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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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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都尉在酒桌上一口一個吳大哥叫的吳春平忐忑不安,連端酒杯的手都發抖了,他從來不奢求小梁都尉這樣的人會多看自己一眼,在他這樣的人面前,他總是忍不住自慚形穢,越發感到自己的卑微。然而,這樣的人,居然叫他大哥,他幾乎每聽見一次就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沈若雪。沈若雪微笑著看他們,始終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不時凝望著小梁都尉,似乎是在猜想著什麽。

晚上,沈若雪和小梁都尉像往常一樣一起依偎著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晚秋的呼呼風聲,幹枯的黃葉偶爾擦過窗紙,發出輕微的簌響,兩個人久久都沒有作聲。獸香裊裊,溫馨朦朧的燈燭光芒下,小梁都尉忽然輕道:“若雪,我想……我想既然吳大哥要走,你不如跟了他一起走吧。”

沈若雪吃了一驚,翻身坐起看著他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忽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小梁都尉起身輕輕抱住她,微笑道:“你別急,來,躺下聽我慢慢說給你聽。”沈若雪困惑的看著他的眼睛,驀地將頭埋在了他的懷裏,低低道:“是不是,是不是你不喜歡吳大哥跟我接觸過多?”小梁都尉撫摸著她的頭發微笑道:“不是,我哪有那麽心胸狹窄了?”沈若雪擡頭怔怔地道:“那麽,是你不喜歡我了嗎?”

“別亂講,我喜歡你喜歡的要死呢,”小梁都尉吻了她一下,微笑道:“只是我忽然覺得,當初執意把你留在身邊原是要保護你,現在已然沒事了,既然你找到了他,就跟他一起離開這個骯臟不堪的地方,真正的過你想要的那種山野生活,豈不是很好?”

“那麽,你呢?”沈若雪問道,眸中已流露出傷心之色:“你要我走,難道你是不走的嗎?”小梁都尉慢慢地轉過臉去,默然不語。沈若雪怔怔地看著他,忽然伸臂將他緊緊地摟住,低低道:“你這是要丟下我,對不對?你怎麽可以這樣,你不可以丟下我!不可以讓我自己走!”

小梁都尉回過頭來,柔聲道:“怎麽會是讓你自己走呢?我觀察過了,你的吳大哥雖然人粗了些,卻是個忠厚踏實的人,你跟著他我放心,你們……你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過到老。還有,”他忽然從身邊拿出了那根藏了許久許久的紫茉莉花簪,輕道:“你的簪子……我找到了,還給你。”

沈若雪先是一呆,驚喜的接過紫茉莉花簪,那上面還帶著小梁都尉的體溫,然而她又擡頭眼神覆雜地看著小梁都尉,小梁都尉不禁微笑著道:“高興吧?你的這樁心事總算了結了。明天,我就安排人預備些路上用的東西,你就和吳大哥一起離開京都吧。你陪我的這段日子,我會一直記在心上,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終於可以按著你希望的那樣,去到青山碧水之間蓋一處小茅草屋。”

沈若雪呆呆地看著他,聽著他的每一句話,淚水驀地湧出了她的眼眶,她握著那根紫茉莉花簪靜默了片刻,哽咽道:“沒有你的夜晚,沒有你的茅草屋,我不喜歡……”

小梁都尉怔住,他怔怔地看著沈若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半日方喃喃道:“若雪,你……你說什麽……”沈若雪將臉龐緩緩地靠在了他的胸前,含淚道:“我說,沒有你在我身邊,再美的青山綠水,再可愛的小茅草屋,我都不會喜歡。”

小梁都尉猛然起身將她的臉龐捧在了掌心,目光中又是狂喜又是悲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道:“你……你能不能再說一遍給我聽?”沈若雪含著淚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這一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才能快樂。不是感恩,不是回報,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跟你廝守在一起。只要是你在我的身邊,不管到哪裏我都喜歡。”

一顆晶瑩的淚珠突然自小梁都尉的眼中滾落,他猛然一把將沈若雪緊緊地抱進懷裏,仿佛要把她直揉進自己的心裏去,低低地道:“我終於聽到你說的這句話了,我……我等了這麽久……可是,可是……若雪,你聽我的,跟你的吳大哥走吧,這樣我的心裏才不會有太多牽掛,我要做一些事情,不想讓你受牽連,萬一失手,死也就死我一個人,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明白嗎?”

