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分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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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霎時間寂靜非常,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聽小梁都尉淒然笑道:“是啊,我不會吹笛子,也沒有耐心去給你細細的雕一朵紫茉莉花,可是,若雪,我把我的整顆心都給了你,把我的全部生命都傾註在你的身上,難道我為你所做的這一切,還不能抵得過他的情意嗎?”

沈若雪恨恨的道:“比不過比不過!什麽都比不過!”小梁都尉的臉色頃刻間變得蒼白,他霍地站起,傷心欲絕地望著沈若雪,只感到萬念俱灰,冷冷地道:“好,我明白了。今日之事,是我的錯,我已經向你道了歉,不管你肯不肯原諒我,老子反正不會跪著求你的!”言畢一腳踹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面夜黑風狂,片片的雪花漫天飄灑,白白的鋪了一地。小梁都尉獨自站在那裏,怔怔地仰面看著撕棉扯絮般的飛雪,心中痛苦難言。他忽然間不知道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茫茫然恍惚迷失了方向,何去何從,瞬間都失去了意義。風冷,心更冷,他疲憊不堪地靠在了廊柱下,驀地掩口劇烈的咳嗽起來。程如意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邊蹲下,囁嚅著道:“那個,那個,小爽,你怎麽了?這麽冷,為什麽不回房裏去?我剛才聽蕭七哥講給我,原來……原來那娘娘腔的小白臉,真的是個女人,……對不起。”

小梁都尉搖了搖頭,望著雪花默然不語。程如意看看他,小心的問道:“她……是你的妻子嗎?”小梁都尉沒有答言。程如意看著他,又道:“你是不是,很喜歡她啊?”小梁都尉依然沒有說話。程如意伸手接著飄落的雪花,又問:“她是不是也很喜歡你啊?”小梁都尉冷冷的道:“我不知道!”程如意奇道:“不是吧,難道蕭七哥看錯了,你們既然是夫妻,連喜不喜歡都不知道啊?”小梁都尉倏地站起身就走到了鏢車前,向正值更的薛淩和沙破刀道:“你們回去一個吧,告訴他們今夜我值通宵!”

程如意跳過來忽閃著眼睛看著他道:“我陪你一起值通宵!”薛淩一見她過來,早鐵青著臉走開了,她也不在乎,沙破刀笑道:“程姑奶奶,你說話算話?”程如意不耐煩地揮手道:“廢話!姑奶奶說了陪小爽值通宵,絕不反悔,滾吧滾吧,滾回熱被窩去睡吧,睡的像死豬一樣才好!”沙破刀看了看他們兩個,道:“那我可真的回去睡了,我跟鏢頭說一聲,後半夜還是替換替換,不然明天你兩個在馬背上補覺可不行!”說著,朝程如意擠了擠眼睛,神情古怪的走了。程如意斜眼看著他的背影罵道:“那是什麽鬼樣子,幹嘛這麽看老娘啊!”

小梁都尉臉色蒼白,坐在鏢車上一言不發。黑暗裏,沈若雪輕輕地從房門裏走出來,遠遠地註視著朦朧的燈籠光影裏的小梁都尉,卻見程如意蹲身坐在他的身邊,大大咧咧地勾著他的肩笑嘻嘻地說著什麽,似乎很是親熱,沈若雪不由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回去砰地合上了門倒頭睡下。

後半夜的時候,程威風和馬步行走出來,說什麽也不許小梁都尉和程如意再值下去,攆著他們睡覺,程如意只得一步一回頭的走了,小梁都尉徑自到曹勝那裏挨著他躺下便睡,哪裏睡得著,枕著手臂直熬到天亮。

白雪襯著天光,雞尚未啼鳴就好像亮了一般,程威風把眾人都叫起來,吩咐夥計們給車輪和馬蹄都紮了麻繩幹草,防止路上打滑,雪已經停了,地面潑水成冰。小梁都尉和沈若雪在廊下走了一個照面,兩人都轉過臉去,誰也沒有理會誰。曹勝看出,悄悄的道:“都尉,你跟姐姐不會是鬧翻了吧?”小梁都尉淡淡的道:“我吩咐你的你別忘了就是,別的不用你管!”曹勝吐了吐舌頭笑道:“我知道,姐姐去哪裏我都寸步不離,放心吧!”

