得這麽慘,受了刺激!”一旁傳來小梁都尉的咳嗽聲,白官人忙道:“各位用茶,用茶!”

喝了茶,曹勝忽然站起身道:“我似乎丟了個東西在外面,我去找找。”說著便向門口走去,沒邁出幾步,身體突然一晃,驚詫的回過臉來,還沒說出什麽,便一頭栽倒在地。接著,廳堂上喝茶的眾人撲通撲通接連從椅子上栽倒,沈若雪似乎想要拉住小梁都尉的手,只擡起了手臂便順著椅子溜了下去。白官人坐在那裏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場景,停了一會兒,方才慢慢地站起身子走上前來。

五六個莊戶提著樸刀迅速跳進來,低聲道:“首領!”白官人先踢了公孫孟遲一腳,罵道:“這個官差著實煩人!幾乎被他問出了馬腳!”說著徑自走到了小梁都尉身前,將他一把拉起放到了椅子上,端詳片刻,伸手揭去了他唇上的小胡須,笑道:“這小子鬼的很,到底逃不出咱們的手心!這回捉的是活的,小狼王肯定高興的要命!”另一人道:“這些人怎麽辦?”白官人盯著小梁都尉頭也不回的道:“統統殺了一埋!”那人楞楞地道:“那……咱們走了,這村子裏的男人還在地窖裏,放出來?”

白官人不耐煩地回頭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個活口別留,省得把朝廷的官兵招來!”話音剛落,椅子上閉目不省人事的小梁都尉猛然睜開了眼睛,張口吐出茶水,笑道:“好狠毒!”白官人大吃了一驚,剛要拔刀,寒光一閃,小梁都尉的刀已經橫在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悠然道:“都別動,誰動一下這個白官人就死!”翻倒在門口的曹勝驀地跳起身來抽刀喝道:“全都把刀扔到外面去!”那五六個莊戶互看一眼,曹勝眼睛一瞪,幾人望著白官人,白官人打個手勢,他們只得提刀不動,卻並不放下兵器,曹勝也不硬逼,只是擎刀攔在門口緊緊盯著。

“梁超,你……你不是喝了茶嗎?”白官人顫聲道。小梁都尉笑道:“啊,老子是喝了,可是你手下這些個笨蛋,不是下藥的慣手吧?也太容易露出破綻了!明明是新泡的茶,茶葉未曾泡的完全展開,茶水色澤卻是如此暗沈如同舊水,你當老子是個村夫,沒喝過好茶嗎?就憑這一點,你還想把老子迷倒?”白官人道:“你都病的半死不活的樣子,還這樣細心留神,真令在下佩服!”小梁都尉不禁大笑起來:“小狼王手下的人當真是天真的很哪!廢話少說,我且問你,劫鏢的和救鏢的是不是都是你們的人幹的?”

白官人道:“……是,明刀明槍的也會暴露我們!你們跟的又有官差,也只有這樣接近法行的通。”小梁都尉盯著他笑道:“你猜,老子會怎麽處置你們?”白官人道:“還請小梁都尉賜教。”小梁都尉笑道:“小梁都尉這稱呼是你叫的嗎?叫聲梁爺爺還差不多!我告訴你,老子是不會跟你們走的,也不會放過你們,更不會再吃人命官司得罪官差,有兩條路你選,一條,咱們玉石俱焚,或者現在一起拼死在這裏,或者弄醒了捕頭,一起見官送死,捎帶著端了你們小狼王的老窩。”

白官人想了一想,道:“另一條路呢?”小梁都尉嘆了口氣,道:“不是老子手軟,老子實在是煩透了殺來殺去的,只想清靜清靜。如果你們不這麽苦苦相逼,大家倒都是亡命天涯的人,各顧各的就是了,何必無休無止的玩下去?這另一條路,就是你們現在把這些人都給我放到馬車上讓我拉到半途上去,然後你們趕緊滾回紅楓寨,把我的意思給小狼王講明了。我這邊等他們醒來,就說是進了賊窩,鏢箱你們只管拉走。”

白官人道:“這第二條路我想我可以接受。在下素來仰慕你的威名,若非上頭的使命,實在不想跟你為難。只是這村子裏的人都是知道我們怎麽進來的,恐怕問起來還是會露了馬腳。”小梁都尉沈思不語,卻忽然問:“那兩個鏢師怎麽回事?”白官人道:“我們看他兩個能死戰到最後,有心想拉他們入夥,他們不肯,就把他們給灌了藥,基本上是廢人了,姓馬的說的那句話還是我教了三遍才記住的,要不是用他們做釣餌,早他媽的殺了!”

小梁都尉緩緩收回了佩刀,松開抓住他衣襟的手,冷冷道:“你把我的人都拉出去就行了,至於這村子裏的人要怎麽處置,隨你們的便,不關老子的事。要我說,還是積點陰德吧,他們這些莊戶人懂得什麽,官府問也問不出東西。倒是你們冒充的這白官人,殺了算了!”假白官人笑道:“小梁都尉說的是!兄弟早就對你佩服得很,一直很想結識你交個朋友!”說著,將手一招,命手下把程威風公孫孟遲等人一個個擡了出去,剛要動沈若雪,小梁都尉伸手攔住,道:“她不用你們碰,老子自己來!”他笑著又道:“既然做強盜,留神把他們身上的值錢物搜幹凈了,別落下什麽!”

曹勝看他們將人全都擡上馬車,向小梁都尉點了點頭,小梁都尉重又貼上胡須,彎腰抱起沈若雪,走到門口時,忽然擡腳踩在對面門柱上橫腿攔住了身後白官人的去路,回頭笑道:“若是你們出爾反爾,大家就一起死了罷休!你別以為老子拼不了!”白官人笑道:“放心,放心,我答允的事不會食言的,你放過我,我也自然不會為難你。對了,”那白官人低低道:“在下有一事提醒都尉,這鏢箱我們也不要,因為——”他正色道:“三箱裏面全都是爛石頭!”

