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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烏梅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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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勝和小梁都尉藏身在荊棘叢中預先備好的一個獵戶套獸的陷阱裏,裏面的木刺早已除去,上面荒草荊棘虛長層層,將陷阱口遮得非常嚴密。聽著上面馬蹄聲聲還有小狼王的叫罵,兩人緊靠土壁默不作聲,小梁都尉的手始終握著刀柄,直到馬蹄聲逐漸遠去,方才松了一口氣,回頭關切的向曹勝問道:“死小子,傷的如何?”

曹勝道:“沒事,不過是皮肉苦。可是都尉,為什麽最後還要殺了那獨眼廝?”小梁都尉淡淡一笑,道:“一來給你出出氣,二來斷了他們對老子入夥的念想,”他頓了頓,微有些感傷的輕道:“我現在只盼能過最普通最普通的日子,除此之外,什麽也不想,誰也別試圖逼我。老子不信這天下之大,就沒有可讓我容身的一席之地。”他轉臉看看曹勝,道:“走吧,不然等到若雪發現你不見了,會著急的。”

曹勝的眼圈一紅,問道:“姐姐的傷勢重不重?我也著實牽掛。”小梁都尉微笑道:“她還好,你回去收拾整齊了再去見她,別被她看出來驚嚇著,我沒有把你的事告訴她知道,唯恐她過於擔驚受怕對她的傷勢不利。”

曹勝點點頭,又內疚地道:“都尉,你踢我兩腳吧,這次都是我不好,忘了是身在江湖,還當在銀槍都時仗著兄弟多可以撒野一般,竟沒有聽都尉的話,連累了姐姐受傷,又連累都尉你遭遇小狼王。”小梁都尉輕輕在他頭上拍了一掌,微笑道:“你苦頭也吃的夠了,該長長記性了,何須老子再費力教訓你?快走吧!”兩人先後躍出陷阱,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周遭動靜,方始往杜之衡埋伏的地方而去。

杜之衡遠遠地迎了過來,一把便抓住了小梁都尉的手,連連道:“賢弟這出單刀赴會,讓愚兄遠遠望去冷汗直流,真好膽氣。“又聲音驟然一低,道:“曹勝兄弟終於得以平安歸來,也是好漢子,好漢子!”曹勝聽他叫自己真名,不由一楞,疑惑的看向小梁都尉,小梁都尉笑道:“不用瞞了,大哥已然知曉底細,慨然放了我們一馬,哈哈!”

曹勝這才慌忙重新拜見杜之衡,杜之衡忙攙住,擺手低聲道:“不必聲張,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防止人多口雜。二位兄弟這就隨我回莊,愚兄為你們擺酒壓驚。”小梁都尉笑道:“壓他的驚吧,老子可沒驚。”曹勝狼狽不堪地哂笑不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杜之衡讓人取過一件衣衫給曹勝穿了,這才三人攜手回莊而去。

沈若雪在莊上又養了兩日,她與曹勝兩個的傷雖未痊愈,已無妨礙,只是她尚且虛弱了些,曹勝卻已然無事人一般。小梁都尉唯恐日久被紅楓寨察覺生事,便執意要走,無論杜之衡如何挽留都不肯再住。這兩日,他也沒有閑著,幫杜之衡將莊戶們訓整了一番,畫了一張鉤鐮槍的草圖,向杜之衡道:“那些小嘍啰不濟事,倒是騎在馬上的著實難對付,哥哥你的莊上卻只有步行的莊戶,就令人照這圖打了兵器出來,預備給二十個莊戶拿了,惡鬥時讓他們專照對手馬蹄使去,保你莊上此後不怕紅楓寨的賊寇來擾。”

杜之衡感激不盡,預備了些許銀兩,幾頂寬檐紅纓氈笠,以及一些路上吃的幹肉燒餅,對小梁都尉道:“村野山莊沒什麽饋贈,賢弟莫嫌愚兄寒酸。”小梁都尉笑道:“這已經讓小弟倍覺豐厚了,哥哥不必說這種外氣的話。”說著掂起一頂紅纓氈笠便戴在了頭上試了一試,倍覺有趣,笑道:“哥哥給的這個著實不錯,即可擋風遮雨,還能避人耳目。”

