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睿風並沒有睡覺，他開了電腦，看著自己之前編的程序，正在發呆。

他現在腦子亂的很，什麽也想不到。

外面是什麽動靜，他倒是不關心，因為他是知道的，就算給創造了兩人的機會，可他卻也知道，張叔叔的機會渺茫。

他的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應該沒有人比他這個兒子更加清楚。

打開手機，各種群發式的祝福，還有各種喜迎新年的朋友圈，他目光麻木的掃著。

他沒有一點睡意，雖然他現在全身都很累，這幾天因為各種放假準備喜迎，街道上的人多了，顧客也是絡繹不絕，他和何強一直在忙著，掙的也比往常的多。

本來是打算今晚早點睡覺的，可顯然，要睡不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盯著屏幕看了多久，隱約聽到關門的聲音，猜測應該是張叔叔回去了。

他坐了起來，想要出去跟媽媽再說清楚點，他知道，這事情沒有弄清楚，他會一直想著這個事情。

可他走到一半，腳步又頓住。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說到底，這事情連媽媽都不願意多說，他問了就能說嗎？

糾結，內心在掙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陳睿風準備罷休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小風，是媽媽。”

他連忙開了門，看著站在門口臉色諱莫如深的媽媽，關心道：“媽，你怎麽還沒睡？”

陳媽媽笑的有些牽強，“有點事情想跟你說一下，說完再去休息。”

“好，那……”

“咱們出來說吧！”陳媽媽說道。

“好。”

母子出了去，陳睿風又給她倒了杯熱茶，“媽，天氣冷，喝點熱的。”

“嗯，好。”

隨後，陳睿風又把沙發上的毯子給蓋在母親的膝蓋上，保護著對方的膝蓋不受冷。

孩子的體貼，直讓陳媽媽心裏暖和。

“還是我兒子對我好。”陳媽媽笑道。

陳睿風只應了句，“我是你兒子，不對你好，對誰好？”

“對喜歡的人好啊，對未來媳婦好啊。”陳媽媽打趣著，見兒子臉色有些害羞，又道：“還有對琦琦好啊！”

陳睿風這才應了聲，“嗯。”

看眼前的兒子，想當年小小的一團，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成一個大人了，一個可以照顧家庭的男子漢。

陳媽媽忍不住感嘆，“想當初，你剛出生的時候，只有四斤八兩，瘦的跟個猴兒似得，你外婆外公一直說你太瘦了，心疼的很。那時候你真的瘦啊，媽媽精心養著你，總是比正常的身高體重差那麽些。你外婆他們安慰我說，因為你像我的體格，長的是瘦小的些，健康就好呢。然後你一點點的成長，先是學會了翻身，然後會坐會爬會走路，一天天的長大，不知不覺的，如今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都長大了，長成一個男子漢了，現在都能養媽媽，照顧媽媽了。”

陳媽媽說起以前的事情，腦海裏也在回憶著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還有父母，他們都好好的，如今都不再了。

看著媽媽哭了，陳睿風也不好受，但是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更好？

“我知道，媽媽一個人帶著你，咱們一家遭受了不少白眼，什麽單親媽媽，什麽做小三，什麽難聽的話，咱們家背地裏沒少被人說，媽媽外婆他們都是成年人，也是做過選擇的，倒是不懼於這些流言，可你一個小孩子，身為媽媽的我卻讓你承受了那麽多，媽媽知道，很對不起你。”

陳媽媽越說越難受，眼淚簌簌往下。

陳睿風看著，只能說一句，“沒關系，我不怪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誰麽？”陳媽媽問，擡頭看著他的臉，眼神是那麽的認真。

“嗯。”陳睿風點頭，表情是那麽的平靜，仿佛對這個話題，沒有太感興趣。

可只有陳睿風自己心裏清楚，此刻他的內心，該是多麽的澎湃激烈。

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不想讓媽媽有更大的顧慮，不能讓她愧疚。

他不是沒有怨過，也不是沒有恨過。

可到了今天，他倒是覺得，這些恨啊怨啊，都已經不存在了，他更在乎是個真相。

就像媽媽說的那樣，他長大了，所以他討厭被隱瞞，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他的爸爸又是誰？

