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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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娜喉嚨裏哼一聲。
她沒想到顧老爺子會來這一招。
生前就已經夠狡猾，就連死後也能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她出神地看著童笑面前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看著她走進去。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老爺子有招，她也有。
只要把這個女人綁在顧靖霆身邊，就等同與把握住了顧家家產。
這個假的顧靖霆，到時候就用來背她挖空顧氏集團資金的鍋吧。
姜安娜如此想著，忍不住笑起來。
莊園裏，童笑站在原地不肯再前進。
她摩挲一下手臂，還是打算轉身離開。
她現在算什麽樣子？
為了不還債，為了不因此被顧家告到坐牢，她就再一次忍氣吞聲，從顧謙改跟到顧靖霆門下？
不，這種事，她童笑不能再做一次！
她堅定地往來路返回。
鐵藝大門再一次打開，她擡頭正找前往車站的路，遠遠地看見路的盡頭，駛來幾輛黑色的商務車。
她睜大眼睛，見了鬼似的慌忙找地方躲藏，外邊的沒有地方躲，她扭頭奔回莊園裏，藏到一棵灌木叢後，從葉子的縫隙裏，看著車隊在院子的停車場停下。
幾個保鏢率先下車，把顧謙迎了出來。
顧謙拉一拉西裝外套，滿臉不耐煩地看看腕表。
都十二點多了。
他嘁一聲，撫幾下來時被吳櫻扯皺的袖子：“真是什麽樣的女人都敢往我身上靠。”
保鏢在一旁附和：“現在謙少爺就要繼承顧家了，當然會引來一大批狂蜂浪蝶。”
顧謙慢慢擡起眼，心裏滿是得意和暢快。
就連眼前，輝煌雄偉如皇宮的莊園別墅，此刻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走，會會他，看他到底什麽來頭。”
顧謙要帶人進別墅，童笑松一口氣，摸索著草地要站起來，但窸窸窣窣的聲音頓時引得顧謙慢慢停下腳步。
他就要轉身。
童笑一個激靈，重新蹲回去，但顧謙的腳步聲明顯在往回走。
她幹脆跪到地上，慢慢往後邊的灌木叢裏爬。
等她穿過另一叢灌木，站起來才發現雖然逃離了顧謙的視野，但她也迷路了。
童笑在原地張望，修剪整齊的樹和花，走道上鋪了平整整齊的石板，還有一個掛了紗簾，四面透風的茶室。
在茶室的不遠處，是一片樹叢環繞的水塘，
被風翻湧的紗簾裏，有個人靜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面向平靜的水塘。
他的背影高大，一頭黑色短發，一條手臂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另一手拿著一個酒杯，不時喝一口酒。
他似乎在對著水塘沈思。
童笑並不想打擾他，悄悄要走，忽然遠處傳來顧謙的聲音。
“顧－靖－庭！”
童笑藏身到一棵樹後，偷偷打量他們。
顧靖霆聽到動靜，從壓抑的思緒中回過神，手裏的酒杯被他捏得緊了幾分：“有事嗎？”
顧謙看他都不回頭，哼笑一下，雙手抄進褲袋裏，踱步到茶室附近。
他在陽光裏瞇起眼，心曠神怡地瞄向池塘：“怎麽，你假扮顧家長子的醜事一被戳破，就躲在自己家裏消沈，不敢露面了是嗎？”
顧靖霆不搭理他，把空了的酒杯放回茶幾上，修長的手拿起酒瓶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說話！”顧謙疾步過去，搶走他的酒杯，一把潑到地上。
顧靖霆擡眼，怨恨地盯著他：“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這裏？”顧謙猙獰的神色漸漸起了冷笑，他往後退，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踱到池塘前，張開雙手，“你說這裏是你的地盤？你一個到顧家騙吃騙喝的騙子，是怎麽買下這麽大的地皮？別告訴我你是什麽東南亞首富的兒子！我顧謙沒那麽好騙！”
顧靖霆不耐煩地白他一眼：“再不出去，別怪我不客氣。”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顧謙指向不遠處的別墅，“你在顧家的時候，到底拿了多少顧家的東西，我作為未來的繼承人，可得好好檢查，如果搜出一件顧家的資產，我就要告到你坐牢！”
“你有完沒完！”顧靖霆一腳踹開茶幾，慍怒地起身，逼近到顧謙面前，“你以為你們顧家是什麽貨色，我會看上你們那點資產？”
“哦？那你看上什麽？好好的東南亞首富不做，偏偏要跑回江城來低聲下氣？”
顧靖霆語噎，轉身整理情緒：“我自有我的理由，總之，我沒有拿你們顧家一針一線。”