杜之衡返身拿出一封書信,走到小梁都尉身前神色鄭重地道:“賢弟,你這一去前途莫測,跟隨的女眷嬌弱,幫手屈指可數,全靠你獨自勞心,讓我著實放心不下。思來想去,這一路必經烏梅鎮,那鎮上有我一個表兄弟,為人仗義豪爽,長年在一家小鏢行做總鏢頭,跑得多是往洛陽的短鏢,你就拿了我寫的這封書信去尋他,一行人隨了他押鏢的隊伍一起去洛陽,也省了你費心勞神,也不招官府註意,豈不是又安全又穩便?”

小梁都尉聞言臉上一喜,看著那封信卻欲言又止,躊躇不定,杜之衡看出來,笑道:“放心,我在信上只說你叫楊爽,是我生死相交的小兄弟,只不過在綠林惹了些小麻煩。開鏢行的主人是鎮上有錢有勢有背景的員外,黑白兩道都熟絡的很,我那表兄弟跟他交情極深。按照行當上不成文的規矩,即便是你真的是個盜寇逃犯,只要他許你進了鏢行的門,官府也不能上門緝拿,要給鏢行這個面子。所以,賢弟你不須擔心會拖累了他們,就安心去吧。”

小梁都尉微笑道:“大哥真是猜透了小弟的心思。”連忙接過信件就要拜謝,杜之衡雙手拉住死活不肯讓他行此大禮,在村頭酒肆備了送行酒一桌。鳳珠和沈若雪都換上了杜之衡給找的家常男裝,五人齊戴了紅纓氈笠,各個英姿颯爽的更像行客的模樣。喝了送行酒,杜之衡挽著小梁都尉的手臂定要親送一程,還是小梁都尉提醒他莫要被紅楓寨放風的嘍啰發覺,他方始停步,依依不舍地灑淚與他們道別。

離了紅楓嶺杜家莊的這一路上,鳳珠悶著頭走得又快又狠,不喊一聲苦累,她心裏隱隱的希望借著途中消耗能夠丟了腹中那個小孽種,毫不體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別人勸阻,她竟連略微休息休息都不肯。誰知註定是她的,怎麽折騰都無濟於事,沒有一絲跡象顯明那個小孽種要從她的身體裏消失。

吳春平本就比較沈悶,跟鳳珠成了夫妻,反而比從前更加寡言少語,他能做到的,不過是替鳳珠拿著小包裹,用手拂去路邊石頭上的塵土讓她坐下歇息,自己則蹲在一旁或者發呆,或者摸出一個燒餅來啃。身子懸懸地坐在冰冷的石頭上,鳳珠心裏有一種無著落的感覺,她多想倚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喘口氣,溫存溫存啊,可是吳春平卻那麽的不懂女人的心思。他真的不懂嗎?他的眼神分明幾次偷偷往沈若雪那邊看著,目中流露出一種難言的悵惘和難過。

每當這時,鳳珠看著小梁都尉和沈若雪說笑著彼此並肩攜手,兩人相親相愛著的情景,都忍不住從心底深處發出一聲嘆息。看沈若雪帶著傷虛弱無力,小梁都尉一路上幾乎都不顧勞累的或是背著她,或是把她攬在懷裏,舍不得讓她多走一步,那份體貼入微,那份噓寒問暖,那份寵溺和縱容,簡直令鳳珠心裏又是羨慕又是傷懷。

只有到了晚上,找到背風的破廟或者廢棄的草棚休息的時候,吳春平伸手幫她揉了一揉走得酸痛的腳,鳳珠才會覺得一陣溫暖和感動,她低低地叫了一聲:“春平哥……”吳春平一楞,立刻轉頭向沈若雪望去,又意識到什麽,趕忙回頭不好意思地道:“我還以為若雪叫我,你還是照過去那般喊我吳大哥吧,我不習慣。”