“說你親生父親的事情，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陳睿風點頭，應了聲，“好。”

之後，是陳媽媽的聲音在這屋子響起來。

她說了一個故事，一個屬於她的故事。

十八歲的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一所好大學，在大學裏頭，同鄉會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男同學，那個男同學和她是一個城市的，雖然學科不同，卻參加了同一個社團。

這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熟悉了。

年輕的男女在經歷了相處之後，便產生了感情，感情很快升華了。

男生對她表了白，她也同意了。

那時候的他們，是年級裏頭，公認的金童玉女，說他們郎才女貌，男帥女美，而且都是打架口中的學霸。

兩人的學科不同，相處的時間總是沒有同班同專業的學生相處的時間多，但是，這並不影響兩人感情的加深。

男生從高中就已經開始在創業，到了大學，也一直在努力著。

她一直十分支持男生的事業，即便他們很忙，忙的已經沒有時間像正常男女生那樣談戀愛了。

她知道，男生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所以她沒有任何怨言。

可是，這時間久了，有些問題還是暴露出來了。

陳媽媽說，“我們就像很多年輕情侶一樣，過了熱戀期，很多細小的問題，隨著時間，逐漸暴露出來。要換了現在的年紀，也許這些問題並不算什麽，可那時候的我們，卻什麽都不懂啊，都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和一個人在一起，身邊不再是自己一個。”

矛盾剛開始很小，剛開始誰也沒有放在心上，慢慢的隨著時間一點點累積下來，就爆發了。

兩個明明在乎對方的人，就因為這些矛盾和摩擦，日益加深，到了最後，鬧的一發不可收拾。

女生倔強，男生傲氣，誰也不願意低頭，誰都認為自己是對的，除了兩人生活上有很多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外部也有很多因素的打擾，讓他們這一段感情，在即將畢業出去實習的時候，最後以失敗告終。

就這麽的，雙方互相煎熬著，誰也不肯妥協。

“都是血氣方剛的人啊，誰願意為誰低頭呢，就這麽的，時間一久，就真的分開了。”

陳媽媽說到這裏，深深的呼吸一口。

就像她說的那樣，那些問題，在現在，也許不是問題，因為他們都被歲月教會了很多事情，可那時候年輕的他們，卻對生活有很多的不懂，思想思維的不同，加上各種原因，就變成了不可收拾的結果。

過了一會，陳媽媽大吐一口濁氣，才又繼續道：“分開之後，我一直在工作，將所有精力投入在工作當中，那時候身體熬的不行，所以即便每個月沒有準時，我也沒放在心上，直到過了將近兩個月，肚子逐漸的大起來，經過身邊同事的提醒，我才發現，自己可能懷孕了。”

空氣很安靜，陳睿風呼吸都變得輕了起來。

他扭頭看著媽媽，忍不住問道：“你懷孕了，就沒打算跟他坦白嗎？”

陳媽媽笑了笑，笑容喲有些苦澀，“有打算的，不過中間又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就……”

陳媽這句話沒有說完整，但是陳睿風大概也能明白，有很重要的事情耽誤了她說這些話。

“之後，我就沒有再想過跟對方說起這個事情，自己回了老家，找你外公外婆商量。商量的結果本來是不能要你的，畢竟媽媽還沒結婚，單親母親沒有別人想象的那麽容易，經濟上也許不會怎麽樣，但是世俗的眼光，就足夠影響一個人。可我舍不得你，醫生也勸說這胎不保下來的話，以後媽媽可能就不能再懷上了，你外公外婆聽說了，就讓我自己拿主意好了。”

於是，陳睿風就這麽被生下來了，成為一個沒有父親的單親家庭的孩子。

母親獨自承擔了生下孩子，養育孩子的重任。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也長大成人了。媽媽本想瞞著你，不想讓你擔心去想這些事情的，可是，媽媽還是覺得你有權知道這一切，以前你總是問我，我又不好跟你說，總怕你知道了會不好，可現在……”

“他就是江正廷麽？”陳睿風突然問道。

陳媽媽點點頭，“是。”

“所以他也一直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是。”

“那現在呢？”

“我跟他說了。”

