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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紅楓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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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我只是想去看看熱鬧,”看杜之衡走開,曹勝委屈的道。小梁都尉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在找到棲身之處安頓下來之前,我不想惹出任何是非。”曹勝道:“我沒有惹事啊,我只是想去看看,姐,你說是不是,看看熱鬧有什麽錯了?”沈若雪對這個小兄弟總是頗為疼愛,不忍他受委屈,便笑道:“曹勝說的是啊,去看看又有什麽了?你不放心,我跟他一起去。”

小梁都尉放下酒杯,好氣又好笑地盯著沈若雪道:“你跟他去?你跟他去比他自己去更能惹事!你兩個別給老子添亂了,老老實實坐著,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曹勝撅著嘴坐下去看著店外賭氣不說話,沈若雪看看他,又看看小梁都尉,忽然牽住了小梁都尉的衣袖,一邊輕搖一邊軟軟的輕叫:“小梁——梁超——夫君——”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求懇地看著他。

小梁都尉忍了片刻,終於抵擋不住她的嬌柔,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低道:“行了若雪,你饒了我吧,敗給你了。”他搖了搖頭,倏地擡眼笑道:“其實老子比你們更好奇,更想瞧瞧熱鬧,只不過拼命壓制住了罷了,算了算了,咱們一起去看看去,不過,你兩個都得聽我的話,不許隨便出聲,更不許冒然動手。”曹勝頓時喜上眉梢,從座位上一躍而起。

三人跟了杜之衡走去的方向一溜小跑,很快便追到了村東頭外的一片場地,早看見幾十個青壯山民拿了鋤頭、斧頭、長槍、鋼叉、木棍,也有拿打獵用的弩箭的,亂七八糟的聚在一處,杜之衡掂了自己的長刀,騎了一匹馬,領著眾人就走。

走到離村莊不遠的一處斜坡,果然看見十幾個莊戶正在跟一群嘍啰廝打,各個頭破血流,遠遠的還有一二十人居然全部騎在馬上,裝備齊整,懶洋洋地往這邊觀看著,似乎根本不屑於跟這些莊戶人動手。

小梁都尉奔到一個坡頭,翻身敏捷地上了一棵大樹,曹勝也跟著爬了上去。看了片刻,小梁都尉輕道:“那群人想必就是杜兄說的賊寇了,各個騎馬佩刀,果然不是一般的草賊,這個小小的村莊根本不在他們眼中,硬碰硬的話,杜兄定然要吃虧了。”曹勝舔了舔嘴唇,道:“都尉,咱們也去打一打吧,試試這夥人的身手。”小梁都尉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沈若雪在樹下跺腳急道:“你們兩個,不要只顧了自己看,我也要上去!”曹勝慌忙溜下樹來,幫著沈若雪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小梁都尉在上面伸出手去拉著她一用力,便將她提到了身邊站穩枝杈,笑道;“真是什麽熱鬧都少不了你!老實點,摔下去我可不管!”三個人蹲身在樹上,專註地望著斜坡那邊的動靜。

只見杜之衡領了眾人奔過去,長刀一揮,指著那夥騎在馬上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麽,那夥人絲毫不予理會,為首的將手一招,從馬後又奔出數十名嘍啰,惡狠狠地便朝杜之衡他們殺來。杜之衡揮刀令莊戶們迎戰,自己卻拍馬徑奔那夥騎在馬上的人而去,曹勝看了讚道:“杜先生真好膽氣!這是要單挑啊!”

騎在馬上的賊寇不動聲色地看著杜之衡奔到面前,還差十七八步遠的時候,驀地一個賊寇躍馬而出,與杜之衡廝殺在了一處,那人使的也是長刀,與杜之衡打得不相上下。為首的那個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耐煩,突然從身後取出了弓箭,小梁都尉三人都吃了一驚,沈若雪忍不住高喊了一聲:“小心!”曹勝哪還顧得了許多,擡手一彈弓將顆石子便狠狠射了出去,正中為首那人的左眼,那人翻身落馬,群寇頓時紛紛朝這邊看來。

“不好,趕緊下樹!”小梁都尉猛然叫了一聲,話音未落,群寇的箭已朝樹上嗖嗖地射了過來,只聽沈若雪啊了一聲,肩頭即刻中了一箭,登時從樹上一頭栽了下去。小梁都尉駭然叫道:“若雪——”縱身從大樹上直接跳落地面,摔的一個踉蹌沒有站穩跪倒,他顧不得站起便伸臂向前一把將沈若雪抱在了懷中,但見她痛不可當,只抓住小梁都尉的衣衫搖了一下,便暈了過去。曹勝早已溜下樹來,大罵一聲,拔出刀便沖出去直奔向那群馬賊。