吃早飯時,公孫孟遲盯著小梁都尉的臉笑道:“怎麽,楊兄弟沒有休息好?莫非有什麽心事?”小梁都尉笑道:“公孫兄幹嘛老是盯著我啊,虧得小弟沒做過賊,不然早發虛了,多謝關心,我睡得很好,好得不得了!”崔乙打趣道:“小爽肯定是夢見跟花魁風流快活,怎能睡不好?”眾人大笑,小梁都尉也笑道:“可不是,小弟在夢中左擁右抱,溫香暖玉滿懷,快活似神仙!”說著瞟了沈若雪一眼,自己心裏卻是一疼,勉強吃了幾口飯起身便先走了出去。

吳春平忽然扶著鳳珠來到程威風身前,向他道:“程鏢頭,我想跟你告個別,我那親戚住的地方就快到了,跟鏢隊不是一路,所以,想在這裏養兩天,就自己直接投奔過去,不用跟著麻煩你們了。”程威風詫異道:“怎麽,你兩個跟小爽不是一起到洛陽的?”吳春平忙道:“我們也是順路的朋友,卻不是往一個地方去的!”程威風看了看沈若雪和曹勝,曹勝趕緊道:“確是這樣。吳大哥,那你就不用跟著跑了,反正也有傷在身。”程威風便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管你們了,日後若能相見再一起喝酒。”

鏢隊臨出發前,沈若雪握住鳳珠的手眷戀不舍,眼睛裏湧出了淚水,鳳珠悄道:“你一定要去看看我再南下啊。”她點了點頭,又看向吳春平,吳春平難過的低著頭,悶悶的說:“若雪,你,你多保重。”小梁都尉走過來,輕拍了一下吳春平的肩,低聲道:“吳大哥,謝謝你這一路陪我們吃苦受累。”吳春平嘆了口氣,低低道:“你們平安無事就好,我也沒出什麽力。”小梁都尉微微一笑,從身上取出幾錠銀子塞進了他的手中:“吳大哥,小弟身上銀兩有限,但這四十兩你莫要嫌少,總是能讓你們安定一些。”

鳳珠急忙道:“不不,出門這麽久的費用都是你出的,你和若雪以後還要用,我知道你們銀子也不多了,我和吳大哥用不著這麽些。”吳春平猶豫一下,把銀子遞還給小梁都尉,小梁都尉卻笑著一把推回,道:“行了,別跟老子講這生分的話,若雪是回家,她到了家就不會再缺這個,我也用不著沈甸甸的帶這些東西!”轉身就走開了,鳳珠奇道:“我聽著這話,怎麽好像是他把你送回家就走的?”沈若雪垂目不語,鳳珠擔心的道:“若雪,他真的對你很好很好啊,你可不能傷了他的心。”吳春平看著沈若雪的臉色,粗聲道:“好不好誰知道呢,人都說本性難移,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去宜陽找我!”

別了吳春平和鳳珠,沈若雪只覺得更加孤單,她一路上在雪地裏呵著手取暖,不再坐在鏢車上。小梁都尉幾次回頭看看她,想要拉她上馬,欲要伸出手去,看她冷漠地轉臉不理會,便也倔強地不再理會她。曹勝跳下馬來,歡笑道:“騎在馬上凍腳,還不如在雪地撒個歡,有官差大爺們跟著,咱們還那麽拘謹幹什麽!”說著,彎身團了個雪球,朝程如意便打了過去。程如意身子一閃,翻身下馬,彎腰團雪卻砸向了沈若雪,沈若雪沒有提防,被她正砸在臉上,登時滿臉都是雪花,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小梁都尉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憂傷地轉過了臉去。

路過一棵松樹,松針上滿滿的全是積雪,程如意回頭看看小梁都尉,忽然用力朝松樹上踹了一腳,樹身一晃,積雪紛紛散落,她迅速跳開,小梁都尉卻被積雪落了滿頭滿臉,頓時像個雪人一般。眾人笑得更厲害了,小梁都尉哭笑不得地拂去頭上臉上身上的雪,不得不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將鞍上的雪也拂去,程如意嘎嘎笑著直跺腳,末了忽然道:“你們說,這天上下的如果都是白面該多好,收回家中吃一年,就不用出門受苦了!”

