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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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5-21 11:32:00 字數:2330

程姑娘確實戴著傳說中的面具。

只不過實在不象是傳說中的白銀面具。

脂濃粉艷,鬢斜眉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勾魂攝魄,美中不足是下巴雖然可以隨口的張合而動,卻顯得生硬而詭異,但除此之外,就真的沒有什麽好挑剔的了。

至少她立在房門口朝我微微施禮的時候看來的確如此。

我請她進來坐,她便款移蓮步,如春風擺柳般走了過來。

這一剎,我終於明白,從前自以為的“媚態”以及與馬老大的相似,全是自戀的臆想,也許確實有真正天生的風情萬種,但絕不是我這個樣子——我連一個戴著詭異面具的中年女人都自愧弗如。

但這個女人雖然讓我不得不欣賞,卻也是我要打擊的對象,當然,也許也有嫉妒的成分在內,無論如何,我忽然決定先給她個下馬威,於是一面起身迎接,一面笑道:“久仰楊夫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如沐春風。”

“楊夫人”卻全不在意,也鶯囀燕啼般道:“慚愧,慚愧,倒是聶姑娘少年英雄,名動天下,誰知聞名不如見面,如此風神照人,更令淺如心折。”

我哭笑不得,發現自己的修為還是差得太遠,這是年過三十的風塵奇女子,不是懵懂中的少女天涯,怎能用同樣的路數來對付,趕忙收起假惺惺的嘴臉,單刀直入道:“不敢——人來,上茶——請問夫人此來有何見教?”

“夫人”既已叫出了口,也不好再更改,但去了個楊字,聽起來多少順耳一些,她也就不再計較,謝過了茶,正色道:“淺如大膽以假面真顏隱於江湖,茍延殘喘已十餘年,向來無人質疑,今日卻被聶姑娘識破,慚愧之餘,也深懷敬佩,古來英雄出少年,所言不虛。”

厲害,上來就先把話說透了,附贈幾頂高帽子,使我只得做謙遜狀道:“哪裏,哪裏。”

她也微微頷首,方道:“聶姑娘不必謙虛,淺如此來,當然也不是只為景仰——聶姑娘頭腦精明,出手狠辣,出道來幾大戰役皆十分出彩,淺如亦有所聞,只是南小少林已蒙姑娘教訓,如今碧樹西風又折在姑娘手上,想必下一步就要向淺如姐妹出手了,而以姑娘的手段,我姐妹看來也危矣,但不瞞姑娘,螻蟻尚且貪生,我姐妹若有向死之心,多少年前就死了,之所以捱至今日,實有不得已之苦衷,望姑娘能予體諒,而今我姐妹心願得償在即,只求寬囿些時日,一旦了卻心願,更不勞姑娘出手,自當以死相謝。”

好一篇玲瓏剔透的說話,既直白了當地做小伏低,又不亢不卑地提出了條件——我真是哭笑不得,只好順著她的話問道:“既如此,可否冒昧請問,夫人所說心願究竟為何?”

她斜斜飛了我一眼,才淡淡道:“姑娘動問,淺如不敢不從實道來,只是此事我姐妹已隱忍十餘年,實有難以啟齒之處……”說到這裏,便面有難色地頓住。

看來是有條件,我也抻住了,只作不明就裏狀笑吟吟看著她。

相對沈默了半晌,她終於忍不住道:“姑娘天資過人,淺如愧不能敵,如此便實說了——姑娘如不問原由便可暫擡貴手,我姐妹感激不盡,也言出必行;姑娘若要動問原由,則我姐妹也有個小小條件,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前一個條件已經夠匪夷所思,可她不但一本正經,好像不過是要用塊繡花手帕來跟我換卷絲線,居然又提一個條件,倒真敢開口,一時教我實在摸不著頭腦,也罷,姑且聽聽她要說什麽——便也一本正經地問道:“不知是何條件?”

她擡起頭來,盯著我款款道:“請姑娘放我姐妹一條生路,當然,我姐妹也絕不會讓姑娘為難,定會讓姑娘對上頭有個交代——姑娘以為如何?”

嗯,狐貍尾巴露出來了,說了半天,還是不想死啊,我對她們的好感頓時降低了許多,什麽忍辱偷生、含冤待雪,原來都是廢話,還不如碧樹西風和他們的弟子來得大膽和直白,倒也罷了,看看她究竟有什麽花樣——於是也淡淡道:“願聞其詳。”

她似松了口氣,立刻道:“我姐妹當年加入殺手同盟,便與統領達成協議,只要完成一項秘密任務,便可自由來去,不再受束縛,如今這任務也完成在即,屆時由聶姑娘代我姐妹交差,統領心照,自然不會再追究。”

我的天,都是什麽跟什麽,說了半天,其實等於什麽也沒說,我要真有傳說中一般的好身手,肯定毫不猶豫,立刻就將此人打倒在地,胖揍一頓再說——主動跑上門來固然勇氣可嘉,但將我當成傻子就太可氣了……可笑的是我也只能傻乎乎地聽著,還要煞有介事地作答,著實已經滑稽得有點可悲了……我忍住氣,微微笑道:“夫人所言固然有道理,但恕小無向來沒有與人談條件的習慣,敢問夫人,若以上條件小無均不接受,夫人該當如何?”

她一怔,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突然翻臉,但立刻反應過來,仍柔聲道:“若是如此,淺如又能如何?唯有舒頸受死,含笑九泉。”

她這些小伎倆固然圓熟,卻可惜我並不是風月場上的男人,不但沒有憐香惜玉之心,還有完不成任務就要掉腦袋的焦慮,這一來已實在按捺不住火氣,“噌”地站了起來,抽出劍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程淺如還沒來得及反應,房梁上已有人冷冷地道:“你不敢。”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便已飄然落地。

長身黑衣,青銅面具,手中一柄樣式古怪的長劍直指我心口。

那又如何?既然已經勢成騎虎,大不了也就是你死我活,我索性豁出去了,冷笑著道:“這不就對了?何必費那許多口水?我的底細別人不清楚,可六大高手誰不清楚?實在是有勞楊夫人了。”

不悔卻沈聲道:“少年人,莫逞口舌之快,楊夫人長楊夫人短,其實你又知道些什麽?”

我扭過頭,盯著程淺如道:“我只知道某些人心腸蛇蠍,行事叵測,明明已害得無辜之人家破人亡,卻還對‘楊夫人’三字欣然受之——奇了,倒是其他人聽不入耳?”

不悔不再回答,手腕一沈,長劍已遞至我胸前不到一寸處——程淺如卻忽然道:“姐姐切莫沖動,我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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