“你這話說的，有證據嗎？”
顧謙趾高氣昂，顧靖霆算是看出來，他是故意來挑釁的。
顧靖霆沈靜後，目光又恢覆了往常的銳利：“你又有什麽資格到我地盤檢查？別忘了，遺囑現在還沒出現，你還不是顧家的繼承人。”
“出不出現，我是繼承人這件事，都已經是個定數！”
“我看未必。”
顧謙惱羞成怒，但還是壓抑著怒氣，咬牙道：“你心裏有鬼。”
“虛張聲勢的人才會這麽講。”顧靖霆並沒有多少興趣再與他糾纏，叫來了安保趕他們走，自己回身到茶室裏，繼續坐下喝酒。
顧謙往回走了幾步，一沒忍住，猛地從身後拔出手槍，將槍口對準了顧靖霆的後腦勺。
童笑在一旁看地倒吸一口涼氣，控制不住自己尖聲道：“顧公子當心！”
說完砰的一槍，子彈打偏在了茶室的柱子上。
顧靖霆回頭，一眼看到童笑在樹後邊，想走出來，但又不敢走出來的窘迫樣。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走到被擊中的柱子邊，看了一眼彈孔，指節在上邊叩了叩，瞥向顧謙：“你要自己走，還是我報警，讓警察帶你走？”
“報，現在就報！”顧謙拿出一塊手帕，擦幹凈上邊的指紋後，遠遠地扔進了池塘裏，他攤開雙手，“報警？我看看警察來了，能在你房子裏搜出什麽！”
顧靖霆五指慢慢捏成拳頭，收進口袋：“說來說去，你還是想摸我底細？”
顧謙沒回答，死死盯著顧靖霆，擡手示意手下跟著他：“我是顧家的繼承人，我有義務檢查你是不是帶走了顧家的資產。”
顧靖霆沈默，顧謙得意了，撇起嘴角：“來人，現在跟我進去搜！”
幾個手下先開路，疾步走向別墅，顧謙跟在後邊，視線掃到還躑躅在一旁的童笑，心頭跟火燒似的：“剛才真的是你？”
童笑不敢看他，他的眼神裏愛恨交纏，讓她很尷尬。
童笑還想往樹後靠，但顧謙這時候朝她走了過來，他走的很快很急，恨不得一步飛到她面前，要把她奪回自己口袋。
他到童笑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我告訴你，你休想逃出我”
他說到一半，就感覺到自己後腦勺被什麽硬物抵住。
童笑睜大眼睛，捂起嘴巴往後退，她縮小的瞳孔裏，顧靖霆拿槍的身影和眼神，特別冰冷。
“你想摸我底細，只管來，但是這個女人，你休想動一下。”
顧靖霆說完，示意童笑到他身後。
童笑猶豫。
“童笑你想清楚”顧謙照舊要威脅她，但顧靖霆的槍口抵地更緊。
童笑慌亂中拼命搖頭，現在選哪一邊，都不是她本意。
她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顧謙你放過我。”童笑繼續後退，並轉向顧靖霆，“顧公子，多謝你出手相救，有機會再報答你。”
說完，她用手捂住胸前的創口，踉蹌穿越進了草叢裏。
顧靖霆見她走了，無趣地收回槍，交給手下，並掏出帕子擦著手：“她不屬於你，死了這條心。”
顧謙憤慨回頭：“她不屬於我，難道就屬於你？”
“什麽？”顧靖霆冷漠道，“為什麽她要屬於我？”
“你三番四次救她，難道不是對她有意思？”
顧靖霆聽了，冷笑一下，收起帕子回外套內兜裏：“你想太多了，女人我有的是，但我之所以救她。”
他說著，目光高冷地逼近到顧謙面前，壓下眼瞼：“我就是看不慣你，僅此而已。”
顧謙狠狠捏緊了拳頭。
一下子，他在顧家所有的壓抑和委屈都爆發出來。
他擡拳朝顧靖霆打，但手腕被他牢牢控住。
顧靖霆甩開他，巨大的力氣把他甩到地上，眼中滿是鄙夷：“你也知道我在東南亞有勢力，至於是什麽勢力，你要是想感受，我不阻攔你。”
他的氣場忽然就釋放出來了。
完全不同於平日裏，此刻的顧靖霆的冷血無情，全都擺在言行舉止裏。
顧謙頭一次感到深深的威脅，只好在手下的攙扶下，拍著沾了泥和落葉的衣服，指點著顧靖霆，再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顧靖霆掃一眼周圍，那個女人確實走了，便也覺無趣，正要回茶室裏繼續坐著，顧謙喊住他：“顧靖霆，你別以為自己可以囂張多久，這裏是這裏，不是你的金三角！”
“你要是再廢話半句，我就把你扔到池子裏。”
顧謙噎住，氣到極點，抖著手掏出手機，摁了110：“我命令你現在跟我道歉！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來搜你的屋子！”
顧靖霆聽到了，心底只剩好笑。
黔驢技窮，看他還有什麽花招。
他起身，張開雙手面向顧謙；“道歉我不會，我在清邁只會拳頭和子彈，我就站在這裏，你拿槍打我，打中我，我就認倒黴，你就當報仇，如何？” 顧靖霆真的舉高了雙手。
他的手下把手槍遞到顧謙面前。
顧謙看了一會兒，拿起槍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
“開槍！”顧靖霆厲聲。
槍口很快對準他，但他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槍身抖得很厲害，顧謙幹脆用另一只手握住，漸漸扣下扳機。