沙破刀笑道:“難道你只吃面不喝酒吃肉?”程如意眨眨眼道:“也是啊,沒有酒肉的日子,那可他娘的難熬!不如讓老天該下雪的時候下白面,該下雨的時候下美酒,該下冰雹子的時候下豬腿牛羊肉,大家夥該收的收,該存的存,該腌的腌,那不是什麽都不用愁了?”曹勝笑道:“好是好,就只怕滿天的豬腿牛羊下來,沒等你吃到嘴裏就把你砸死了!”雪地上空笑聲哄然。

沈若雪仍然在那裏抹著臉上的雪,抹著抹著,一行熱熱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她不知道是在抹雪還是在抹淚,站在那裏木然地揮著手一下下地蹭著臉。一方絲帕遞到了她的眼前,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她接也不接,把臉扭到了一旁。小梁都尉看著她,柔聲道:“好了,你這是何苦呢,如果你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別這樣子了。”沈若雪冷冷道:“我又不認識你,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憑什麽打你罵你?”仰起臉來抽出笛子邊走邊吹起了梅花落。

小梁都尉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沈若雪的話是如此無情,深深地刺傷了他的心,他只覺兩人已成陌路,再也無可挽回,眼前不由一陣頭暈目眩,扶住了松樹,聽著那笛曲,心內驀地全是絕望。“老子還他媽的掙紮什麽,此時露出身份還會連累鏢隊,不如到了宣良城,直接投官送上門去死了算了!”他心灰意冷地暗道。

走了一陣子,蕭七忽然道:“小爽,你那小沈兄弟呢?”小梁都尉回頭看見沈若雪跟在鏢車後的身影,冷冷地道:“管她呢,隨她去!”一陣風把他的話音吹送到了沈若雪耳邊,她倏地站住腳,定定地立了片刻,猛然跑到蕭七馬前,大聲說:“蕭七哥,你有笛妻,我也有,我這一輩子,也是要伴笛而眠!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得上我那故友,我唯有如此方能對得起他一片知音情意!什麽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就有什麽是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蕭七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口內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做人就要如此方算至情至性。”小梁都尉的臉色卻倏地變得比白雪還要白,他如遭重擊,身子在馬背上晃了一晃,勉強坐穩,冷冷的裝作如不耳聞。沈若雪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在雪中走著,突然抓住曹勝的馬踩著馬鐙便躍了上去。

天黑時,離宣良城已經沒有幾裏路了,公孫孟遲向程威風道:“估計到了那裏城門已經關了,咱們還得在城外找地方住一宿,明早開城門時再進城去。”程威風笑道:“我知道公孫捕頭公務在身,是可以進得城去的,謝你好意,你只管去吧,我們自會找地方過夜,不敢拖累公辦。”公孫孟遲笑道:“程總鏢頭果然是爽快人,即是如此,我等就先行一步了,明日到了城中,在下若有空閑,便做東請各位吃個酒席!薛賢弟,我就先告辭了!”鏢師們連忙拱手,於是公孫孟遲帶了手下打馬徑自而去。

程威風和馬步行商議了一下,決定到附近的一個道觀歇腳,那道觀裏只有一個老眼昏花的老道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道士,並不理會鏢隊那麽多,只隨他們任意歇腳自便,也不款待茶水飯食,要吃要喝自己去觀裏的竈火上弄去。大家反而覺得自在,把鏢箱從車上卸了擡進觀中,省得夜間在外苦寒值更,鬧嚷嚷的生了火圍坐,幾個夥計便敲冰打水的去洗米煮飯。小梁都尉咳得更厲害了,他微微皺著眉頭按胸靠在角落裏,突然發現,整個鏢隊的人都在那裏坐著,唯獨不見曹勝和沈若雪,不由得大吃一驚,起身便沖了出去。

