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分甘肅、寧夏、遼東幾個新省、並議定各省三司主官之後，秦牧又緊急調蘇謹一萬騎兵北上支援河套，命農典章籌措糧草，一通忙碌下來天已黃昏，光線漸暗；

武英殿裏已經點起了宮燈，秦牧與諸位大臣草草用了些膳食，又擺開地圖，聽西京鎮將秦翼明通報隴右、河西、河套的戰況。

秦翼明指著地圖說道：“陛下，眼下形勢頗為‘逼’人，特別是奇他特一萬五千大軍突然殺入河套，徹底打‘亂’了我們之前的部署。河套目前只有一萬兵馬，東勝衛失陷，一千兵馬潰不成軍。

餘下的九千，除溫存孝兩千鎮守銀川城外，餘者分散在靈武、夏州、銀州、榆林各處，溫存孝便是要‘抽’調這幾城的兵力，也‘抽’不出多少。

靈武、夏州、銀州、榆林皆是長城沿線重地，現在兵力本就不多，若溫存孝再大量‘抽’調，奇他特自東套南下，只要攻破一城，則無定河防線全部瓦解，陜北‘門’戶大開。

是以，這幾處的兵力不但不能調，還應加強防衛，現在東套的‘蒙’古人，回人，紛紛歸附奇他特，其兵力已經超過兩萬，恐怕增加到三萬也不足為奇了，是以臣覺得，光調蘇將軍一萬兵馬北上，尚嫌不足。”

秦翼明說完，農典章小心地建議道：“陛下，是否對河套暫緩推行漢化？”

河套地區除了‘蒙’古人，還有回回人，自收覆河套以來。秦牧就下令推行漢化，雖然沒有科爾沁連草場都劃分到戶那麽大的力度。

但推行漢化肯定也是這次河套的‘蒙’古人、回鶻人紛紛倒向奇他特的一個原因。

秦牧望著司馬安、李源等人問道：“諸位大臣對此怎麽看？”

喻上猷答道：“陛下，施政最忌的就是朝令夕改，眼下暫停推行漢化。固然有助於應對奇他特，但從長遠來看，卻極為不利，不但之前所做的工作前功盡棄。而且今後再要推行漢化，會難上加難。”

李源和司馬安大致認同喻上猷的意見，秦牧便說道：“既然如此，漢化不可廢，但可以放緩進度。”

“是，陛下。”農典章連忙答道。

秦牧轉頭對秦翼明說道：“加調兵力增援河套的事，容後再說，你先說說說隴右和河西走廊的情況。”

“陛下。隴右方面，眼下固始汗3萬大軍在攻打蘭州，蘭州鎮將馬萬年有一萬大軍，加上河套調來的八千援兵，目前暫時不虞有失。

然固始汗另派其長子達延鄂齊爾汗率一萬大軍向北攻大通河堡，初步猜測其戰略意圖為渡大通河、攻莊‘浪’衛，鎮羌堡、古‘浪’所。進‘逼’涼州。大有徹底封鎖河西走廊東端之意。

另外，固始汗還遣部將那日松率七千人馬南下，破洮河關、河州，目前那日松正在攻打臨洮府，我軍在臨洮府有兩千駐軍，鎮將為伍青峰；

如今鞏昌府、洮州、岷州、寧遠、乃至秦州的兵力都基本被‘抽’空了，十分空虛，一但臨洮府被攻破，則以上幾個州府都十分危險。

陛下，臣要強調的是。固始汗的人馬也大量使用了震天雷。而且比我軍裝備的震天雷裝‘藥’量更大，威力也更大；

他們還制作一種‘床’弩，用來拋‘射’填裝了火‘藥’的火蒺藜，這種火蒺藜裝‘藥’五斤到十斤不等。用‘床’弩拋‘射’入城後爆炸，其威力不差我軍的火箭溜多少。對我軍守城將士造成了巨大的殺傷了。”