這一槍打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謙心想。
顧靖霆面色毫無畏懼，他是捏準了自己不敢開槍是嗎？
呵，真的不敢開槍嗎？
剛才都開了一槍了
顧謙咽了咽喉嚨，慢慢垂下了手，把槍扔回顧靖霆面前：“你給的槍，是不是沒子彈？所以才敢讓我開槍？”
顧靖霆什麽都沒說，撿起槍，對著他扣下扳機，砰一聲，子彈不偏不倚地剛好擦過他的臉頰，刮起一道血痕。
顧謙整個人緊繃住，瞳孔驟縮。
“一顆子彈，就是看你敢不敢打。”顧靖霆把槍遞走，“顯然你不敢打。”
“我不是不敢！”顧謙被刺中軟肋，怒吼起來，他發狂憤怒地摸出手機，撥下110，當著顧靖霆的面報警，“警察嗎？這裏有人欺詐，想冒充我小叔，到我們顧家詐騙！”
他報完警，掛下電話，指向顧靖霆：“你給我聽著，打死你我沒好處，但我還可以把你送進監獄！”
“監獄？”顧靖霆接來手下遞來的汗巾，抹了抹被太陽照出熱汗的脖子，走回茶室的陰涼處，靠著花架子，幽幽地看著他，“我進過的監獄，比你聽說過的都多，顧先生。”
“那又怎麽樣？你這是恐嚇我？你以為自己吃過多少苦，有多少能耐！”
顧靖霆不語，頷首翻轉自己的手掌心，掌紋被密密麻麻的傷痕覆蓋。
這些都是他受過的傷。
生死攸關，千鈞一發，什麽樣的危險他都經歷過。
他看著這些傷痕出神，那個女人呢，三年來在顧謙的折磨下，沒少受傷吧？
至少她心上的口子，一定不比他掌心裏的少。
好吧，今天既然有這個機會了，就勉強幫她一次，算是見義勇為了。
顧靖霆垂眸，捏緊了五指，擡頭講道：“你以為自己幾斤幾兩，值得我來恐嚇？”
顧謙此時氣得渾身發抖：“你別太看不起人！”
顧靖霆看著他冷笑：“人？你配嗎？”
“你！”
顧謙被氣得臉和脖子都燙紅無比。
顧靖霆掃他神情，是時候套話了。
他低頭清咳一聲，兜著腳步到顧謙面前，手揣到褲袋裏，摁下錄音筆的開關：“童家的事跟你有關吧？”
“童家？”顧謙很快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皺起眼角，“童家破產了，是顧老爺子的主意。”
“哦？”顧靖霆似笑非笑，“那也是，畢竟當時童家也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能讓他一夜之間破產的，也就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有這個本事。”
顧謙眼皮抽搐，脖頸上的經絡都暴突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嗎？”顧靖霆戳他肩膀，“你好無能。”
“顧靖霆！”顧謙憤怒地推開他的手，指向他斥道，“那糟老頭算什麽東西，能把童家搞破產，還不是我的功勞，要不是我帶人去抓著姓童的摁手印，現在破產的應該是他們顧家！現在顧家能在江城一家獨大，都是我顧謙的功勞！所以老爺子要把遺產留給我，你懂不懂！”
顧靖霆不動聲色地聽完他的話，慢慢勾起嘴角。
顧謙心頭一動，楞了兩秒才意識到，糟了，中計了！
他把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趕緊扭頭往外走，擡頭卻聽警車的動靜從四面八方而來。
“你自己報的警，說吧，想怎麽處理？”顧靖霆拿出錄音筆晃了晃，“是自己走呢，還是讓警察帶你走？或者是，我把你送去泰國灣？”
顧謙臉色煞白地回過頭：“你以為光是一段錄音就能讓警察抓我？”
“其實警察抓不抓你都無所謂。”顧靖霆閑庭信步地靠近他，在他身邊繞了半圈，打量他上下，“要做掉你，有的是辦法。”
“你想把我攆走，自己拿顧家遺產是嗎？”顧謙的額上已經冒出冷汗，“我告訴你，你休想！我不會中計，更不會讓你拿到顧家財產！”
顧謙剛說完，警察便找到這裏。
顧靖霆用眼神示意手下人離開，拍拍顧謙的肩膀：“就是他報警，我就是他小叔。”
警察眼神狐疑地走到面前，拿起記錄本問顧謙情況。
顧謙狠下心，轉身怒指顧靖霆：“他不是我小叔，我調查過！”
警察讓他冷靜，便要帶兩人回警局調查。
但剛走出花園，只見莊園的車道上駛來了各色鋥亮的車。
車上，陸續下來了各個顧家的遠近親戚。
人潮熙熙攘攘地在別墅門口聚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顧靖霆皺眉：“誰叫來的？”
管家上來耳語釋惑，顧靖霆聽了撇起嘴角：“老爺子這動作，挺是時候。”
車隊中間，最長的一輛車裏，這時候下來好多西裝領帶的男女，每個人手裏一個公文包，一疊文件，身姿筆挺地站到別墅前。
帶頭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面色冷酷，看到湧出大門的傭人，卻不見有任何正主，問道：“你們少爺呢？”
管家匆忙跑去，指向將要被警察帶走的兩個人：“王律師，發生了點小誤會，少爺要去警局一趟。”
這個姓王的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什麽事不能在這裏和解？偏偏要浪費力氣去警局？”