曹勝抱了一束枯枝點了一堆火,夜風吹得火焰東搖西晃,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紅的,枯枝不斷劈啪作響,爆起一陣陣的火星。吳春平慢吞吞地拿出燒餅和幹肉遞給鳳珠:“吃吧,給。”鳳珠接過,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很想很想給他講些體己話,便輕輕地靠緊了他,悄悄說起了往事,她曾經是過門三天就守了寡的小寡婦,不堪忍受被婆家罵作喪門星,後來毅然出逃跟了明霞,為什麽會這麽命苦偏又逢上王慶豐這樣的人。她以為,會得到溫存的安慰,誰料吳春平的臉上抽搐了一下,突然將手中沒吃完的燒餅狠狠擲向火堆:“你,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麽!你為什麽非要讓我知道!”

“怎麽了?”迷迷糊糊睡著了的沈若雪倏地驚醒,在小梁都尉溫暖的懷中擡起頭來,隔著火堆詫異的看著吳春平和鳳珠。曹勝抱頭伏在膝上似乎還酣睡著,並沒有擡起頭來。鳳珠驀地掩面大聲抽泣,吳春平呼地一下用外衣蒙住了頭臉往樹上一靠,悶聲道:“沒事,都睡吧。”不再吱聲。小梁都尉的眼睛註視著吳春平,又看了看鳳珠,沈吟片刻,從身上拿出一塊絲帕給鳳珠遞了過去,卻什麽也沒有說。

“鳳珠姐姐,你和春平哥怎麽了?”沈若雪終究放心不下,起身輕輕走了過來,蹲身望著鳳珠哭紅的眼睛。鳳珠搖了搖頭,勉強笑道:“吳大哥許是太累了,我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把他惹的發了脾氣。”沈若雪笑道:“姐姐別多心,春平哥從來不輕易發脾氣的,他就是有時候說話會重了些,那可不是著惱,時間久了你還不知道他的?”鳳珠點點頭,忍淚推她休息去,笑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了。”

沈若雪回到小梁都尉身旁坐下,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受了鳳珠的情緒所染,臉上也沮喪起來。小梁都尉給她披了一件衣服,微笑著輕道:“你幹什麽,也想哭啊?”她輕輕地將頭倚在小梁都尉的肩上,不解地道:“你們男人,有時候真讓人難懂。”小梁都尉擡眼看了看那邊的鳳珠,悄道:“我們男人,也有小心眼的時候,有些真話還是寧可不聽為好。”沈若雪一怔,擡頭道:“你聽見他們說什麽話了?”小梁都尉笑著噓了一聲,將她摟在懷裏沒有說話。

當天亮以後,曹勝踩熄了最後的火苗,幾人重新上路。吳春平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神情木然的拍拍身上的土,眼中卻布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未眠。當鳳珠垂著頭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牽住了她的手,憨憨地道:“前面石頭多,一起走吧。”委屈的淚珠在鳳珠眼中滾來滾去,她卻終於笑了。

此時天空不再陰霾,暖暖的陽光毫無阻礙的灑在山路上,沈若雪不忍小梁都尉太過勞累,怎麽也不肯再讓他背著自己,哼著小曲甩開手大步往前走著,回頭笑道:“我覺得我好多了,精神飽滿,我一定走得比你們快。”幾只山鴉嘎嘎叫了兩聲,曹勝俯身撿起一塊石頭追著狠狠擲了過去,驚得那幾只鳥撲楞楞四散飛開,他罵道:“死鳥,我姐姐說話你插什麽嘴!”