聽到這個消息，秦牧雙眉不覺微微蹙起，手雷這東西就是把雙刃劍，它的工藝太簡單了，只要有火‘藥’，幾乎誰都可以仿制。

秦軍首先使用，效果甚好，但現在敵人也紛紛仿制，甚至還有改進的意思，看來還是在燧發槍上加大投入，多生產一些燧發槍裝備軍隊才行啊。

“陛下，臨洮府、河州、洮州、岷州等地民情非常覆雜，分布著大量以游牧為生的羌人、吐蕃人，這些人通常剽悍善戰，且桀驁不馴，如今固始汗暫且上風，這些吐蕃羌人已經有不少投敵，也不排除臨洮、岷州這些地方有人作‘亂’，或是為敵人作內應。”

聽這情況，可以說是火燒眉‘毛’啊，對這些羌人，除了以武力震懾之外，幾乎沒有別的辦法。

宋明各朝，這些羌人叛‘亂’習以為常，不可能大秦剛建立，他們就改變本‘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秦牧繼續問道：“沙州的情況怎麽樣？”

“回陛下，沙州那邊，相隔迢迢四千裏，我們收到的也是一個月前的消息，準噶爾大汗巴圖爾吞並葉爾羌汗國後，實力大增，兵力已不下於十萬。

目前巴圖爾汗派次子車臣臺吉坐鎮葉爾羌城（莎車），三子卓特巴巴圖爾坐鎮哈實哈爾（喀什），巴圖爾自己率領五萬大軍東來，匯合沙州的五子僧格，準噶爾在沙州的兵力已經達到六萬。

李都督退守瓜州後，瓜州城的‘蒙’古人作‘亂’，雖被李都督及時剿滅，但瓜州存糧被焚，李都督擔心巴圖爾兵圍瓜州，軍中糧絕，只得再退赤斤城，另以漳馬城為犄角……”

“什麽，你說是瓜州也丟了？”秦牧聽到這，忍不住打斷秦翼明，目光有些發冷。

肅州（酒泉市）到沙州（敦煌市）大概八百裏，也就是說，這幾個月時間，李定國丟了八百裏地，如果說主動讓出沙州，是請君入甕，天公不作美，沒能甕中捉鱉也就算了。

但在是大軍雲集之下，還被人燒掉瓜州存糧，這未免有些無能了。

李定國真的這麽無能？秦牧心中悵然若失，難道自己真的信錯人了。

聽完這些情況，總結下來就四個字：一團‘亂’麻。

算算敵方的兵力，奇他特保守估計2萬，攻打隴右的固始汗5萬，準噶爾的巴圖爾汗6萬，這就是13萬大軍，而大秦現在河西河套的兵力加起來不到8萬。

而且必須清楚的是，這13萬敵人都是具有高機動‘性’的騎兵，而秦軍8萬大軍中，多為步兵，騎兵總數不過3萬。

縱觀河套、隴右、河西，這些地方都是地廣人稀，數百裏才有一座城，步兵在這種地方只能用於守城；出城之後，哪怕裝備的是先進的武器，也極其危險；

別人不會傻傻地站著讓你打，以步兵的速度，幾百裏往往要走十天半個月，如果一萬大軍走半個月，得帶多少後勤糧草？

別人的騎兵不用打，針對你的糧草補給，很容易就能把你拖死在茫茫曠野之中。

秦牧‘揉’了‘揉’發痛著的眉心，問道：“諸位大臣，這‘亂’局如何收拾，各位有何有高見？”

司馬安說道：“陛下，蘇謹一萬騎兵前往河套後，縱使不能全殲奇他特，但應該可以控制住河套的局勢了。再看河西走廊西端，現在派越多的兵馬前往肅州就越危險；

青藏的和碩特部就象一把利刃懸於勃子上，蘭州、臨洮、岷州等地不容有失，否則河西走廊的兵馬被截斷歸路，軍心必定大‘亂’，再則關中、四川也皆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

是以，臣以為，目前最緊要的是解決掉固始汗。青藏高寒之地，我軍若仰攻上去，一時難以適應高原氣候，可謂是困難重重。

現在固始汗大部分兵馬都下到蘭州一帶，對我大秦而言，這是危機，也是良機，若能利用這個機會大敗固始汗，殲其主力，則整個青藏可定。”