管家嘿嘿一笑，拉著王律師到離人遠一點的地方說了幾句悄悄話，王律師便打個ok的手勢，然後把包交給他，自己過去和警察聊了一會兒。
“警察同志，我想其中有點誤會。”王律師看向顧謙，眼神裏漸漸起了輕蔑，“顧靖霆先生，的確是我們顧家人，非別人假冒。”
顧謙皺眉：“不可能！他就是假的！我讓人調查過！”
王律師雙手握到身前，笑起來：“顧謙少爺是讓誰調查過？”
“管家！”
顧謙指向不遠處的管家。
他一身布衣，微微弓著身子，笑得憨厚。
王律師再次推了推眼鏡，招管家過來問調查的事，管家連忙擺手，臉上滿是驚恐：“顧謙少爺，你這話不能亂說的！我是靖庭少爺的管家，為什麽要幫你調查，還有我什麽都沒有，怎麽幫你查那些事！”
管家一再否認，顧謙傻了眼，明明是他主動投靠變節，怎麽現在翻臉了？
一定是在顧靖霆面前不敢說實話，欺負他現在不是顧家繼承人是吧？
顧謙咬牙：“王律師既然來了，是來宣讀遺囑的對吧？還楞著做什麽！”
他心想，只要自己繼承顧家家產了，一定能讓這個老頭改口。
王律師在他催促下，讓人把裝遺囑的箱子拿過來。
小小的皮箱子，打開來，裏邊一份整齊的文件。
顧家人漸漸圍過來，裏三層外三層。
連逃到一半的童笑也忍不住溜回來，在人墻外圍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看情況。
她聽到顧謙和顧靖霆都被警察控制了，跳了幾下，但看到的都是人頭，哪有他倆。
她正愁看不見，忽然一陣喧嘩從裏向外擴散，然後人群回頭後，紛紛往兩邊退開，給童笑讓出了一條路。
童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掃一眼顧家人，確認他們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而人墻中心，顧謙出離憤恨的目光裏，還夾雜著冰涼的絕望。
王律師匆匆上前，主動握起童笑的手：“您就是童笑，童小姐是嗎？太好了，您就是顧老先生指定的，顧家產業唯一的繼承人。”
“你說什麽？”童笑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律師這次改用雙手把眼鏡推上去：“童小姐，您就是顧家的繼承人。”
童笑有些尷尬：“你不是開玩笑吧？我，我怎麽可能”
她還沒說完，便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不一樣的目光。
隨後，湧上來的人群紛紛喊道：“童小姐，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童笑被擠得差點沒了魂，幸虧有只手撥開人群，把她拉出人堆，一路帶到別墅裏，關上門，才把她和來諂媚的顧家人隔絕開。
她倚著門板，雙腿無力地滑坐到地上。
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回去看熱鬧。
“歇夠了沒有？”
頭頂有個冷酷的聲音。
她視線往上，顧靖霆理著有些亂的袖口，邊問邊走到顧謙身邊。
顧謙這會兒視線垂在地上，眼神晦暗，面容無光。
她抵著門板，慢慢爬起來：“他怎麽了？”
顧靖霆接過王律師遞去的水，喝了一口，並把錄音筆扔到童笑手裏：“現在給你個機會，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童笑摁開錄音，顧謙憤怒的話語清晰無比。
她不禁捏緊錄音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現在由你決定。”顧靖霆岔開腿，大咧咧坐到茶幾上，“你說怎麽辦他，我就照你說的做。”
童笑的五指在蠕動，手心裏很快泌出了汗。
她再去打量顧謙，顧謙面如死灰，像個偶人一樣。
王律師也在旁催促：“如果童小姐有法律上的疑惑，我現在就幫您解決。”
顧靖霆直直看著她，專註投入，像是也在等給自己一個回答。
童笑混亂的腦子裏想了半天，把錄音筆扔到地板上：“我要他坐牢。”
“還有呢？”顧靖霆問。
童笑不語。
“行，我讓人送他去警察局，就現在。”顧靖霆起身，讓人把顧謙和錄音筆帶走。
顧謙被推搡幾下，慢慢擡起頭，看著童笑，卻也是無言。
顧謙被警察帶走了。
警車遠去的時候，童笑站在窗前，慢慢地摩挲手臂。
終於替爸媽報仇了嗎？
她不敢相信。
回頭，顧靖霆和王律師坐在沙發裏，就著遺囑的事低低地說著什麽。
“顧公子。”童笑走到他面前，雙手握到身前，“多謝你，要不是你”
顧靖霆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未理她，而是繼續問王律師：“你再說一遍，她要繼承遺產，需要什麽條件？”