沈若雪掩口笑道:“曹勝,你一路上簡直就是鳥兒的死對頭!”曹勝笑道:“我倒盼著能撞見豺狼虎豹呢,可惜只聽見夜裏一片狼叫聲,卻不見狼群找上來。”吳春平道:“咱們走的雖是小路,也是人常走的小路,那些猛獸若不是餓極了,也不會主動去招惹走路人的。”沈若雪笑著說:“這山上到了春天的時候一定很美,看眼下這麽多蕭蕭落木,到那時一定會是——”她伸開手臂,在陽光下歡快地吟道:“芳樹無人——花自落——”小梁都尉笑著接口道:“春山一路——鳥空啼。”

吳春平嗤的一笑:“胡說,樹都是長的,樹幹也是圓的,哪見過有什麽方樹?”小梁都尉、沈若雪、曹勝頓時全都大笑起來,鳳珠雖沒讀過書,這些年在酒樓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掌不住掩口也背過身去偷笑,吳春平納悶道:“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沈若雪笑得彎下了腰按住了肩頭創傷,道:“春平哥,這是唐詩,和你說的那個方是兩回事!”

吳春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尷尬的笑了兩聲道:“你們明知道我不識字,不像你們都念過書,以後就別在我面前弄文,省得鬧笑話。”鳳珠溫柔地向他道:“吳大哥,我也沒念過書,和你是一樣的,所以我不會和他們一樣笑話你。”曹勝笑道:“我們也沒有笑話吳大哥嘛!吳大哥不喜歡唐詩,小弟我給你唱個在杜家莊現學的山歌吧。”

說著一邊走,一邊朝著山谷高聲唱道:

“情哥哥——慢些走,

妹妹有情——等你來求,

你把那荷包——掛在腰上,

把妹妹牢牢——記在你心頭。”

歌聲粗野奔放,山谷裏傳來了陣陣回音,沈若雪驚喜的奔了過去,一定要學會唱這支歌,曹勝笑嘻嘻的便開口教她,兩人你教一句,我學一句,很快沈若雪便放開嗓子唱熟了,卻跟曹勝唱的相比,別有一番味道,小梁都尉邊聽邊忍不住大笑不已,熱熱鬧鬧的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也不知道疲憊。

這麽走了大約四天,終於看到了烏梅鎮的石坊牌,遠遠望去已覺人煙湊集,井集喧嘩,竟不是個尋常小鎮。小梁都尉看看四周,謹慎地壓低了紅纓氈笠的帽檐,在曹勝耳邊囑咐了幾句什麽,曹勝點頭,立刻撇下眾人獨自往烏梅鎮裏跑去。

沈若雪轉頭看著小梁都尉,擔心地握住了他的手,想要問卻沒有問出來,小梁都尉笑了一笑,道:“沒事,杜大哥薦我們去尋這鎮上的一個朋友,尋得到時以後的路途便不會太過辛苦。我只恐為我一人連累了你們無辜受害,讓曹勝到鎮上先探探風。”

很快,曹勝小跑著奔了回來,將小梁都尉拉至一旁,悄道:“都尉,這個鎮果然很大,貼有拿你的通緝詔令,你要小心。都尉要的我已買了,給。”小梁都尉接過,轉過身去與曹勝面對面不知忙些什麽,待他回過臉來,鳳珠頓時忍不住笑出了聲,沈若雪驚喜地看著他,只見他竟然在自己唇上粘了兩撇漂亮的小胡子,顯得分外俏皮。她拍手歡喜地道:“你這樣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熟識的人認出你,我喜歡,我喜歡。”

小梁都尉不習慣地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笑著道:“你這麽喜歡,將來我便真的蓄這麽兩撇一模一樣的胡子,好不好?”說畢,再也無所顧忌,拉了沈若雪的手,大搖大擺地帶了一行人走入了烏梅鎮。

鎮上果然熱鬧,雖不比京都的繁華盛大,卻也是十字長街,兩邊酒館茶肆小攤販應有盡有。路過一家包子店,熱騰騰的肉包子在蒸籠裏發出誘人的香氣,小梁都尉回頭看看眾人,笑道:“咱們先吃點東西喝點酒,完了找地方沐浴更衣解解乏,大家夥精神點去拜見朋友,別各個看上去灰頭土臉的。”說著擡步便走了進去,撿了一處幹凈的位子坐下,把隨身的包裹解下放到一邊,要酒要菜要幾籠包子,豐盛的擺滿了一桌。