司馬安的話，讓秦牧‘精’神為之一振，不錯，如果固始汗不下來，秦軍要攻下青藏高原，那是千艱萬難，就算攻得下來，也必定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問題是，如何才能全殲固始汗這5萬大軍呢？別人不傻，一但戰事不利，一定會立即撤回的。

第777太液池的夜歌！

胡馬嘶風，漢旗翻雪，彤雲又吐，一竿殘照。古木連空，亂山無數，行盡暮沙衰草！

蘭州城外，一派莽莽蒼蒼，天高雲淡，寂寥空闊。

整座城夾於南北兩山之間，黃河在城北滔滔奔流而過，北岸的白塔山山勢巍峨起伏，蟠結城郊，有拱抱金城之勢。上有一白塔，原為紀念去蒙古謁見成吉思汗而在蘭州病故的一位西藏薩迦派喇嘛而建。

這裏年平均氣溫才十度左右，剛入進八月，已是秋風蕭瑟。特別是到了黃昏時分，氣溫急降，霜寒逼人，凜冽如刀。

此刻的白塔山下，三萬和碩特大軍剛剛收兵回營，烏烏的角號聲還在遼闊的天下回蕩著。營寨共分數處，連營十裏。

今日的戰鬥不甚激烈，大營裏的和碩特士兵自己動手，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準備烤牛羊肉。

中軍大帳裏，固始汗盤踞在一張虎皮大椅上，他本名圖魯拜琥。身材壯碩，一向以勇猛著稱，臉上虬須硬朗，雖已五十多歲，卻仍給人一種鷹視狼顧，殺氣騰騰的感覺。

兩個女子用刀把烤得香噴噴的羊肉割成小片，送到固始汗面前，他吃了一塊，又猛灌了一碗烈酒，才洪聲問下首的蘇德道：“蘇德，你說有了火蒺藜，必定能迅速攻下蘭州城，現在又是半個月過去了，你怎麽說？”

蘇德在蒙語為卓越的意思。他四十多歲。是固始汗最為倚重的謀士，身材幹瘦，臉白少須。

坐在蘇德對面的還有固始汗帳下第一猛將蘇日勒和克。他和他的名字的含義一樣，十分威武。雄壯如獅。他也接口說道：“大汗說得是，再這麽拖下去，士兵就被拖成疲兵了。”

蘇德胸有成竹地說道：“大汗，急不得，蘭州就象一只體形壯碩的老虎，河州、臨洮、莊浪、岷州地等地。就象老虎藏身的樹林。老虎躲在樹林裏，魯莽地撲上去的人。很容易受傷。如果先把老虎藏身的樹林砍掉，那老虎就容易對付了。”

蘇日勒和克脫口說道：“虎落平陽被犬欺，嗯，有點道理。”

蘇德剛剛端起酒來飲用。聽了蘇日勒和克這話，一口氣沒喘勻，被酒嗆了一下，急劇地咳個不停。

固始汗不滿地瞪了蘇日勒和克一眼，蘇日勒和克還沒發覺自己說錯話，有些茫然地問道：“蘇德，你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我哪裏說錯了？”

蘇德見他把自己也扯上了，連忙說道：“大汗。現在奇他特率軍進入了河套，秦軍必定顧此失彼，就算派來援軍。也不可能派太多來，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大力剪除蘭州外圍州府，最後把蘭州變成一座孤城，到時候大汗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此城。不好過現在付出大量傷亡去強攻嗎？”

“也有道理。”固始汗望了望帳外的暮色，說道。“那就讓奇他特在河套先鬧騰一陣子吧。”

蘇德補充道：“大汗，我的意思是，蘭州可以慢慢攻打，但蘭州外圍的州府卻要盡快拔除才行。否則咱們這邊的攻勢一松，秦國就能調集兵力迅速殲滅奇他特。大汗，有奇他特在河套對咱們非常有利，咱們不應該任由秦軍平定河套。”

固始汗說道：“既然如此，蘭州這邊就不必留這麽多人馬了，再撥一萬兵馬給那日松，讓他趕緊攻下臨洮、鞏昌、洮州。”

“大汗，我正是這個意思，我們要加大攻勢，一來多奪取一些州府，二來與奇他特對關中形成夾擊之勢，讓秦國顧此失彼。”

“好，就按蘇德說的辦吧。”

