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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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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飛行後,飛機終於抵達S市的上空。

俯瞰著縱橫的S市街景,對陸嶼而言有幾分陌生,五年沒回來,這裏的基建建設日新月異,近年來國內還推行城市更新,老城區的改造迅速飛猛,推倒了不少曾經的地標建築,新城區也早已林立起玻璃幕墻的高樓。

陸嶼沒能立刻去找劉雪杉,陸子銳趁他回國,塞了不少工作給他,剛下公務機便要趕別的航班飛往首都B市參加集團活動。

陸嶼倒也不生氣,回國後他和不少以前的舊友同窗取得了聯系。其中便有當年的小胖子韓默。

集團活動他就露了個臉,和地區負責人碰幾杯後,就開溜出來去見韓默。

陸嶼和韓默約在了一家家庭餐廳,他就在附近的公司上班,好不容易找到時間溜達出來,再次見到陸嶼,他笑得十分開懷,笑容裏卻也雜夾著幾份無奈。

韓默是在B市讀的大學,畢業後在B市找到工作,就留在B市生活,兩年前和大學女友結了婚,身材是愈來愈發福了,他給陸嶼看了老婆孩子的相片,奇妙的是身材和他都是同樣類型。

相片中一家人對著鏡頭,笑得十分幸福。

陸嶼和韓默沒什麽話題可聊,韓默做的是外貿公司的工作,主要面向的還是東南亞國家,聊幾句工作相關的陸嶼也聽不懂。

最後話題還是落在了劉雪杉身上。

陸嶼提起前段時間在晚宴上偶遇劉雪杉的事情,感覺他這些年過得不太好,想回來看看。

韓默嘆口氣,沈默著看著窗外。

外頭是B市繁華的鬧市夜景,陸嶼也沒說話,給韓默倒了杯酒。

韓默說,“如果你只是回來看看的話,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嗯?”

“你那個舅舅,以前好像還找過他,說過些什麽。反正他那個時候開始,精神就不太好了。”

“當年他要和小張結婚,的確是對不起你,”韓默說,“可是在我看來,他也沒別的選擇,畢竟他爸那時都樣了。小張也是做得太過分。不過,後來,他過得真的很不好。”

韓默最後一次見到劉雪杉也是在幾個月前。韓默說雖然他不在B市,但是和劉雪杉之間一直都在聯系

他還記得幾年前他剛剛晉升成為經理的時候,請了幾周假特地回S市陪父母。有天夜裏忽然接到劉雪杉的電話。

大半夜的韓默二話沒說,開車去了劉雪杉家。

“那是從小到來以來第一次看見他崩潰的樣子。大半夜的也不說話,一直就是在哭。”

陸嶼走後,他的生活就陷入了泥淖。

那時的許多癌癥用藥都沒入保,他爸職稱不夠,國企也報銷不了多少。還有很多進口藥國內甚至都沒得賣,劉雪杉還得過境去香港找人買,總之為了給他爸治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積蓄,國企大院的分房早也賣了。

而他爸的病越來越重,到後期時甚至無法下床。

後來劉靜出生了,那時的劉雪杉既要照顧父親,又要照顧妻子和小孩。還要兼顧實驗室的工作,幾個月下來瘦得不成人型。

他的生母張沐潔是家裏的獨苗苗,家境不錯,從小被捧在爹娘手心裏哄著長大,性格非常任性且嬌氣。根本忍受不了育兒和照顧病重的劉父這種雙重壓力的生活,孩子出生後沒多久,就和劉雪杉離了婚。

劉雪杉什麽都沒說,簽了離婚協議後也沒告訴他爸,只說孩子的媽媽回娘家休養去了。

張沐潔連孩子也不要,跟著她的父母回了家,仿佛脫去了一身的麻煩與輕松,沒過多久就直接出國去歐洲接著讀書。

兒子出生後因為照顧不周得了支氣管炎,後來還發展成了哮喘。

劉爸爸那時大部份時間連神志都不清,在病榻上彌留至生命的最後,沒熬過那年的春節也撒手而去。

最終,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了劉雪杉一人的身上。就在他被這些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時,精神已經近乎崩潰,於是聯系了陸嶼。

“他也不是想說讓你來幫他做些什麽。只是說他爸去世了,想問你參不參加喪禮。”韓默也給陸嶼滿上酒,說道,“不過我覺得只是借口,因為他精神已經不太好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給你發了郵件。可能還是想你了,因為你微信不回他嘛。”

回覆他郵件的卻是陸嶼的舅舅,語氣冷漠至極,陸嶼工作很忙,沒空去參加喪禮,還告知他陸嶼已經結婚了,過得很幸福。如果沒什麽事情,還是少聯系來得好。

收到那封郵件後,他就徹底崩潰了,也就有了韓默說的那通電話。

那之後漸漸地像是變了個人。

因為博士時沒有申請當時導師的博後,有留學的念頭,被當時的導師欺負得很慘。最後雖然順利通過了論文,也收他做了博後,卻一直給他小鞋穿。

原本屬於他的講師位置,也總是以各種借口攔下,直到幾個月前。S市理工大的一個校長,偶然間發現這個發表了許多優質論文和研究結果的年輕人,居然只是個博後,於是就給他發了職位邀請。

而他的生活一直都糟糕透了,為了養家糊口,博後那點工資根本就不夠。

他接了不少私活,日夜都忙著工作,卻仍是入不敷出。

“說來也奇怪,聽說博後一個月稅前也能拿個五六千的,接點項目和私活也有不少外快。但就是不夠用,也不知他怎麽就總是這麽缺錢。我問過他,他什麽也沒說。”