杜之衡察覺不對,扭頭發現了小梁都尉他們,急忙回馬,也令獵戶們向群寇射箭,雙方立時亂成了一團。小梁都尉抱著昏暈過去的沈若雪,霎時間又驚又怒又恨,擡眼森然盯著不遠處的賊寇們,目中突然掠過一股銳冷的殺氣,放下她便霍地拔刀就要沖過去,奔出去幾步,卻又站住回頭怔怔地看著沈若雪,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回身將她從地下抱起,拼命往莊子裏頭跑去。

他一口氣狂奔回杜之衡的宅子,將沈若雪往床上一放,便急急地喚道:“若雪,若雪你醒一醒,若雪……”見她始終沒有反應,淚水幾欲奪眶而出,看著她肩頭的那支箭,幾番伸手想要拔出箭來,卻怎麽也下不去手。吳春平聞訊跑過來,驚駭的望著沈若雪道:“怎麽,怎麽了這是,出門時還好好的。”小梁都尉擡眼道:“吳大哥,麻煩你去讓他們找點金創藥,止血的也行,快去!”吳春平楞了一楞,趕緊奔出了房門。

很快地吳春平便從杜之衡的廝仆那裏要來了止血的藥粉,還有兩根布帶。小梁都尉謝了,請吳春平回避一下,看他關了房門,回頭輕輕地將沈若雪攬起在懷中,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只覺心痛無比,卻不得不緩緩握住了那支箭,低低道:“若雪,就這一下子,你忍忍!”咬牙一用力,噌地便將那支箭從沈若雪肩頭拔出,鮮血跟著便直射了出來,沈若雪疼得渾身一顫,驀地睜開了眼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看那流出的血是紅的,箭頭無毒,小梁都尉便放下了心,看著沈若雪微微一笑,急忙解開了她的衣襟露出肌膚,她圓潤的肩頭箭傷赫然在目,深可見骨,他痛惜萬分地地檢視著,卻拿過他的酒葫蘆咬開了塞子,低低道:“對不起,你還得再忍一下。”將葫蘆中的酒猛然往傷口上傾去,沈若雪身子驟然崩緊,痛的大叫一聲,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袖,在掌心揪成了一團。

“好了,好了,”小梁都尉柔聲道,眼中止不住淚光閃動,放下酒葫蘆吻了吻她失去血色的唇,這才將止血的藥粉倒在傷處,用手緊緊地按住,按了片刻,方拿過那兩根布帶輕輕地小心地給她纏裹紮結好,系上衣衫,抱著她默然地坐在床頭。沈若雪哪裏經受過這種痛楚,勉強微笑道:“你別擔心,我沒事……”眼淚卻嘩嘩的流個不停,終於止不住孩子一樣的哭了起來:“我忍不了,真的好痛啊!”

“我知道你痛,我知道,”小梁都尉一邊抱了她柔聲勸慰著,一邊伸手拿過了那支箭,看了片刻冷冷道:“你等著,老子一定會把這支箭射還給他,給你報了這一箭之仇!”房門砰地被推開,鳳珠驚魂未定地站在門口,目光中滿是擔憂和恐懼,楞楞地看著他們,接著,一陣腳步聲響,杜之衡也匆匆走了進來,張口便問:“楊兄弟,你娘子她傷勢如何?”

小梁都尉將沈若雪輕輕放下躺著,站起身道:“還好,無甚大礙。賊寇們都走了嗎?”杜之衡面色陰沈,看看沈若雪,拉了小梁都尉便出了房門,在拐角處低聲道:“走是走了,只是……只是你那個小兄弟他……”小梁都尉一驚:“他怎麽了?”杜之衡兩拳對擊,恨恨地道:“你那個小兄弟被他們捉去了,我這邊只有一匹馬,無論如何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兄弟是個好漢,他打得著實勇猛,是個好漢啊!”

小梁都尉的臉色如罩寒霜,默然不語。杜之衡道:“楊兄弟本是客,都是我沒有安排妥當,讓你們牽進鄙莊的是非中,今日他們迫我等交山賦,揚言要將杜莊踏平,原本準備惡戰。我根本沒想到你們也會在場,慚愧,慚愧啊,你們是因了我才出了事,愚兄無地自容!”小梁都尉擡手制止他說下去,緩緩地道:“請問杜兄,可知他們的山寨在何處?”