“死?”沈若雪的臉頓時變得蒼白,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又是死?為什麽你們都要死?”她忽然用力推開他,幾乎是憤怒地大聲道:“四郎,還有你,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全都要用死來丟下我!”小梁都尉深深看著她,眸中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只聽她淚流滿面的繼續道:“你們,你們都說過要給我幸福,都說要讓我不受傷害的好好活著,可是,你們一個一個地卻都要死,都要離我而去,把我孤零零的扔下!你們這兩個自稱是愛我的男人,我最大的傷害恰恰來自你們!為什麽不如幹脆讓我死!”

小梁都尉看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水潸然而下,抱住她狠狠地吻了一下她的唇,低低道:“若雪,對不起,對不起……”沈若雪突然放聲大哭,握著手中那根紫茉莉花簪,撲到了小梁都尉的懷中使勁攥拳打著他,直打到再也打不動,任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你不要死,我不要你再死,你別再像四郎那樣撇下我,我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能讓我離開,你要陪著我,不要死,好不好?”沈若雪望著他似乎是求懇地道。小梁都尉深深註視著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含淚微笑道:“傻丫頭,我怎麽會死?我是騙你的。即便是真的死了,說什麽也要從閻王那裏死纏爛打地把命掙回來,我還盼著娶你呢,怎麽舍得就這樣死了?”

沈若雪輕輕撫著他的臉龐,柔聲道:“雖然你從不把你的心事都告訴我知道,可是你騙不了我的眼睛,只要你記著,不論怎樣,我都要在你身邊。“她凝視著他的清澈的眼眸,輕輕道:“你……不覺得這日子白雲蒼狗,太變幻無常了嗎?”小梁都尉一怔,喃喃道:“什麽?”沈若雪的手輕輕伸過去解開了他的衣帶,溫柔地道:“此刻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終宵,最美好的良辰,何苦都要讓它錯過?如果這樣可以多留一刻好時光,我們,還等什麽呢?現在,你就把我拿去吧,我再也不要心存遺憾。”

小梁都尉震驚地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只覺得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直湧上心頭,讓他痛楚難當,卻又瞬間柔腸百轉搓得他的心都要碎了,他顫聲道:“若雪……若雪……”沈若雪已經像一條小小的魚兒一樣游入了他的懷抱中,他的衣衫,她的衣衫,像兩片潔白的花瓣,徐徐飄落在了床邊的地下。

“現在,你不會再讓我走了吧?”一番纏綿過後,沈若雪緊緊地勾著他的脖子,夢囈一般柔聲地說道。小梁都尉柔情無限的凝視著她的眼眸,緊緊地將她摟在胸前,低低道:“你不想走,就留下吧,留下等著我以後帶你一起走,好不好?”他吻了吻她的唇,輕輕地道:“我會為了你拼命地活下來,然後帶著你遠走高飛,到你喜歡的地方蓋一所小茅草屋,邀請鄉鄰都來參加我們的喜事,在那裏正式的娶你為妻,和你一直過到老。”

一大早,吳春平就悶悶的坐在廊下發呆,琢磨著到底走還是不走,小梁都尉忽然慢悠悠地走過來,笑著沖他叫了一聲:“吳大哥。”吳春平倏地站起,小梁都尉忙按住他的肩微笑道:“吳大哥不可如此,你是若雪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後不要這樣子拘禮了。”吳春平陪笑點頭,小梁都尉仰頭看了看天空,笑著向吳春平道:“吳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吳春平慌忙道:“不敢不敢,小梁都尉有事盡管吩咐。”

小梁都尉笑著牽住他的手,道:“吳大哥能否安心在府裏先住著,不要急著走,再等一等,你看,”他忽然擡手向府門的方向一指:“從這裏到那個門外,只有短短的距離。”吳春平迷惑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麽,只聽小梁都尉低低地道:“有一天,小弟我連這段距離都走不回的話,你要走,記著帶了若雪一起走。”

“你,你說什麽?”吳春平惘然道。小梁都尉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徑自出府而去。

走出府門不遠,便遇見了寧王府的一個侍衛,那侍衛小跑著來到他的面前笑道:“小梁都尉,殿下正找你呢!”小梁都尉笑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這麽早出來,想必兄弟你沒有來得及吃東西吧,”他隨手拿出一塊銀子丟過去:“隨便去買碗酒喝吧!”那侍衛笑嘻嘻地接住謝了,低低道:“等到殿下登了基,都尉你就高升了,到那時別忘了跟殿下說說把兄弟我調到你的部下啊!”小梁都尉笑道:“沒有問題,我求之不得。”