“唉,也可能是因為這孩子一直生病,花的錢也就更多了吧。可以是說為了這個小孩,你們兩個才分的手。”韓默斟酌著語氣,接著說,“但他現在也走出來了,他的生活剛好轉沒多久,你要是單純過來看看,我怕你走了之後他可能又會崩潰一次。”

韓默接了個電話,公司裏來了緊急的事務,快晚上十點了還是得先趕回公司去加班。他走之後,陸嶼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S市理工大開學典禮的前一天,陸嶼抵達了S市。

拒絕了S市分公司要給他配備保姆車和保鏢的提議,陸嶼就帶了羅曼一個人來到S市理工大。

S市理工大的校區新建不久,還有部份校舍未完工,用樓十分緊張,給來賓準備的休息室被安排在了教職工宿舍的頂樓38層公寓。

原先校長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詢問是否要在附近的五星級酒店為陸嶼準備套房時,陸嶼說不必,在學校的招待公寓就可以了。

以與會嘉賓的形式再次回到母校,陸嶼心情是有點心虛的。

原本就不是正兒八經地參加高考進的S市理工,而是以留學生的身份,更為輕松地直接申請入學。

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接受開學典禮上發言的邀請,總不能對著一群奮鬥了三年考進來的學子說,自己是因為太幸運,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吧?

再者他也沒心情去想演講稿,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合情合理地去見劉雪杉,既不會過於唐突,也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只是回來看看。

韓默那天說的話陸嶼思考了很久,他不認為自己只是為了回來看看劉雪杉的生活現狀,然後接著回A國去過他那死水一般的日子。他的內心的確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裏,仿佛漸漸變得毫無波瀾起伏。時間仿佛是停滯不前的機械鐘,不再走動。

但毫無疑問的,劉雪杉是這只表的發條。

自從知道劉雪杉過的並不像想象中的幸福,他的幸福生活不過是他舅的一個過於隨意的謊言。他就無法做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他內心深處最純粹的想法是,即使被當成多餘也好,僅僅是想陪伴在他的身旁。

巧的是他幾乎是剛到S市理工大就再次遇見了劉雪杉。

接待的員工開車帶他們來到了教職工宿舍的停車層,搭乘電梯上樓。

門裏頭校辦和外事辦的工作人員一直在解釋,說這樓頂是照五星級酒店標準裝修的專家公寓,請陸嶼不要嫌棄。

校辦的人也是見過世面的,接待過不少名流貴賈。卻是頭一回接待到如此帥氣的海外華僑,脾氣還特別好,完全沒有架子。

陸嶼搖搖手說沒有關系,他知道學校新校區建的偏,在郊區,附近沒有什麽好酒店。只能從教師公寓湊出來兩層做接待公寓,反正也不過夜,只是在晚上開學典禮開始前的落腳休息的地方,無所謂了,何況學校也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工作人員還怕不周到他會不高興,剛松了口氣,電梯門一開,那口氣又提上了嗓子眼。

門外頭站著一個不明狀況的人。這人穿著一件白舊T恤,洗得發灰的短褲,腳底踏著人字拖。他懷裏抱著一個小孩兒,腦門上貼著散熱貼,窩在他肩上病怏怏地沒什麽活力。

和電梯內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校辦的人相當頭疼,“劉老師…”

劉雪杉驚訝地看著他們,忽地想起昨天學校OA裏頭的通告,讓教職工在今天盡量走另一側的電梯下下樓,“啊,有貴賓來對吧,我坐另一趟電梯吧。”

校辦的人都不敢看陸嶼的臉,連忙說,“啊,好的…”說著正要按下電梯的關門鍵。

陸嶼伸過手按住了開門按鈕,“雪杉,是我,你進來吧。”

劉雪杉猛地擡頭,見到是他,大吃一驚,磕磕巴巴地說,“啊…陸嶼、陸嶼董事,您好您好。這不用了,那邊應該也快了。”

“進來吧,孩子還生著病吧?”陸嶼堅持,他靜靜地按著開門鍵,微微地笑了,不容他人拒絕般等著。

劉雪杉只好跨進了電梯,小聲地說聲抱歉。

“雪杉,你住幾樓?”

“嗯?噢,我住10樓,謝謝。”

校辦的工作人員尷尬地笑兩聲,“原來陸董事還認識我們學校的劉老師呀?”

陸嶼點點頭,看了眼垂著腦袋不出聲的劉雪杉,說,“是的,我們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聞言劉雪杉懷裏的小孩好奇地探出腦袋,瞅了眼陸嶼後不高興地縮回爸爸懷裏。

電梯裏一時沒人說話,靜悄悄的。羅曼站在劉雪杉的身後,努力克制自己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剛才陸嶼那聲“雪杉”,讓她明白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人,正是傳言裏的那位主角,她實在忍不住,目光一直打量劉雪杉。

劉雪杉懷裏的小孩像是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擡起頭來氣嘟嘟地看了她一眼。緊接著死死地摟住了爸爸的脖子。

媽呀,這真是好可愛啊。

羅曼母愛瞬間泛了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伸手去想逗他。

陸嶼歪過頭地輕輕看了她一眼,羅曼咻地收了笑容,伸出去的手順勢朝上摸了摸自己那非常整齊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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