“這裏的酒居然味道不錯,算得上是上色佳釀,”他喝了一口酒,轉著手裏的酒碗讚道。沈若雪伸手也拿過一個酒碗要喝喝看,小梁都尉微笑道:“你的傷沒完全好,還是先別喝了,要嘗滋味的話,在我手裏嘗一口就可以了。”說著將自己的酒碗送到了她的唇邊,沈若雪依言在他手上喝了一口,抿了抿嘴笑道:“果真是好酒,很醇很香。”吳春平舉碗一口喝完,嗆得咳了起來,道:“我不會喝酒,也喝不出好壞。”

這時,忽然從店外跑進來七八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圍了他們紛紛吵著要客人給點吃的,店主要讓夥計往外趕,小梁都尉笑道:“掌櫃的何妨就給他們一人拿兩個熱包子,算我的。”孩子們歡呼一聲,哄然轉身跑去拿了包子沒影了。曹勝笑道:“這幫兒子們,從哪裏冒出來的。”沈若雪掩口笑道:“你才多大了,就想做這麽多兒子的爹爹了?”大家哄然大笑,曹勝嘻嘻笑著道:“等我找到了老婆,未必就不會生這麽多。” 一提到生孩子,吳春平的臉色頓時又沈悶下來,垂頭喝酒吃菜不再說話。

說笑著吃完了酒飯,小梁都尉順手拿身邊的包裹要算飯錢,臉色不由得倏然一變,包裹居然沒有了,他登時意識到剛才那幫孩子裏有賊,心中暗暗叫苦,所幸杜之衡寫的書信還在身上不曾丟失。沈若雪看他神情有異,不禁輕道:“怎麽了?”沒等小梁都尉答言,夥計已經站在桌前陪笑報了帳:“客人,一共是十二兩八錢銀子。”

小梁都尉刷的便飛紅了臉,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尷尬的事,幹咳了兩聲,窘迫地向其他人道:“那個……那個,身上都有多少錢,全拿出來。”曹勝一楞,隨即會意,趕忙翻遍周身找出幾塊碎銀,吳春平摸了半日,能找出來的不過是幾十文而已,也放在了桌上,加起來當然僅夠包子錢,夥計看出端倪,頓時變了臉色,一改謙恭,只冷笑不已,抱臂胸前輕慢地道:“小人先把醜話說到前頭,我們這烏梅鎮上可沒有賒欠的規矩,更沒有白白吃了走人的。”

曹勝喝道:“放屁,老爺們什麽時候說了白吃走人?”夥計翻個白眼,伸出手陰陽怪氣地道:“好啊,那就趕緊把銀子結了吧!”沈若雪沈吟片刻,從懷中取出紫茉莉花簪來,不防被小梁都尉瞧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低低道:“收起來,怎麽也不能用這個!”他解下了腰間的佩刀遞上道:“夥計,這把刀可抵得了帳?”

夥計瞥了一眼,並不伸手,只道:“我們又不殺豬割肉切豆腐,要你刀做什麽?”曹勝火了:“你這鳥人,知道我哥哥這刀值多少銀子?”夥計冷笑道:“小人我不識得刀,只認識真金白銀,莫說你這刀值不值錢,今日不算還了酒飯錢,你們別想出我這店門!”回頭便大喊了一聲:“掌櫃的,有蹭吃蹭喝的主在這裏,大家夥小心了——”

小梁都尉只窘得無地自容,氣得跺腳嘆道:“全怪老子一時大意,竟討了這場羞辱!”

作者有話要說:據資料顯示,盡管護鏢行業古老到可以上溯到南北朝,但是清朝以後才出現鏢局這個稱呼,清朝以前一般稱為標行或打行,因此本文中鏢行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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