到了王府,他是被寧王特許進出無需通報的,直接進了府門便向內走去,王府內侍在中庭恭敬地迎候指點道:“王爺在內書房。”小梁都尉點點頭,解下腰間的佩刀遞給了那名內侍,背著手慢悠悠地穿過王府的花園往內書房而去。園中草木一片蕭瑟,池中枯荷,遍地落葉,秋意深濃,初冬的光景漸漸流露出來。忽然一名內侍急匆匆的跑過,幾乎與他撞個滿懷,小梁都尉順手扶住他,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紅漆封的函箋,笑道:“這麽急,是要去撈本錢啊?”

內侍向他笑道:“加急加急,趕著送出去,哪裏有空再賭!”小梁都尉笑道:“什麽好事啊,告訴兄弟知道知道。”內侍皺眉道:“好個屁!”他低聲道:“前太子夥同謝太尉已經起兵了,接連攻下了好幾座城池,直逼京都。”小梁都尉不動聲色地笑道:“這是大事,小弟就不便多問了。對了,上次你輸了錢押出去的那塊玉佩,小弟讓人從當鋪裏給你贖了,待會兒派人給你送過來。”內侍眉開眼笑的謝過,匆匆走開,小梁都尉靜靜地站了片刻,唇角驀地掠過一抹神秘地微笑,暗暗道:“時機到了。”

當日午後,京都發生了一件大事,掌管六都禁軍的右衛將軍突然遇刺身亡,兩名刺客當場被拿下,送交大理寺審訊。那兩個刺客原本死咬著什麽也不肯說,經過一夜的嚴刑拷打之下,終於熬不住,招認出幕後指使,竟然是賀蘭明!寧王大驚,立即命小梁都尉帶人將賀蘭明抓了起來,小梁都尉將賀蘭明狠狠綁縛的如同一個肉粽子,絲毫不管他大聲叫冤,又派人搜他的住宅,賀蘭明叫道:“你搜吧搜吧,我對殿下的忠心天可明見!”

不多久,司文德忽然托了一匣珍貴的明珠走了出來,珠匣內竟然還有一紙謝太尉署名的信函,小梁都尉冷笑一聲,拆開來當著賀蘭明的面緩緩讀道:“幸得賀蘭都尉允諾相助,日後太子收覆江山,既往不咎,明珠一匣為謝,莫要失約。”

賀蘭明的臉色登時青白,嘶聲大罵道:“這是誰他媽的給老子栽的贓啊!!”小梁都尉冷冷道:“哦?是栽的嗎?那就請賀蘭兄親自去向殿下解釋吧,帶走!”

這邊剛抓了賀蘭明,那邊大理寺傳出消息,兩名刺客竟然又招出數名寧王的得力部將,都與此事有關,並且招供完畢後說無顏見賀蘭明,相繼咬舌自盡。寧王驚怒之下令小梁都尉按名單全部圍定拿下,果然從他們府上都搜出了明珠一匣和內容如出一轍的密信一封。

證據確鑿,寧王的驚駭難以形容,若在平時,驟然出了這樣的大事,他許是會斟酌一番,可此時正是謝太尉攻城略地勢如破竹之時,不由他不信,不由他不防,他本又是個疑心極重的人,看著搜出來的這一匣匣珍貴的明珠和那幾封信箋,忍不住向小梁都尉道:“本王待他們不薄啊,為何如此背叛我!”

小梁都尉靜靜地看著他道:“殿下言重了,要說這也是人之常情,不必過於氣惱。聞說前太子起兵的風聲,他們肯定是想求個自保,倒也不一定就真的為背叛殿下你,這些人聰明的很,萬一有什麽變故,不過是要給自己多刨幾個安身的坑罷了!”他這番話聽起來是勸解,卻讓寧王聽了刺心,他盯著小梁都尉不語,森然道:“那麽你呢?你是不是跟他們一樣?”

小梁都尉坦然笑道:“不瞞殿下,卑職倒真的想這麽做,只可惜,卑職為殿下殺了那麽多的人,還大都是些緊要人物,殿下以為,卑職回到他們那裏會有好果子吃嗎?所以請殿下放心,我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寧王點了點頭,仰頭看了看天空,喃喃道:“再有一天,本王就要登基了,到那時誰又能耐我何?到那時我是天子,他們才是謀逆!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都殺了吧。”小梁都尉提醒道:“殿下,這都是原先跟了你一起謀事的人,殿下還是慎重一些為好,不妨親自去再審一審,那時再殺不遲!”

