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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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5-10 11:50:00 字數:2519

“哼。”

另一個同樣冷淡的聲音應道。

看來輸的並不是我。

僵硬的身體松弛了下來,我差點跪倒在地上,但還是努力穩住了,既然沒有輸了命,那就更不能輸面子。

兩個黑色的身影從一左一右兩棵大樹上躍下來,輕飄飄落在我身旁,一個是“她”,還有一個是誰?

我擡起頭,假裝鎮定地看看她,她卻逼視著另一人,語帶譏諷地重覆道:“你輸了。”

那人並不回應,只是凝視著地上的屍首,半晌方道:“這次我輸了。”

她忽然笑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笑聲,老實說,還真不難聽,可惜只有短促的幾聲便硬生生頓住了,然後道:“沒有下次了。”

那人仿佛什麽也沒聽到,俯身撿起地上的劍,插入屍首身上的劍鞘,然後抱起屍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掉了。

我心裏一陣陣發涼,雖然不知根底,但也看得出來這人又拿我賭了一局,還好僥幸贏了,若是不幸輸了……該死,剛才居然還想了想要不要去救她……無所謂,只要我還活著,有命就有運,絕不會永遠只是賭局中的一顆骰子。

她目送著那人走遠,方對我道:“不問我這是怎麽回事?”

語氣輕松而自然,仿佛她要對我解釋的是韭菜和麥苗有何不同之類的問題。

我忍了又忍。

算了,一條鮮活的性命,戳穿了不過是幾滴輕飄飄從劍尖滑落的血,有何分量?

於是我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她緩緩道:“一場我事先也不知道的考驗,你通過了。”

我該說什麽?“哎呀太好了”還是“多虧前輩教導有方”?“本該如此”還是“全屬僥幸”?“真的假的”還是“你確實不知道嗎”?“那人是誰”還是“你們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嗎”?“如果通不過會怎樣”還是“你們到底有多少個聶小無的人選”……可忽然間我什麽都不想問了。

結果,比一切都重要。

她仔細看了我一會,點點頭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堅持要騎馬,她也只好放棄了車輛,騎上另一匹馬與我並轡而行,天氣很好,萬裏無雲,撲面而來的微風中帶著微濕的清甜氣息,我們默默地馳騁在筆直的官道上,路邊時有農人或牧童投來好奇甚至羨慕的眼光。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這就是符合李白和許多人想象的俠客行吧。

可惜李白只是個想象力豐富的詩人,世人卻又太缺乏想象力。

什麽是江湖?我越來越沮喪地同意父親臨終的領悟:至少在這個年代,聶小無三個字,就是江湖最簡單又最深刻的註腳。

這次我們沒有再回到原先的分舵,而是直奔原先的南小少林所在的方向——我本來沒太在意,後來才發現,好像不僅僅是方向,應該說,我們是直奔南小少林所在而去,不得不疑惑地問道:“我們去哪裏?”

她看了我一眼,大聲道:“去你家。”

我家?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但一般來說,我不應該在這樣的速度下和距離內聽錯一句只有三個字的話,在腦子裏排列組合了一下近音的字,實在找不出能有比“去你家”更通順的意思,只好又問道:“哪個家?”

她一伸手勒住馬,打了個轉身,揚鞭一指道:“無雙堡。”

?我腦子裏拌著蒜,手下反應得還算快,也跟著勒住馬,可惜馬跟不上我的反應,直往前沖了好幾步才剎住腳步,再兜回來,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奇跡啊,不僅南小少林不見了,還在原址上矗立起一座氣勢雄渾、威嚴森冷的黑色堡壘,站在這裏已可得瞻全貌,還能看到丈許高的門楣上飛揚遒勁的“無雙堡”三個金色大字。

造型不錯,色澤不錯,質地不錯,感覺不錯,名字不錯。

位置也不錯。

看來今天通過的即使不是最後一關,也不遠矣。

她悠悠問道:“滿意嗎?”

很滿意——作為聶小無來說;很難說滿不滿意——作為我來說,因為無雙堡只是為聶小無準備的,但我是聶小無嗎?現在好像還是,可剛才差一點就不是了。

當然,以上決不能作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我的神經實在繃得太緊,忍不住問道:“你還會跟我一起住嗎?”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道:“你說呢?”

我能說什麽?

最好是什麽都不要說。

我揚鞭躍馬,向我的,不,聶小無的無雙堡跑去。

馬到門前,門立刻無聲洞開,迎門一座黑漆檀木大影壁上,又是一個龍飛鳳舞的金色“無”字。

我忽然認真地數了數:十一劃。不過看起來好像還不止十一劃。

一個意味著極簡的字,寫出來卻這麽覆雜。

我跳下馬,立刻有人迎上來牽走了它。

她一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

然後又有另外一些人在管家帶領下忽然冒了出來,作揖打拱,行禮問安,帶著我們到處巡視介紹:回廊、曲徑、前庭、中堂、廂房、後院……到處都是一片濃重的黑色和與之對比鮮明的白色或金色——我懷疑如果有如上三種顏色的植物,他們就不會讓院子裏還長著綠色的東西了——連所有家人都穿著黑緞質地的衣服,雖然不蒙面,那些沒有表情的白臉也都有如假面。

還沒看完,我就倒了胃口。

她卻興致勃勃,一直在仔細察看和詢問,不時還留露出得意的樣子,總管也恭恭敬敬稱她為“夫人”——稱我是“主人”,這倒不錯,就算再換幾個聶小無他也不會叫錯——看來這個大黑洞子也有她不少心血——那就難怪了,一個人的臉被黑布蒙久了,看別的顏色可能都覺得刺眼,就是不知道她臉上的皮膚會不會也被黑布染上了顏色呢?那就不大妙了吧,看她手指的顏色還是很白皙的……胡思亂想了半天,總算是把無雙堡巡視了個大概,然後管家請我們到內室休息,稍候就開飯。

我松了口氣,跟著一個丫鬟朝所謂內室走去,她也跟在後面——唉,跟就跟著吧,我好像也已經習慣了,如果身後沒有這麽個如影隨形的人,反而會覺得少了什麽。

進了內室,打發了丫鬟,關上門,我立刻不管三七二十幾,一頭朝床上栽去。

這一天太累了。

本以為會立刻睡著,卻又毫無睡意,只是完全不想動彈。

她卻依然慢慢走過來,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雖然看不到,也能想得出依然坐得一絲不茍地筆直,仿佛隨時會有人在旁邊窺看。

忽然,我也覺得不對了,似乎真的有人在窺看。

她也冷冷道:“好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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