杜之衡一楞,道:“在紅楓嶺南。”小梁都尉抱臂托著下巴走了幾步,又問:“莊上所有能出戰的莊戶大約幾人?”杜之衡道:“今日便全出去了,也就幾十個人。”他點了點頭,道:“賊寇人馬大概多少?”杜之衡想了一想,道:“比較厲害的都是騎馬的,大約三四十人,餘下的嘍啰們大約有三百多人,都是不禁打的。”小梁都尉仰頭看著天空,一言不發,暗暗盤算著。

良久,只聽他低低道:“杜兄,我今夜要上他們寨子裏走一趟。”杜之衡驚道:“不成!你一個人如何去得?那不是送死嗎?”小梁都尉微笑道:“不會的,我要把我小兄弟弄出來,一個人來去容易脫身。等我回來後,我會再幫貴莊收拾他們一次!”杜之衡詫異地望著他,神情頓時肅穆,慢慢地說:“楊兄弟,杜某始終相信你決不是一般的生意人。既然你肯為兄弟勇闖虎穴,愚兄也要盡地主之誼,”他慨然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今夜我和你同去一遭!”

小梁都尉沈吟片刻,微笑道:“也好,這裏道路我不很熟,有杜兄在旁更好辦了。只是……”他往房內瞄了一眼,低低道:“不要讓我娘子聽到此事,今夜等她睡下後你我就出發。”杜之衡點頭。

冷月漸上東山,沈若雪昏昏沈沈地在小梁都尉懷中睡熟,他輕輕給她蓋好,拿了佩刀和那支箭躡手躡腳走出房門,與早已等候穿著停當的杜之衡在堂外會合。杜之衡低聲道:“真的不用帶人接應嗎?”小梁都尉道:“挑幾個嗓門大的人,每人一個銅鑼,別的不用。”

說著,匆匆更換了一身黑衣,又道:“杜兄的弓箭能否借我一用?”杜之衡連忙讓人取出自己日常用的弓箭,小梁都尉接過便背在了身上,對挑出來的那幾人囑咐了幾句如此如此,向杜之衡一點頭,二人趁著夜色,徒步往紅楓嶺奔去。

紅楓嶺,顧名思義,遍山種滿了楓樹,每到深秋,霜染紅葉如醉,便是此時進入嚴冬,仍然紅葉未曾雕盡,零零落落地掛在枝頭,更增幾分蕭索苦寒。賊寇的紅楓寨的寨門緊閉,寨門前臨了一條溝渠,門上火把通明,幾個值夜的嘍啰來回巡走。小梁都尉伏在暗處悄道:“他們把守的居然像那麽回事兒,懂得些行軍打仗的道理。”杜之衡看著他道:“你也懂得?”

小梁都尉不答,回頭四下看看,貓腰走到遠處砍了兩根又長又粗的枝條回來,遞給杜之衡一根,低聲道:“杜兄,你跟緊了。”說著,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突然往與他們藏身地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拋,嘩啦的響聲引得寨門上的嘍啰都舉了火把奔過去:“什麽動靜?快看一看!”

說時遲那時快,小梁都尉山貓一樣敏捷地躍出,奔到溝渠邊撐起那根粗長的枝條奮力一躍,流星般穿了過去,穩穩地將身子貼在了木板圍成的寨墻下。杜之衡哪敢遲疑,隨即依樣跟著躍過,身子卻笨重的摔在了溝渠邊,幾乎滾進水中,虧得小梁都尉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他,迅速閃進陰影裏,彎腰將兩根枝條順著木寨墻放好,貼著墻根慢慢地挪到了火光照不到的偏僻處。

“兄弟,你真是身手不凡……”杜之衡由衷的欽佩道,小梁都尉擡手示意他不要做聲,仰頭看了看高高的寨墻,悄聲道:“杜兄,我要從這裏上去,你不要勉為其難。”杜之衡雙眉一挑:“什麽話,兄弟你忒小看我了。”小梁都尉無聲地笑了一笑,返身兩腳用力一躍,便扒住了木寨墻的縫隙,壁虎一般沿著墻輕巧地往上爬去。杜之衡不甘示弱,沒好意思取出腰間的飛爪索,便往兩只手掌各唾了一口,使出家傳的虎爪功用力摳住扳縫,小心翼翼地也順墻爬了上去。