陳媽媽不敢去看孩子的臉色，垂著頭，如同做錯事的人。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媽媽沒告訴你，你的父親是誰，更沒有告訴他，他有你這麽一個孩子的存在，小風，是媽媽自私了，你要怨恨，就怨恨媽媽吧！”

陳睿風一句話也沒手，手無處安放，最後將臉輕掃了一圈，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

覆雜，難受。

他該怨恨的，可是想想這些年來，媽媽除了沒有給他爸爸之外，什麽都給了，恨不得將命都豁出去。

他又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人，加上事出有因，他的確不知道該怎麽怪罪怨恨媽媽。

至於那個叫江正廷的男人，他也想怨恨怪罪的，可就像媽媽說的他什麽都不知道，連有他這麽一個存在都不知道。

要說錯，誰都有錯，可要是找一個怪罪，他卻不知道該怪罪哪個？

他此刻的心情很覆雜，房子也因為兩人的不言語變得相當安靜。

陳媽媽看著他的情緒，心裏無比緊張，“小風，是媽媽做錯了，如果當年媽媽能勇敢一點，能多一點責任，也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現在的地步，我媽媽對不起你，讓你遺失了十七年的父愛，還時常騙你，你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不能回來了。”

“媽媽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上一次你問我的時候，我想你就已經有猜測了，是媽媽太膽小了，是媽媽太怯弱，害怕你生氣，害怕你恨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真實的情況，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不好。就算你現在說不要媽媽，都是媽媽該承受的，媽媽……”

“別這麽說了。”不等陳媽媽說完，陳睿風打斷道。

他起了身，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時候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小風……”

陳睿風不敢去看媽媽的正臉，背著道：“如果要說有錯，應該錯的是我，是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小風，別這麽說，你是上天給媽媽的恩賜。”

“睡吧！時候不早了，大過年的，別為這些瑣事操心，你不能勞累的。”

陳睿風顯然不想再多說了。

陳媽媽抹了抹眼淚，看著孩子高大的背影，只覺得心疼的很。

因為自己當年的錯誤，最後卻讓孩子來承擔。

她，不是個合格的媽媽。

最後，她只能轉身進了房間，不讓孩子擔心。

等媽媽進屋了，陳睿風這才把外面的燈關掉，進了房間。

這會，他更睡不著了，坐在凳子上，看著窗外面的絢爛煙火，心情卻低到了谷底。

他完全沒有想到，媽媽和他親生父親的這裏頭會有那麽多的事情。

原來，他的父親真的是江正廷。

這個一早遇上卻奇怪的男人，這個江珊口中厲害的小叔，這個擁有一個大集團公司的管理者，沒想到，真的會是他的父親。

“為什麽會這樣？”

空蕩的房間，卻沒有人能回答的他的話？

他渴盼了十七年的父愛，沒想到，會在今天以這種形式知道。

他時常想著，如果自己有爸爸，就能像別人那樣叫著爸爸，想著被欺負的時候，能拉著爸爸去出頭。

可這些東西，從小到大，都不屬於他。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媽媽卻告訴他，他有個爸爸，而這個爸爸，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

對父親的渴望，對母親隱瞞的失望，在心裏不停交織著，讓他這個除夕夜，無法安睡。

時間一點點過去，時針分針開始紛紛指向十二點。

“砰！砰！砰！”

窗外遠處的天空，升起了更加絢爛的煙火，似乎是要把整個城市給照亮。

他聽到窗外有人在歡呼新年，鄰居家的電視機，春晚正隨著鐘聲敲響而慢慢結束。

新年……來了！

可為什麽，他一點都不開心呢？

“咚咚……”手機突然震動了兩聲。

陳睿風看了眼，並沒有心情去拿起。

這會最多的應該是群發的新年祝福，也沒別的。

可他坐了一會，還是將手機給拿了起來。

消息並不是群發的新年祝福，是童澄澄給發過來的，第一句話帶著他的名字。

【陳睿風，新年快樂啊！】

短短的八個字，是陳睿風今年收到的第一抹溫暖。

本來糟糕透頂的心情，在看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好像突然散去了。

他回了一句：【你也新年快樂。】

之後，他又給發了幾個新年紅包，紅包不大，二十三，六十六之類，都是寓意2333或者666要麽就是888的，只是小數點要往前移一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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