他將道觀裏裏外外找了個遍,半個人影也沒有,正在焦急,程如意跟了過來道:“你找人啊?”小梁都尉道:“廢話!”程如意慢吞吞地說:“哦,這個,我好像聽見那個小沈說,她自己回家去了。”小梁都尉驚道:“什麽?你說什麽?”程如意摸了摸鼻子,看著他說:“嗯,她跳上了楊勝的馬背,走著走著落在後面,楊勝要馬,她就這麽回答他的啊,好像……好像楊勝就追過去了。”小梁都尉跺腳道:“你,你怎麽不早告訴我!”程如意撅嘴道:“咦,他們兩個那麽大人了,有什麽大不了嘛,腳長在他們身上,又不是我們鏢行的人,誰能管得了啊!”

不等她說完,小梁都尉已經不顧一切地沖進了夜色籠罩下的漫天雪地裏,程如意急道:“餵,小爽,你這是要去哪裏啊,等等我!”也拔腿追了過去。

直奔出了好遠,漫天雪野,哪裏看得到人,小梁都尉四下回顧,喃喃的道:“怎麽會是這樣?為什麽會是這樣?”心中又悔又恨又是絕望。他頹然走過松林,突然林中一聲哨響,十幾個黑衣人仿佛從天而降,從松林裏躍了出來,刀光閃閃,將他團團包圍在了中央。他看著這群人,不由冷笑道:“老子知道你們是小狼王的人,對不對?”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答話,卻也沒有否認。只聽小梁都尉道:“也辛苦你們了,風雪無阻的護送老子一路,若非我跑到這裏,只怕今夜你們就殺到道觀裏去了吧!”

為首的黑衣人將刀一橫,喝道:“梁超,你是想活著跟我們走,還是準備受死!”小梁都尉兩手一攤,淒然笑道:“別他媽的跟老子啰嗦了,要我跟你們走是不可能的,來吧,老子倒要看看我怎麽個死法!”他將手掌往自己頸上一比,道:“直接朝這裏砍好了!”黑衣人見他如此,反而楞了楞,哪知小梁都尉此時此刻竟已無鬥志,傷心欲絕之下只是一心求死。

“既是你想死,我們就將你碎屍萬段,再拿你的人頭去見小狼王!”為首那人把手一揮,並不敢大意,率眾齊向小梁都尉砍殺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程如意的軟鞭淩空啪地響起,抽退了貼近小梁都尉的頭三個人,縱身擋在了他的身前。“小爽,你拔刀啊,快拔刀啊!”程如意一邊抽退近前的黑衣人,一邊心急火燎的叫道。誰知小梁都尉毫不抵抗,突然伸臂將她一把拉開,向著黑衣人就迎了過去,登時被連砍數刀,程如意駭然驚呼:“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自己卻也被人刷的砍到手上,軟鞭幾乎掉落,只聽小梁都尉冷冷叫道:“你走,不用管我!”

“放屁!”程如意大怒:“老娘不會見死不救!你腦子進水了嗎,拔刀!聽見沒有,你他娘的拔刀啊!”寒光閃處,小梁都尉又中了數刀,血流滿身,依然沒有還手。正在危急關口,程威風和蕭七、沙破刀趕了過來,程威風飛身上前護住小梁都尉,向馬步行喝道:“你去前面叫城門,就說這裏有賊,讓官軍速來!”馬步行答應一聲,黑衣人一聽此言,相互使個眼色,驀地用腳鏟出一片雪墻,讓人睜不開眼來,待雪落盡,他們已經不見了。

