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有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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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4-24 13:08:00 字數:2534

臨到正門,我習慣性地頓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確認這次沒有某位師父駐紮在附近準備逮我回去,這才松了口氣,躍出門樓,輕飄飄落在地上,旁邊立刻有一乘車馬輕巧地駛了過來,我朝車夫點點頭,上車,出發。

感覺有點奇怪——真的,不過很難描述得清楚,除非你和我一樣在一個深不可測的大院子裏跟只會講故事的爺爺和一群黑粽子人一起呆了十六年,才會理解這種初次離開的心情,透過書本和師父們的傳授,我仿佛完全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可又仿佛一無所知,卻必須身藏利刃準時出發去切人家的腦袋了……老實說,我全無把握,根本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師父們也沒教過這種情形應當如何把握——也許那個“她”說的對,這確實是一次考驗,只不過誰也不知道我究竟會不會通過……

會不會呢?……我發著呆,忽然覺得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而從時間上來計算,我們應該很快就會到達南小少林,如果照“她”所說,車馬會將我載到門口,則一下車我就必須著手行動了——可我還根本沒有頭緒那……一念及此,我趕忙掀開車簾對車夫道:“前輩,麻煩將我載到南小少林外的樹林裏就好。”

如果我沒記錯,南小少林外應該是有一片樹林的,而且好像還不小,我父親當年就在那裏借機甩開了馬老大,然後遇見了慧清,後來還常常在那裏采野菜、種野菜——這麽看,父親的少年時代其實過得比我豐富和自由多了,唉,他那時候肯定完全沒想到,多年後他的女兒會來到這裏,準備動手殺他最喜歡的慧清和方丈吧……剛想到這裏,車子忽然靜悄悄地停了下來,車夫低聲道:“到了。”

我掀開簾子,舉步下車,立刻感覺到踏到了積年的落葉腐蝕後形成的柔軟土壤,還有些幸存的枯枝在我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這一點我是絕不會搞錯的,要知道為了分辨腳下地面的材質我還專門練習過好幾個月哪——剛站穩,車子又悄聲駛開了,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我呆看著它們消失在朦朧的月色裏,忽然覺得有點孤單。

還好我馬上又想到,身為一個初次執行任務的殺手,好像不應該有這種沒用的感慨,時候不早了,看月亮的位置至少已是亥時過了,再感慨一會只怕就會有個師父從黑影裏跳出來將我大棒殺之了——我總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在那個大院子裏打轉,隨時都會撞見某個師父,唉,這個毛病一定要克服。

一邊想,一邊四下打量,不遠處可隱約望見墻壁房檐的影子,想來應該是南小少林的輪廓了,距我站的地方也不過十數丈的樣子,過去是很容易的——確定了大目標,接下來問題就出現了:方丈似乎住在最後面的禪堂裏,這個父親的故事裏有提過,應該不難找,可慧清會住在什麽地方呢?而且方丈多半是個白胡子老光頭,現在更應該是老得可以了,年齡、外貌、行為舉止什麽的應該都跟其他和尚不一樣,不難分辨,可慧清會是個什麽樣子呢?……這麽一想,才發現做慧清好象比作方丈安全和輕松多了,不過做和尚好像還是應該以最終成為方丈為最高理想,真滑稽……可為什麽要我來殺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呢?殺方丈還情有可原,殺慧清又是為了什麽?

腦袋有點疼。

怪不得“她”說要我來殺“慧清和方丈”,而不是“方丈和慧清”,看來殺慧清才是這次任務的重點和難點,而且真糟糕,簡直是毫無頭緒。

我決定先上樹梢去,一方面可以俯視一下南小少林,也許看著看著會看出點線索,二來樹梢之於地面,環境截然不同,沒準也能給我點啟發——於是選定了一棵較為粗壯的樹,找好落腳點,縱身一躍,幾個起落便上了三五丈,找了個粗大的樹杈蹲下來,繼續思索了一會,結論如下:

行動方案一:直接去敲大門,然後哭著說我要找慧清和方丈,別人怎麽問都不出聲,只是哭,這樣不管他們讓不讓我進去,多半也要把慧清或者方丈中至少一位請出來,但也可能既不讓我進去,也不讓他們出來,而是派個羅嗦和尚跟我盤旋到天亮……而如果出來的是方丈,我等於白費勁,總不能當場幹掉方丈,然後再提著他的腦袋沖進去找不知道是誰的慧清;如果出來的是慧清,當場幹掉他然後再提著腦袋沖進去找方丈的難度好像也不小;就算他們一起出來,所有的和尚只怕也都跑出來了,能在眾目睽睽下把他們一起幹掉然後提著兩個腦袋逃脫的可能性就更低微了……否決之;

行動方案二:先去禪房挾持方丈,然後讓他派人去叫慧清來,而且不準驚動其他人,否則就殺了他,這樣等慧清來到就可以一並殺之……不過據說方丈級的高僧一般都不怎麽怕死,沒準聲色不動,還要在劍刃下給我講講人生的道理,那就恐怖了,而且就算他肯派人去叫慧清,沒準也能用一些他們約定俗成的眼色或者暗語,反而叫來一大堆人對付我,而就算我能把他們全殺了,裏面也未必有慧清,更糟糕的是,即使有,我也不知道那個是慧清了,總不能提一堆人頭回去覆命吧……而我有幾成把握能碰到一個既怕死又聽話的方丈呢?……不知道……也不可行;

行動方案三:先去廁所門口等著,然後挾持一個半夜迷迷糊糊出來上廁所的和尚,以砍腦袋為威脅,讓他告訴我慧清睡在哪裏,長什麽樣子,繼而放翻此人,然後殺了慧清,再去禪房殺方丈……但問題也跟上面一樣,據說好和尚都不怎麽怕死,誰知道我會不會正好碰上這麽一位,根本不在乎腦袋得問題,而也要給我講講人生的道理呢?……就算他肯告訴我,又焉知他說得對不對,會不會借機報仇,讓我去殺與他積怨甚深的別的什麽人呢?橫豎都是光頭,我又怎麽分辨真假?……似乎也不成;

行動方案四:躍上南小少林的房脊,一邊跑一邊大叫慧清的名字,和尚們一定會被驚醒而紛紛跑出來,然後隨便指住其中一個大罵慧清,如果指對了就直接殺之,指錯了也會有和尚忍不住指出或不小心露出誰是慧清,然後殺之……好像也很離譜,萬一和尚們都很講義氣,而且願意集體跟我講講人生的道理,叫我盡棄前嫌、放下屠刀呢?就算用這麽荒謬的辦法也能順利殺了慧清,難道還能大搖大擺繼續去殺方丈嗎?……我一定是快要秀逗了,連這樣的想法也要正經八百地分析一番……

我沮喪地發現,師父們十六年來的心血好像確實有浪費了的可能——但他們一貫只是用職業殺手的方式來訓練我,也確實沒有教過在全無提示和線索的情況下如何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啊……正在腦子即將變成漿糊的時候,樹下忽然傳來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帶著笑意道:“餵,不如我們一起去,分頭行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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