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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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5-14 12:16:00 字數:2965

藍先生後來說,我這一招非常出乎他們的意料,也非常聰明。

但老實說,當時我確實沒有想好為什麽,就這麽做了。

造成的結果和影響也是我自己完全沒有想到的。

不過當時所有人只是驚嘆於我的美麗,似乎也並沒有想到太多的其他。

其實我算不上傾城傾國,嚴格來說,也不過是眉清目秀,略高於中人之姿,除了天生的一點點不知從和而來的媚態,並無格外特別之處,倘若真在江湖公平選美,老實說未必能有我的位置。

但世界從來也不是公平的,江湖也一樣。

我不是別人,我是聶小無——於是一切就立刻不同了,天才殺手居然是少女,已經足夠聳動,該少女居然還生的頗看得過去,那就更了不得,立刻升級為天才美少女,傳奇中的傳奇,然後一傳十、十傳百,經過層層渲染,我就變成了殺人決不眨眼、美艷不可方物的絕代小魔女。

不過那都是後來的事,當時我摘掉面具後略站了一會,估計大家已經看清了我的真面目,然後就向外飄然掠出——人群立刻向兩旁閃開,讓出一條去路,我若無其事地與無數雙目光覆雜的眼睛擦身而過,顧自遠去了。

沒有人敢來追我,不過他們也都有很好的借口:去察看“麻衣”被殲滅的現場,然後各懷鬼胎地做怒發沖冠或陷入沈思等狀,然後找個地方坐下來,一邊吃點東西,一邊回憶我的容貌並將之作一定程度的演藝誇大,一邊商量接下來改采取怎樣的對策……

但藍先生已經在不遠的地方等著我了。

看上去還是那副“藍先生”的標準模樣,沈著、悠閑、親切、溫和。

我卻怯怯地住了腳步,半晌,才慢慢向他走過去,我知道,我錯了,但還不知道是否是個致命的錯誤——看來好像不是,但誰知道呢……

藍先生看著我,忽然道:“你還認得我麽?”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又不敢不答,想了想只好道:“小無怎敢不認師父。”

藍先生道:“那好,你擡起頭來看著我。”

我乍著膽子擡起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只覺得有點發毛,趕忙道:“師父有何吩咐還請明示吧。”

藍先生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如何?”

我昏,他不是被我氣傻了吧……擠出點笑容道:“厄……師父看起來……氣色很好。”

藍先生忽然加重了語氣道:“哦?真的嗎?”

我忙點頭道:“真的,當然……是真的。”

話音剛落,一股勁風迎面撲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藍先生已經到了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肩膀,將臉幾乎湊到了我鼻尖上,喝道:“是真的嗎?”

我暗叫一聲不好,但已經被對方制住,還能怎樣,但看來他並沒有要殺我的意思——殺手行事不象說書的講故事,殺人之前從不廢話——只好鎮定下來,認真地道:“是真的。”

藍先生松開了手,將我一推,然後陰陰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將手伸到脖子下面,捏住了什麽,輕輕一掀,一張面具應手而落——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個陌生人。

我傻傻地看著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其實藍先生平時那個樣子,也不大象是本來面目,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也未可知,不過就算是吧,幹嗎要給我看呢?或者是別人扮成藍先生來對付我?那又為何先自己揭了老底?……不過不管是為什麽,我決定還是等等再說,此人不管是誰,武功顯然比我高很多,我現在還站在他的攻擊範圍內,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過,還是先看看情況吧——於是作出一副被嚇得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裝傻。

藍先生,不,那個陌生人終於笑完了,然後盯著我道:“聶小無,你很聰明,不過光聰明沒有用,還欠著火候——人的樣子是可以假扮的,而且在很多情況下,別人是分辨不出來的,所以你讓江湖人都看清了你的樣子也沒有用,我們仍然隨時可以找人代替你。”

我哭笑不得,是,我當然知道人的樣子是可以假扮的,而且我這種並無特別的長相,找個模樣類似的少女來代替也不是很難,當然我也確實很怕死,很怕他們手裏握著無數個聶小無,隨時會把我換掉,但我摘掉面具好像並不是這個意思。

是什麽意思呢?

老實說,我自己還沒想明白,當時只覺得這樣做會很爽,而且沒有人能阻止我,好像也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很爽的事情,於是就做了。

但這麽說肯定沒有人信的,而且看來他們不過是要教訓我一下,那就認錯吧——我立刻躬身道:“小無一時糊塗,請師父原諒。”

陌生人的語氣也溫和了些,沈聲道:“聰明與糊塗本就在一線之間,你的天分和機遇都不錯,要好自為之。”

嗯?這話有點奇怪,我擡起頭來看著他,他也看著我,忽然又伸手一抹,再扯下一張面具——又變回了藍先生。

我呆看著他,正不知該說什麽好,藍先生卻忽然湊近了些,低聲道:“這事就算過去了,我會替你掩飾,但誰的命也只有一條,你要小心。”

啊?我更糊塗了,但至少明白了他確實沒有要殺我的意思,趕忙道:“小無受教了。”

藍先生點點頭道:“好,我們回去吧。”

回到無雙堡,時不過午後,陽光下黑漆漆的城堡也顯得生動溫暖了些,人人都平靜而有序地忙碌著,一切好像從沒有發生過。

我忽然覺得累了,吃完午飯就跟藍先生告乏——雖然還是半疑半懼,可他現在代替了黑粽子女人,時時刻刻都在我左右,人前不得不恭敬些。

他卻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方道:“你這一代殺手也是讀書人了,豈不聞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跟我到後院去練練功夫,一會就不困了。”

我沒話說了——按理他們那一代殺手跟我爹一樣白丁居多,此人卻一副鴻儒的模樣,真是詭異——只好連聲稱是,跟他來到後院。

後院沿墻都是庫房,團團圍起一片巨大的空場,作為演武之用,場邊的鐵架上插著些常見的兵器,無非刀槍劍戟之類,倒是非常清靜,下人們也只是要取需用的東西時才會過來,還必須有管家的陪同。

當然,這些都是表象,那些下人們都是什麽人我一點也不知道,庫房裏究竟放了些什麽東西也很不好說,但我也都管不著,就姑且當真了吧。

藍先生到場邊選了一把劍丟給我,自己卻挑了一副手刺,然後嚴肅地道:“小無,你雖然有十六年習武的根基,但天分始終有限,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雖然我們會盡量時時事事都替你安排好,也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雖然你也很聰明,大半足以應付,不過人在江湖,功夫始終是基礎,所以還是要勤加練習,性命攸關的事情,不可馬虎懈怠。”

我心頭一凜,不管他居心為何,這一段話說得確實有道理,我確實被捧得太高,功夫在這個層面上根本拿不出去,現在也越涉越險,時時可能送命,但橫豎也無法抽身了,多多練習只有好處——不由有些感激,低頭道:“是。”

藍先生又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這個道理就不用我再解釋了,為了面上好看,我們會讓你一直用劍,但實際打鬥中,戰場無君子,也許會有人用極短小精悍的外門兵器來對付你,手刺就是其中一種,也是你的弱項,今天主要就是訓練你對近身攻擊地反應,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起手當胸,進入狀態。

藍先生靜立了一刻,忽然出手——準確地說,是整個人搶將入來,不知怎麽就到了與我相距不到一寸的地方,嚇得我趕緊以劍相格,正碰再他的手刺上,立刻“叮”一聲濺出了火花。

我正在暗自心驚不已,忽聽藍先生在我耳邊低聲道:“繼續打鬥,切莫露餡——但下面的話,你要好好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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