不多時,兩人先後翻過了寨墻跳入紅楓寨內,剛剛落地,便聽到一陣小曲的哼唱聲,幾個嘍啰笑罵著搖晃出來,並肩站在那裏撒尿,口中兀自說著:“娘的,還好今天兩路出去,總算有一路得了東西回來,不然全都打了空剃了禿頭了,你我兄弟還得挨頭領罵當受氣的。”那一個道:“就這也挨了罵了,你說,四頭領怎麽就那麽倒黴呢,偏偏就被那個小子的彈弓給傷了眼睛,忒窩囊。”

小梁都尉在暗處聽了,與杜之衡交換了一個眼色,待他們撒完尿各自回去,最後轉身的那個突然覺得咽喉一緊,不等喊出聲來便被杜之衡拖到了角落中,小梁都尉一腳踏在他的臉上,用刀指著他低聲道:“說!今天捉上山的那個被關在哪裏?”那嘍啰戰戰兢兢地道:“今天捉了好幾個,小的……小的不知英雄說的是哪個?”

杜之衡低聲喝道:“杜莊的那個小子!”嘍啰忙道:“那個因為傷了我們四頭領,現在還在伏虎堂打著呢。”小梁都尉低聲喝道:“你敢哄騙老爺,現在就把你劈作兩半!”嘍啰被他踩在腳下,連連道:“不敢不敢,英雄饒命。”小梁都尉掉轉刀柄朝他頭上猛擊一下,將他擊昏,想了一想,卻又回手一刀把他砍殺,冷冷道:“別被他壞了事!”杜之衡瞅著他豎指道:“好狠!”

兩人貼著身子貓腰奔跑了數十步,小梁都尉驀地伸臂抓住垂下的枯藤,將身一蕩,縱身翻上了屋脊彎腰奔跑,杜之衡沒有他那麽輕靈,便只身在下持刀在暗處隱藏著穿過寨子。淡淡的月色下,小梁都尉在屋脊上早看見了伏虎堂所在,停下腳步輕吹了聲口哨,跪在屋頂向下面的杜之衡打了一個手勢,指了指方向,杜之衡會意,直往那裏奔去,攀上了墻,與小梁都尉在伏虎堂的屋脊會合。

兩人輕輕地揭開一片瓦,趴在那裏偷偷向下看去。只見曹勝被剝去上衣吊著手臂懸在那裏,滿身皆是傷痕,周遭燈火通明,果然還在拷打中。小梁都尉心中暗自奇怪:“強盜捉人,或殺或用為人質,這麽打究竟是要問出什麽,又不是大理寺斷案。”正在納悶,卻聽下面一個聲音道:“曹勝!你小子不用硬挺,老老實實交待了,是不是梁超跟你在一處!”

小梁都尉不禁大吃一驚,這聲音是如此熟悉,一時卻想不起是哪個。曹勝咬牙道:“去你媽的,老子已經說了幾百遍了,我自己跑出來的,你聽不煩老子說都說煩了!”那人冷笑道:“少放屁!你跟梁超的關系我還不清楚?他走到哪裏必定帶著你在身邊,說,你們是不是住在杜家莊?”

曹勝罵道:“你聾了嗎?我說過我是路過山邊看你們打鬥湊了湊熱鬧而已,什麽杜家莊,老子根本沒去過!”那人冷笑道:“那他到底在何處?小曹勝,乖乖說出來吧,你這又何必呢,梁超現在是朝廷緝拿的一等欽犯,你何不換些賞銀回去,還這麽執迷不悟的幹嘛?年齡不大卻糊塗至此!”曹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屋脊上,杜之衡擡眼看看小梁都尉,目光中掠過幾絲疑惑,小梁都尉在月下雙眉緊鎖,兩眼緊盯著下面,絲毫沒有註意杜之衡的眼神。

“你當真不肯說實話?”那聲音又道,曹勝索性閉上了眼睛。那人勃然大怒,噔噔噔走下來親手奪過了嘍啰手中的鞭子,沾了水狠狠往曹勝身上抽去,火光中,小梁都尉猛然看見了他的臉,頓時認出,竟然是左江!那個原是寧王心腹校尉,後劃為他的部下的左江!

這時,又走過去一人,按住他的手道:“兄弟,莫要打死了他,留著這個小子還有用處,有他在,不信梁超會置之不顧!”屋脊上的小梁都尉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張權!左江和張權,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在紅楓嶺做了賊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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