寧王恨道:“本王還不了解他們!都是些趨炎附勢、見風使舵之徒!我不想再見到他們的嘴臉,兵臨城下之時,他們絕對是一幫賣主求榮的賊子!統統殺了!自今日起,六都禁軍盡由你執掌,各部大小統領由你來選人擔任,敢有不服,就用我賜予你的逍遙劍斬之!”寧王轉臉看著小梁都尉,目中驀地有幾分滄桑,緩緩道:“梁超啊,本王相信你是最沒有理由背叛我的,因為,你牢牢地跟我捆在一條船上,掙也掙不脫。”

小梁都尉靜靜地道:“是,卑職完全明白!”寧王揮手令他去了,頹然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見到司文德,司文德用詢問的眼神看他,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做了個肯定的眼色,司文德松了口氣,暗暗向他豎了豎拇指,兩人率軍直奔大理寺提人,將賀蘭明和那幾位寧王部下將領通通斬殺於市。殺到賀蘭明的時候,小梁都尉突然拿了一杯斷頭酒走過去,微笑著蹲下,向賀蘭明道:“賀蘭兄,這杯送行酒,是看在你我昔日同僚的情分上,小弟敬你的!”賀蘭明擡起在大理寺被刑具折騰的血肉模糊的臉,盯著他嘶啞的低聲道:“梁超,老子就快要死了,你就給老子透個實話,說,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

小梁都尉不答,擡手將那杯酒直灌入他的口中,站起身讓行刑手退到一旁,親手拿過了行刑手的刀,笑道:“賀蘭兄,小弟親自送你上路,日後黃泉相見,你我繼續切磋鬥毆,小弟真是懷念以前跟你打架的日子啊!”賀蘭明拼命瞪著眼睛,掙紮著嘶聲喊道:“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小梁都尉微笑著看他,無聲地張口做出了一個“是”的口型,沒等賀蘭明明白過來,刀光一閃,他的頭顱已經被砍了下來,在地面滾了滾,那張嘴兀自嘟囔了一句:“……是不是你……”

自此日起,京都的禁軍銀槍都、金槍都、虎衛都、雲騎都、龍武都、鷹揚都盡歸小梁都尉統領,上下各級軍官都由他選銀槍都舊部執掌。除寧王親軍外,京都有過半的兵權都落入了小梁都尉的手中。

寧王急急忙忙地登基稱帝,來不及冊封群臣,先以天子名義昭告天下將士與前太子的反兵相抗,許諾平叛後論功冊勳。然而,各地響應前太子的越來越多,城池接連失守,謝太尉親自率兵直往京都撲來。

“梁超,下一步怎麽辦?寧王的羽翼幾乎被我們剪除一半,我們不如直接率軍殺進宮中去?”司文德向小梁都尉急急地悄道。小梁都尉沒有回答,想了片刻,道:“我忽然不想用兵變的法子了,那實在不是個萬全之策,寧王不是傻子,他的親軍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稍有風吹草動便前功盡棄。就算兵變圍攻,不僅一日兩日解決不了問題,還要讓京都再落得個水深火熱,那豈不是殃及池魚?”

“那我們……”司文德困惑地看著他。小梁都尉笑了笑,忽然問道:“那兩個兄弟的家眷都安撫好了嗎?”司文德點頭道:“早已安全送出京都,生活的各方面需求也都已打點好,他們不會有什麽困難的,都尉放心。”小梁都尉嘆道:“沒有這兩個兄弟的視死如歸,你我焉能成事,他們的忠義肝膽,我將沒齒難忘。”

言畢,小梁都尉默默地執筆蘸了濃墨,細心地在紙箋上寫了京都的兵力布署,以及各處防守薄弱之處,並言明鐵蹄響時必為內應,落款卻簽上了司文德的名字,然後,用油蠟封好成團,交給司文德輕道:“派個你的體己之人悄悄出城找到大軍,給謝太尉送去吧。”司文德不解的道:“為什麽要派我的人?”小梁都尉微笑不語,將蠟丸放入他的掌心,低低道:“我已經想好辦法了,還有最後一註要賭,你我需全力以赴!成與敗,盡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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