“楊小爽,你這個大傻瓜!”程如意按著手背上的刀傷朝著小梁都尉便破口大罵,小梁都尉的臉上掠過一抹淒楚,向前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終於撲倒在地,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程威風疾步上前將他抱起,他已然暈了過去,失去了知覺。“如意,怎麽回事?”程威風問道。程如意嗐了一聲:“那姓沈的和楊勝離開鏢隊自己走了,小爽著急找人,就撞到了這夥王八蛋,偏偏他好像尋死一般任由他們砍,你說怪不怪?”馬步行看看程威風,他沒有言語,抱著小梁都尉便往回走去。

回到道觀裏,程威風請老道騰出一間空房,將重傷的小梁都尉放在了床上,生起一盆火,解開了他的衣衫給他上藥裹紮傷處,只見刀刀皆中要害,程如意不由得在旁咧嘴哭了起來,邊哭邊道:“我操他們的十八代祖宗啊,下手這麽狠,哥,小爽他會不會死啊?”程威風一邊檢視著傷,一邊道:“別他媽胡說八道,你哥我什麽沒見過,不會讓他死了!”驀地擡眼詫異道:“嗯?你他娘的什麽時候也會哭了?我還以為你生下來就命裏缺水。”

誰知一夜過去,小梁都尉非但沒有醒轉,反而渾身滾燙的發起熱來,程威風頓時束手無策,只得讓鏢隊先進宣良城,再雇一輛馬車回來拉小梁都尉和自己,程如意寸步不離的守在那裏,死活都不肯隨鏢隊先走,程威風道:“我的小姑奶奶,我是怕那夥人再來,你在這裏如何抵擋得了!”程如意道:“我手疼,我騎不了馬,也要坐馬車!”沒奈何,程威風只得讓馬步行帶了鏢隊進城,馬步行猶豫道:“鏢頭,這鏢重要還是小爽重要,你如何能離鏢呢,豈不是壞了規矩。”

程威風瞪目道:“屁話!現在人命關天,當然人也重要,老子又沒有兩個身子,況且這還有個我妹子呢!你就去吧你,都到城門下了,能有什麽閃失,給我安排好了趕緊接我們進城就行!”馬步行只得領命而去。

程如意目不轉睛地蹲在床邊望著昏迷不醒的小梁都尉,眼圈不由又紅了,小梁都尉面無血色,雙目緊閉,連嘴唇都是慘白的,昏迷之中忽然微微皺起眉頭,咳了數聲喃喃地道:“若雪,若雪,你……你好狠的心啊……”一絲鮮紅的血從他的唇角緩緩淌了出來,程如意驚駭的跳起身子叫道:“哥,哥你快來,小爽他,他吐血了!”程威風急奔過來,低低罵道:“老馬他們是屬烏龜的麽?”在房間裏團團轉了幾圈,又出去張望。

程如意忽而站起忽而坐下,急得亂罵:“你說說這個姓沈的,啊,還夫妻呢,夫妻個屁,就是這樣無情無意的啊!跟別的男人跑了?還是跟楊勝那個小子跑的,就他那小屁孩樣?你奶奶的,小爽你這個大傻瓜,你怎麽選的老婆啊!”罵著罵著,她驀地停住口,蹲身好奇地盯著小梁都尉的臉龐,突然伸出手去在他唇上輕輕一揭,那抹小胡須立刻隨手而落,程如意驚奇的細細端詳小梁都尉的臉龐,低低地道:“幹嘛啊,你長的本來就挺俊的,幹嗎還要再貼一個假的小胡須啊。”她癡癡地看著他,臉上悄悄地泛起了一層紅暈。

半日,果然薛淩帶了一個車夫趕著馬車從宣良城往道觀馳來,程威風急紅了眼,一見他沖上去就朝他狠狠踹了一腳,罵道:“死到城裏了,怎麽才過來!”薛淩委屈地道:“鏢頭,我這已經是很快了,一刻也沒耽誤,你看,馬大哥為了不出什麽事,還特意讓我帶了郎中一起過來。”程威風一喜,擡眼看去,果見車簾一撩,下來一個中年郎中,朝他點點頭,便背了藥箱走入觀內。程威風哼了一聲,笑著罵道:“老馬想的倒挺周全的,怎麽不他媽的順便再買口棺材拉來預備著萬一呢,這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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