王律師笑一笑：“我來之前，顧老說了，童笑小姐只有和少爺你結婚，才能拿到顧家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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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顧老爺子會來這一招。
生前就已經夠狡猾，就連死後也能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她出神地看著童笑面前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看著她走進去。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老爺子有招，她也有。
只要把這個女人綁在顧靖霆身邊，就等同與把握住了顧家家產。
這個假的顧靖霆，到時候就用來背她挖空顧氏集團資金的鍋吧。
姜安娜如此想著，忍不住笑起來。
莊園裏，童笑站在原地不肯再前進。
她摩挲一下手臂，還是打算轉身離開。
她現在算什麽樣子？
為了不還債，為了不因此被顧家告到坐牢，她就再一次忍氣吞聲，從顧謙改跟到顧靖霆門下？
不，這種事，她童笑不能再做一次！
她堅定地往來路返回。
鐵藝大門再一次打開，她擡頭正找前往車站的路，遠遠地看見路的盡頭，駛來幾輛黑色的商務車。
她睜大眼睛，見了鬼似的慌忙找地方躲藏，外邊的沒有地方躲，她扭頭奔回莊園裏，藏到一棵灌木叢後，從葉子的縫隙裏，看著車隊在院子的停車場停下。
幾個保鏢率先下車，把顧謙迎了出來。
顧謙拉一拉西裝外套，滿臉不耐煩地看看腕表。
都十二點多了。
他嘁一聲，撫幾下來時被吳櫻扯皺的袖子：“真是什麽樣的女人都敢往我身上靠。”
保鏢在一旁附和：“現在謙少爺就要繼承顧家了，當然會引來一大批狂蜂浪蝶。”
顧謙慢慢擡起眼，心裏滿是得意和暢快。
就連眼前，輝煌雄偉如皇宮的莊園別墅，此刻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走，會會他，看他到底什麽來頭。”
顧謙要帶人進別墅，童笑松一口氣，摸索著草地要站起來，但窸窸窣窣的聲音頓時引得顧謙慢慢停下腳步。
他就要轉身。
童笑一個激靈，重新蹲回去，但顧謙的腳步聲明顯在往回走。
她幹脆跪到地上，慢慢往後邊的灌木叢裏爬。
等她穿過另一叢灌木，站起來才發現雖然逃離了顧謙的視野，但她也迷路了。
童笑在原地張望，修剪整齊的樹和花，走道上鋪了平整整齊的石板，還有一個掛了紗簾，四面透風的茶室。
在茶室的不遠處，是一片樹叢環繞的水塘，
被風翻湧的紗簾裏，有個人靜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面向平靜的水塘。
他的背影高大，一頭黑色短發，一條手臂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另一手拿著一個酒杯，不時喝一口酒。
他似乎在對著水塘沈思。
童笑並不想打擾他，悄悄要走，忽然遠處傳來顧謙的聲音。
“顧－靖－庭！”
童笑藏身到一棵樹後，偷偷打量他們。
顧靖霆聽到動靜，從壓抑的思緒中回過神，手裏的酒杯被他捏得緊了幾分：“有事嗎？”
顧謙看他都不回頭，哼笑一下，雙手抄進褲袋裏，踱步到茶室附近。
他在陽光裏瞇起眼，心曠神怡地瞄向池塘：“怎麽，你假扮顧家長子的醜事一被戳破，就躲在自己家裏消沈，不敢露面了是嗎？”
顧靖霆不搭理他，把空了的酒杯放回茶幾上，修長的手拿起酒瓶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說話！”顧謙疾步過去，搶走他的酒杯，一把潑到地上。
顧靖霆擡眼，怨恨地盯著他：“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這裏？”顧謙猙獰的神色漸漸起了冷笑，他往後退，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踱到池塘前，張開雙手，“你說這裏是你的地盤？你一個到顧家騙吃騙喝的騙子，是怎麽買下這麽大的地皮？別告訴我你是什麽東南亞首富的兒子！我顧謙沒那麽好騙！”
顧靖霆不耐煩地白他一眼：“再不出去，別怪我不客氣。”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顧謙指向不遠處的別墅，“你在顧家的時候，到底拿了多少顧家的東西，我作為未來的繼承人，可得好好檢查，如果搜出一件顧家的資產，我就要告到你坐牢！”
“你有完沒完！”顧靖霆一腳踹開茶幾，慍怒地起身，逼近到顧謙面前，“你以為你們顧家是什麽貨色，我會看上你們那點資產？”
“哦？那你看上什麽？好好的東南亞首富不做，偏偏要跑回江城來低聲下氣？”
顧靖霆語噎，轉身整理情緒：“我自有我的理由，總之，我沒有拿你們顧家一針一線。”
“你這話說的，有證據嗎？”
顧謙趾高氣昂，顧靖霆算是看出來，他是故意來挑釁的。