和蘭州城外夜風寒冷不同，長安城的八月，還是很悶熱，秦牧回到後廷心中有點煩躁，沐浴過後便到禦花園中散步。

他負著手在太液池邊走著，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山。這種“一池三山”的形式，始於秦始皇，成為後世宮苑中池山之築的範例，民居出現一池三山便是犯了僭越大罪。

池上還有數個形態優美的水榭，水榭和岸池之間有九曲廊橋連接。

秦牧踏上九曲廊橋，只是他不是來尋幽探勝的。

大秦要攻打青藏很困難，現在固始汗既然下到蘭州了，雖然對關中和四川形成了巨大的威脅，但危機之中向來都存在的良機。

若能套住固始汗，將他這幾萬人馬全殲於蘭州一帶，整個青藏高原將不攻而下。

只是這個世界上，能成為一方霸主的人，沒有一個是傻瓜，要套住固始汗談何容易？

秦牧在武英殿與司馬安、顧君恩等人商議了一個下午，還是沒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

此事關系到隴右、四川、河西的安危，秦牧心中放不下，又忍不住獨自思索起對策來。

他走上廊橋時，但聽到水榭裏傳來輕輕的吟誦：“瓊花移入大明宮，旖旎濃香韻晚風。贏得君王留步輦，玉簫嘹亮月明中。”

秦牧擡頭望去，波光粼粼的水榭裏懸著數盞宮燈，兩個宮裝麗人倚欄而立，妍態萬千，如淩波仙子。吟詩的是董小宛，旁邊的是李知茵。

秦牧下意識地停在廊橋的陰影裏，想聽她們在談些什麽？

李知茵似乎有些羞澀，她輕嘆一聲說道：“董姐姐過獎了，妹妹我哪能和前朝權妃相比。”

秦牧聽到這，大概知道她們在談什麽了。明永樂帝有不少朝鮮妃子，其中有封號的就有賢妃權氏、順妃任氏、昭儀李氏、婕妤呂氏、美人崔氏，皆為朝鮮國王李芳遠所進，其中權氏最為艷麗，善吹玉簫，最為得寵，永樂征虜時，還帶在身邊。

董小宛大概是把李知茵與權氏相比，是以她才有此謙虛之言。

秦牧聽了暗暗一笑，其實李知茵玉簫吹得也不錯他邁開步子，走向水榭，董小宛二人才發現他到來，二人連忙斂衽一幅：“臣妾拜見陛下。”

“起來吧，這裏清涼，小宛取琴來，為朕奏上一曲吧。”秦牧為蘭州的事，心正煩，苦思無良策，這水上風來，倒也清涼，聽聽琴緩解一下神經再說吧。

宮女很快連同琴幾、琴凳、香案、熏爐等物什一並取來，並取來一壺酒，七八樣下酒小食，李知茵陪在石桌邊，為秦牧斟酒添香。

董小宛坐到琴幾後，柔聲問道：“陛下，您要聽什麽曲子？”

秦牧往椅背上靠了靠，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奏一曲越人歌吧。”

心思細膩的董小宛看出皇帝心中煩亂，便不再多言，玉指輕輕一抹一挑，一縷琴聲便飄蕩在水面上，宮燈柔和，夜色如許，琴聲舒緩淡遠，清雅而縹緲。董小宛和著琴聲婉約輕唱：

今夕何夕兮，搴船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一闕琴歌從春秋走過兩三千年時光，在太液池上飄蕩，微閉著雙眼的秦牧，仿佛間看到了一個越地少女打著雙漿，或出一朵朵漣漪，歌裏唱的是愛慕，眼裏流的是企盼，心裏存的是一絲的卑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這兩句唱出了人與人之間最深的寂寞！

秦牧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帶巧兒來，她那雙明亮的眸子，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第一雙充滿善意、企盼、卑微的眼睛。

或許不知不覺間，他在潛意識裏，已經把那雙明亮的眸子當成了通向原來那個世界的心靈通道。

所以，他一直覺得巧兒是別人無法代替的。不管身邊的女人再多，巧兒占據的始終是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最柔軟的角落？對了，固始汗圖魯拜琥最柔軟的角落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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