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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尷尬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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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4-5 11:20:00 字數:2499

忽然,首領的動作凝住了,一滴熱乎乎的液體滴在我了胸口上,我還沒反應過來,首領忽然嘶吼了一聲,從我身上躍了下去,同時一股液體噴在我臉上,口中有了腥甜的滋味——是血!我驚訝地坐起身,赫然發現“白尖”咬住了首領的脖頸,死也不松口,而首領正在拼命地掙紮,其他野狗和小麻子都傻掉了,我卻欣喜若狂,趕忙摸到我的火把,跳起來大叫了一聲“小麻子!”,便出手向首領的腦袋砸去。

首領看到了我的動作,可被“白尖”死死壓在地上,根本無法動彈,那一刻它眼中的絕望和憤怒讓我不寒而栗,但心裏越害怕,手下卻越有力,一下子下去震得我虎口發麻,它也立刻軟了下去,小麻子反應慢,這才跟著來了一下,砸在了它的後脊背上——它便頹然倒地了。

“白尖”慢慢松開了口,又仔細地嗅了嗅首領的腦袋,確認它真的死去了,才仰天長嘯了一聲——這一聲聽起來簡直不像狗叫,雖然我從來沒有聽過狼嗥,但總覺得狼嗥起來應該也不過如此了:淒厲、綿長、清越……帶著形容不出的孤獨和驕傲。

我直起身看著“白尖”,說不上是驚訝還是釋然,佩服還是厭惡……它也看著我,眼神裏同樣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它低吼了一聲,野狗群立刻像得了命令似的,呈半月形散開,然後集中到它身後——新的首領誕生了——然後它最後盯了我一眼,便隱入了野狗群中,帶著它們無聲無息地退去了。

我俯身拎起地上首領的屍體,甩到肩上,對還在發傻的小麻子道:“走吧。”

小麻子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涼而顫抖,聲音也一樣——“小禿子……”

我嘆了口氣,想起了當初第一次見到人與人之間的欺詐與殺戮的自己,一邊拉著他轉過身,一邊緩緩道:“沒事了,你看,我們連皮都沒有擦破一塊,應該高興才是……”

可剛轉過身,才一擡頭,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所有人居然不知何時都沖了過來,就站在離我們大概一丈遠的地方,男女老少都手持火把或磚石,一副要拼命的樣子,現在卻都目瞪口呆的——大概是被剛才的情形嚇到了吧,我有點尷尬,趕忙朝他們揮揮手,又扯扯小麻子,讓他安撫一下眾人,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眾人竟已齊刷刷拜倒在地,口中說的都是些“幫主神勇!”、“幫主大義!”“幫主……”,把我都搞糊塗了,直到大家的情緒平定下來,才弄明白原來是這麽回事:

而那三個人帶著孩子回去,已經都嚇得半死,估計也加上眼花沒看清,便將野狗的數目、塊頭都誇大了好幾倍,把所有人也都嚇得半死,但孩子的母親非常的感激,哭喊著要大家照顧好她的孩子,她自己則要來陪我們一起拼命——眾人當然拉住了她,但終究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如果讓男人們來幫忙,又怕野狗趁機襲擊婦孺……

在一番爭執和辯論之後,決定所有人一起上陣:既然兩位幫主救了大家的性命,那麽也應該由大家一起來報答。不過組織所有人尋找武器、起身、出發、照剛才的方法讓大家背靠背移動都耽誤了不少功夫,以至於這麽一段距離他們且費了點時間,所以到達的時候正好是我們這邊打鬥的尾聲,只看到我和小麻子一人一棍打死了野狗首領,然後聽到了毛骨悚然的長嗥——他們認為是野狗對我們表示認輸和致敬——以及目睹了狗群的遁去——他們認為是敗落和逃走——所以在他們看來,這一幕實在是氣吞河山、英雄蓋世、古往今來少見的……後面的話我記不住了。

我聽得哭笑不得,趕緊讓小麻子跟他們解釋,小麻子卻白了我一眼,只朝他們頻頻點頭,還做出一副居功至偉的樣子,背地裏跟我說:“那天你也見識到這幫人的真面目了?人丟了,便是我們的責任,不但不幫忙,還有許多風涼話;我們去救人,他們袖手旁觀,後來說是來聲援,可瞧那磨磨蹭蹭的架勢,只怕是想等著野狗吃了我們後自己跑掉,不然為何來到跟前一聲不出?嚇傻了?騙誰?就算不敢過來動手,吶喊幾聲也有用啊——既然剛好讓他們看見咱們的高大形象,正好趁機樹立威信……”

我說不出話來,心裏明白小麻子也許是對的,但卻不知為何非常的後悔,我越來越發現小麻子其實比我聰明許多,卻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從前那個單純而快樂的小麻子漸漸不見了,我仿佛看到了一個冷酷、精明、非常有心計和手腕的“麻鷹”——人們現在都叫他“麻二爺”——正在成長起來,也正在一步步變成一個讓我覺得陌生和害怕的人。

但每次看到他做“二幫主”做得興致勃勃的樣子,我又不忍心責備或幹涉,我看出了他的權利欲和控制欲也許都是天生的,只是從前沒有表露的機會,所以一直深藏在心底——但無論如何是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而且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始終如一的真心的好,甚至可以連命都不要……即使現在在人前喜歡頤指氣使作其首領狀,在我面前卻還是無話不說,無事不為我著想和體貼……想想也算了,還是個小孩子,尤其是這個殺手橫行的年代成長起來的孩子,江湖故事聽多了,難免有些幼稚的野心和報覆,也難免有些得意忘形的時候,他愛怎樣就怎樣吧,只要他快樂,我也就安心了。

不過說到這個時代,我雖然沒有刻意去打聽,但從人們平時閑聊的內容和小麻子有時詢問的結果來看,似乎已近沒落和衰敗了——瘟疫之後就是不可避免的戰亂,市面蕭條,民不聊生,殺手同盟和少林都沒了生意,也就一齊敗落了下去,況且人們也無心去關註這些事情了,如何填飽肚子、平安度過災荒才是最重要的話題……不過每次說到這裏,他們就要開始對我們表示滔滔不絕的敬仰和恭維,所以最後連虛榮的小麻子也不耐煩了,再也不提起這個話題,我也盡量不去想它——過去了也好,就讓一切都過去吧。

五、六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們終於回到了白楊村,雖然也是廢墟,但熟悉的廢墟也會讓人覺得親切可愛——我差點就想歡呼和雀躍起來,再在地上打個滾,可一想到後面跟著的一群人,也只好把這點喜悅收起來,先安排他們在我們的破屋裏收拾住下,然後生起火來煮了一大鍋風幹的野兔,所有人吃得陶醉無比——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更合適的詞可以形容他們當時的表情了,不過我看著也是很高興的,小麻子卻有些陰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若是平時,我肯定要私底下問問他怎麽了,可剛回到“家”,又困又乏又松弛,實在打不起精神來,印象中大家還沒吃完我就睡著了,一覺竟睡到了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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