顧靖霆沈靜後，目光又恢覆了往常的銳利：“你又有什麽資格到我地盤檢查？別忘了，遺囑現在還沒出現，你還不是顧家的繼承人。”
“出不出現，我是繼承人這件事，都已經是個定數！”
“我看未必。”
顧謙惱羞成怒，但還是壓抑著怒氣，咬牙道：“你心裏有鬼。”
“虛張聲勢的人才會這麽講。”顧靖霆並沒有多少興趣再與他糾纏，叫來了安保趕他們走，自己回身到茶室裏，繼續坐下喝酒。
顧謙往回走了幾步，一沒忍住，猛地從身後拔出手槍，將槍口對準了顧靖霆的後腦勺。
童笑在一旁看地倒吸一口涼氣，控制不住自己尖聲道：“顧公子當心！”
說完砰的一槍，子彈打偏在了茶室的柱子上。
顧靖霆回頭，一眼看到童笑在樹後邊，想走出來，但又不敢走出來的窘迫樣。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走到被擊中的柱子邊，看了一眼彈孔，指節在上邊叩了叩，瞥向顧謙：“你要自己走，還是我報警，讓警察帶你走？”
“報，現在就報！”顧謙拿出一塊手帕，擦幹凈上邊的指紋後，遠遠地扔進了池塘裏，他攤開雙手，“報警？我看看警察來了，能在你房子裏搜出什麽！”
顧靖霆五指慢慢捏成拳頭，收進口袋：“說來說去，你還是想摸我底細？”
顧謙沒回答，死死盯著顧靖霆，擡手示意手下跟著他：“我是顧家的繼承人，我有義務檢查你是不是帶走了顧家的資產。”
顧靖霆沈默，顧謙得意了，撇起嘴角：“來人，現在跟我進去搜！”
幾個手下先開路，疾步走向別墅，顧謙跟在後邊，視線掃到還躑躅在一旁的童笑，心頭跟火燒似的：“剛才真的是你？”
童笑不敢看他，他的眼神裏愛恨交纏，讓她很尷尬。
童笑還想往樹後靠，但顧謙這時候朝她走了過來，他走的很快很急，恨不得一步飛到她面前，要把她奪回自己口袋。
他到童笑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我告訴你，你休想逃出我”
他說到一半，就感覺到自己後腦勺被什麽硬物抵住。
童笑睜大眼睛，捂起嘴巴往後退，她縮小的瞳孔裏，顧靖霆拿槍的身影和眼神，特別冰冷。
“你想摸我底細，只管來，但是這個女人，你休想動一下。”
顧靖霆說完，示意童笑到他身後。
童笑猶豫。
“童笑你想清楚”顧謙照舊要威脅她，但顧靖霆的槍口抵地更緊。
童笑慌亂中拼命搖頭，現在選哪一邊，都不是她本意。
她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顧謙你放過我。”童笑繼續後退，並轉向顧靖霆，“顧公子，多謝你出手相救，有機會再報答你。”
說完，她用手捂住胸前的創口，踉蹌穿越進了草叢裏。
顧靖霆見她走了，無趣地收回槍，交給手下，並掏出帕子擦著手：“她不屬於你，死了這條心。”
顧謙憤慨回頭：“她不屬於我，難道就屬於你？”
“什麽？”顧靖霆冷漠道，“為什麽她要屬於我？”
“你三番四次救她，難道不是對她有意思？”
顧靖霆聽了，冷笑一下，收起帕子回外套內兜裏：“你想太多了，女人我有的是，但我之所以救她。”
他說著，目光高冷地逼近到顧謙面前，壓下眼瞼：“我就是看不慣你，僅此而已。”
顧謙狠狠捏緊了拳頭。
一下子，他在顧家所有的壓抑和委屈都爆發出來。
他擡拳朝顧靖霆打，但手腕被他牢牢控住。
顧靖霆甩開他，巨大的力氣把他甩到地上，眼中滿是鄙夷：“你也知道我在東南亞有勢力，至於是什麽勢力，你要是想感受，我不阻攔你。”
他的氣場忽然就釋放出來了。
完全不同於平日裏，此刻的顧靖霆的冷血無情，全都擺在言行舉止裏。
顧謙頭一次感到深深的威脅，只好在手下的攙扶下，拍著沾了泥和落葉的衣服，指點著顧靖霆，再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顧靖霆掃一眼周圍，那個女人確實走了，便也覺無趣，正要回茶室裏繼續坐著，顧謙喊住他：“顧靖霆，你別以為自己可以囂張多久，這裏是這裏，不是你的金三角！”
“你要是再廢話半句，我就把你扔到池子裏。”
顧謙噎住，氣到極點，抖著手掏出手機，摁了110：“我命令你現在跟我道歉！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來搜你的屋子！”
顧靖霆聽到了，心底只剩好笑。
黔驢技窮，看他還有什麽花招。
他起身，張開雙手面向顧謙；“道歉我不會，我在清邁只會拳頭和子彈，我就站在這裏，你拿槍打我，打中我，我就認倒黴，你就當報仇，如何？” 顧靖霆真的舉高了雙手。
他的手下把手槍遞到顧謙面前。
顧謙看了一會兒，拿起槍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
“開槍！”顧靖霆厲聲。
槍口很快對準他，但他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槍身抖得很厲害，顧謙幹脆用另一只手握住，漸漸扣下扳機。
這一槍打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謙心想。