“什麽?”小梁都尉聞言吃了一驚,道:“難道鏢箱裏的東西早已經被人調了包?”白官人道:“是被調了包還是另有蹊蹺,我也不得而知。箱子我們也不拿走,如果原先是銀子,全當我們強盜做的真,如果原先便是石頭,他們鏢隊的人自己心中有數,跟我就沒關系了!”小梁都尉放下腳,看了他片刻,道:“多謝提醒,你叫什麽名字?”白官人拱手道:“在下丁伯南,原軍中弓馬校尉。”

小梁都尉微笑著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抱著沈若雪擡步要走,丁伯南忽道:“其實你何必要守著他們,直接走了不更省事?”小梁都尉回頭笑道:“我這一路上多虧他們照應,棄之不理的話,實在無情無義,老子怎麽也不能做這般寡義小人!”丁伯南豎起拇指讚道:“果真是年少有為的好漢子!真英雄!”小梁都尉笑道:“行了,剛還要老子的命,這會兒說得好像跟老子是兄弟似的,別他媽裝樣子了!”丁伯南送出幾步,拱手道:“能扮一回兄弟,在下榮幸的很,日後若領使命重逢,恕不能留情!”

小梁都尉淡淡道:“日後若老子再見到你,也恕我刀下無情!”言畢跳上馬車,坐在車轅上將沈若雪橫放腿上摟在懷中,曹勝一抖韁繩,趕著馬車便向村外直奔了出去。馬車內,公孫孟遲的眼睛驀地睜開了一條縫,唇角露出一絲得意而又陰毒的笑容,隨即又閉上。

“都尉,咱們把馬車趕到哪裏好?”曹勝揮著馬鞭轉臉問道。小梁都尉目視前方,淡淡的說:“把馬車趕到——讓他們覺得返回這村子太麻煩的距離就可以了。”說著,低頭輕輕地喚道:“若雪,若雪。”看沈若雪在他的懷中宛如熟睡,他不禁深深地吻了吻她的臉,笑著向曹勝道:“這傻丫頭,我都說了讓她看我的眼色行事,結果眼睛都快使的酸了,她還是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曹勝笑道:“還有比姐姐更傻的呢,程姑奶奶倒下前還想要第二碗茶哪!”

馬車直奔過一個嶺口,小梁都尉沈聲道:“好了,差不多人要醒了,讓馬車自己跑吧,快點!”說完,自己抱了沈若雪向後一倒,曹勝也丟了馬鞭和韁繩伏在了車內,馬車無人駕馭,放慢了速度,在路上啪嗒啪嗒地走著。蕭七第一個醒了過來,揉揉眼睛驚異的看著眼前光景,坐起身搖了搖這個,又搖搖那個,公孫孟遲趁機翻身起來道:“咦?怎麽回事?不好不好,必是著了賊人的道了,我就覺得那白官人可疑!”接著餘下的人都慢慢的清醒過來,程威風楞了一楞,摸了摸身上,發現銀子沒有了自不必說,他存的那把開鏢箱的鑰匙,還有鏢物清單都不見了,忍不住破口大罵。

程如意一清醒過來,卻搶先到小梁都尉身邊,搖著他叫道:“小爽!小爽!”小梁都尉睜開眼睛,按著胸口又是一陣輕咳,迷惑地道:“怎麽好像睡了一覺?”只聽程如意罵道:“奶奶的,闖蕩江湖年數不少,竟然也被算計了!”蕭七搖頭道:“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沙破刀和馬步行懵懵懂懂地坐在那裏,如同泥雕木塑也似。程威風跳下馬車,蕭七跟著問道:“鏢頭,咱們這趟鏢可怎麽交代?”

程威風粗聲道:“人都死的他媽的沒剩幾個了,還鏢呢,鏢個屁!回去任打任罵任罰就是,實在不行老子就收手不幹了!”說完摸著下巴低低道:“媽拉個巴子的,關鍵是糊裏糊塗,這些賊人什麽來路都不知道!既然救了鏢又想要,拿走也就算了,何苦再來整治咱們?”公孫孟遲悠然笑道:“何以見得是救了鏢又想要?說不定,劫鏢救鏢的都是一家子,膽量頗為了得啊!你說,會不會咱們內裏有提醒,不然怎麽知道鏢爺們身上還有不少銀子?”眼睛有意無意地往小梁都尉那裏瞟了一眼。

蕭七道:“我看不會,劫鏢的把我們的人都殺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一家子,怎麽會放過咱們的性命,何不一起殺了完事?”程如意怒道:“姓公孫的,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們鏢隊裏有人跟賊人勾結?”公孫孟遲笑道:“我可沒這麽說。好了,賊人總算心好,大家沒了馬,共擠在一輛馬車上倒也暖和。奇怪不奇怪,我身上帶的銀子沒了,公文卻沒有丟。”程如意哼了一聲:“屁話!公文又不能換飯吃!”

蕭七車上車下看了看,忽然從馬車的蓬隙裏抽出一張字紙,奇道:“這是什麽?”眾人圍上去,只聽蕭七念道:“我本綠林豪,救鏢又劫鏢,暫借村莊住,撒開道一條,給你長記性,看誰威風好!”程如意頓時大罵起來:“奶奶的,這竟是紮好了架勢沖著咱們鏢隊來的!”小梁都尉始終沒有說話,心內暗自承丁伯南的情,讚他布置的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雙星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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