顧靖霆面色毫無畏懼，他是捏準了自己不敢開槍是嗎？
呵，真的不敢開槍嗎？
剛才都開了一槍了
顧謙咽了咽喉嚨，慢慢垂下了手，把槍扔回顧靖霆面前：“你給的槍，是不是沒子彈？所以才敢讓我開槍？”
顧靖霆什麽都沒說，撿起槍，對著他扣下扳機，砰一聲，子彈不偏不倚地剛好擦過他的臉頰，刮起一道血痕。
顧謙整個人緊繃住，瞳孔驟縮。
“一顆子彈，就是看你敢不敢打。”顧靖霆把槍遞走，“顯然你不敢打。”
“我不是不敢！”顧謙被刺中軟肋，怒吼起來，他發狂憤怒地摸出手機，撥下110，當著顧靖霆的面報警，“警察嗎？這裏有人欺詐，想冒充我小叔，到我們顧家詐騙！”
他報完警，掛下電話，指向顧靖霆：“你給我聽著，打死你我沒好處，但我還可以把你送進監獄！”
“監獄？”顧靖霆接來手下遞來的汗巾，抹了抹被太陽照出熱汗的脖子，走回茶室的陰涼處，靠著花架子，幽幽地看著他，“我進過的監獄，比你聽說過的都多，顧先生。”
“那又怎麽樣？你這是恐嚇我？你以為自己吃過多少苦，有多少能耐！”
顧靖霆不語，頷首翻轉自己的手掌心，掌紋被密密麻麻的傷痕覆蓋。
這些都是他受過的傷。
生死攸關，千鈞一發，什麽樣的危險他都經歷過。
他看著這些傷痕出神，那個女人呢，三年來在顧謙的折磨下，沒少受傷吧？
至少她心上的口子，一定不比他掌心裏的少。
好吧，今天既然有這個機會了，就勉強幫她一次，算是見義勇為了。
顧靖霆垂眸，捏緊了五指，擡頭講道：“你以為自己幾斤幾兩，值得我來恐嚇？”
顧謙此時氣得渾身發抖：“你別太看不起人！”
顧靖霆看著他冷笑：“人？你配嗎？”
“你！”
顧謙被氣得臉和脖子都燙紅無比。
顧靖霆掃他神情，是時候套話了。
他低頭清咳一聲，兜著腳步到顧謙面前，手揣到褲袋裏，摁下錄音筆的開關：“童家的事跟你有關吧？”
“童家？”顧謙很快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皺起眼角，“童家破產了，是顧老爺子的主意。”
“哦？”顧靖霆似笑非笑，“那也是，畢竟當時童家也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能讓他一夜之間破產的，也就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有這個本事。”
顧謙眼皮抽搐，脖頸上的經絡都暴突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嗎？”顧靖霆戳他肩膀，“你好無能。”
“顧靖霆！”顧謙憤怒地推開他的手，指向他斥道，“那糟老頭算什麽東西，能把童家搞破產，還不是我的功勞，要不是我帶人去抓著姓童的摁手印，現在破產的應該是他們顧家！現在顧家能在江城一家獨大，都是我顧謙的功勞！所以老爺子要把遺產留給我，你懂不懂！”
顧靖霆不動聲色地聽完他的話，慢慢勾起嘴角。
顧謙心頭一動，楞了兩秒才意識到，糟了，中計了！
他把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趕緊扭頭往外走，擡頭卻聽警車的動靜從四面八方而來。
“你自己報的警，說吧，想怎麽處理？”顧靖霆拿出錄音筆晃了晃，“是自己走呢，還是讓警察帶你走？或者是，我把你送去泰國灣？”
顧謙臉色煞白地回過頭：“你以為光是一段錄音就能讓警察抓我？”
“其實警察抓不抓你都無所謂。”顧靖霆閑庭信步地靠近他，在他身邊繞了半圈，打量他上下，“要做掉你，有的是辦法。”
“你想把我攆走，自己拿顧家遺產是嗎？”顧謙的額上已經冒出冷汗，“我告訴你，你休想！我不會中計，更不會讓你拿到顧家財產！”
顧謙剛說完，警察便找到這裏。
顧靖霆用眼神示意手下人離開，拍拍顧謙的肩膀：“就是他報警，我就是他小叔。”
警察眼神狐疑地走到面前，拿起記錄本問顧謙情況。
顧謙狠下心，轉身怒指顧靖霆：“他不是我小叔，我調查過！”
警察讓他冷靜，便要帶兩人回警局調查。
但剛走出花園，只見莊園的車道上駛來了各色鋥亮的車。
車上，陸續下來了各個顧家的遠近親戚。
人潮熙熙攘攘地在別墅門口聚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顧靖霆皺眉：“誰叫來的？”
管家上來耳語釋惑，顧靖霆聽了撇起嘴角：“老爺子這動作，挺是時候。”
車隊中間，最長的一輛車裏，這時候下來好多西裝領帶的男女，每個人手裏一個公文包，一疊文件，身姿筆挺地站到別墅前。
帶頭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面色冷酷，看到湧出大門的傭人，卻不見有任何正主，問道：“你們少爺呢？”
管家匆忙跑去，指向將要被警察帶走的兩個人：“王律師，發生了點小誤會，少爺要去警局一趟。”
這個姓王的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什麽事不能在這裏和解？偏偏要浪費力氣去警局？”
管家嘿嘿一笑，拉著王律師到離人遠一點的地方說了幾句悄悄話，王律師便打個ok的手勢，然後把包交給他，自己過去和警察聊了一會兒。
“警察同志，我想其中有點誤會。”王律師看向顧謙，眼神裏漸漸起了輕蔑，“顧靖霆先生，的確是我們顧家人，非別人假冒。”
顧謙皺眉：“不可能！他就是假的！我讓人調查過！”
王律師雙手握到身前，笑起來：“顧謙少爺是讓誰調查過？”
“管家！”
顧謙指向不遠處的管家。
他一身布衣，微微弓著身子，笑得憨厚。
王律師再次推了推眼鏡，招管家過來問調查的事，管家連忙擺手，臉上滿是驚恐：“顧謙少爺，你這話不能亂說的！我是靖庭少爺的管家，為什麽要幫你調查，還有我什麽都沒有，怎麽幫你查那些事！”
管家一再否認，顧謙傻了眼，明明是他主動投靠變節，怎麽現在翻臉了？
一定是在顧靖霆面前不敢說實話，欺負他現在不是顧家繼承人是吧？
顧謙咬牙：“王律師既然來了，是來宣讀遺囑的對吧？還楞著做什麽！”
他心想，只要自己繼承顧家家產了，一定能讓這個老頭改口。
王律師在他催促下，讓人把裝遺囑的箱子拿過來。
小小的皮箱子，打開來，裏邊一份整齊的文件。
顧家人漸漸圍過來，裏三層外三層。
連逃到一半的童笑也忍不住溜回來，在人墻外圍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看情況。
她聽到顧謙和顧靖霆都被警察控制了，跳了幾下，但看到的都是人頭，哪有他倆。
她正愁看不見，忽然一陣喧嘩從裏向外擴散，然後人群回頭後，紛紛往兩邊退開，給童笑讓出了一條路。
童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掃一眼顧家人，確認他們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而人墻中心，顧謙出離憤恨的目光裏，還夾雜著冰涼的絕望。
王律師匆匆上前，主動握起童笑的手：“您就是童笑，童小姐是嗎？太好了，您就是顧老先生指定的，顧家產業唯一的繼承人。”
“你說什麽？”童笑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律師這次改用雙手把眼鏡推上去：“童小姐，您就是顧家的繼承人。”
童笑有些尷尬：“你不是開玩笑吧？我，我怎麽可能”
她還沒說完，便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不一樣的目光。
隨後，湧上來的人群紛紛喊道：“童小姐，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童笑被擠得差點沒了魂，幸虧有只手撥開人群，把她拉出人堆，一路帶到別墅裏，關上門，才把她和來諂媚的顧家人隔絕開。
她倚著門板，雙腿無力地滑坐到地上。
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回去看熱鬧。
“歇夠了沒有？”
頭頂有個冷酷的聲音。
她視線往上，顧靖霆理著有些亂的袖口，邊問邊走到顧謙身邊。
顧謙這會兒視線垂在地上，眼神晦暗，面容無光。
她抵著門板，慢慢爬起來：“他怎麽了？”
顧靖霆接過王律師遞去的水，喝了一口，並把錄音筆扔到童笑手裏：“現在給你個機會，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童笑摁開錄音，顧謙憤怒的話語清晰無比。
她不禁捏緊錄音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現在由你決定。”顧靖霆岔開腿，大咧咧坐到茶幾上，“你說怎麽辦他，我就照你說的做。”
童笑的五指在蠕動，手心裏很快泌出了汗。
她再去打量顧謙，顧謙面如死灰，像個偶人一樣。
王律師也在旁催促：“如果童小姐有法律上的疑惑，我現在就幫您解決。”
顧靖霆直直看著她，專註投入，像是也在等給自己一個回答。
童笑混亂的腦子裏想了半天，把錄音筆扔到地板上：“我要他坐牢。”
“還有呢？”顧靖霆問。
童笑不語。
“行，我讓人送他去警察局，就現在。”顧靖霆起身，讓人把顧謙和錄音筆帶走。
顧謙被推搡幾下，慢慢擡起頭，看著童笑，卻也是無言。
顧謙被警察帶走了。
警車遠去的時候，童笑站在窗前，慢慢地摩挲手臂。
終於替爸媽報仇了嗎？
她不敢相信。
回頭，顧靖霆和王律師坐在沙發裏，就著遺囑的事低低地說著什麽。
“顧公子。”童笑走到他面前，雙手握到身前，“多謝你，要不是你”
顧靖霆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未理她，而是繼續問王律師：“你再說一遍，她要繼承遺產，需要什麽條件？”
王律師笑一笑：“我來之前，顧老說了，童笑小姐只有和少爺你結婚，才能拿到顧家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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