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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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3-2 0:29:00 字數:2785

在南小少林的日子裏,慧清和方丈是和我最接近的兩個人,事實上我更願意用“親近”而不是“接近”,但方丈不許,他說出家人六根清凈,跟誰也不能有“親”或“近”的關系,雖然我不是和尚,好歹也剃了光頭,再說方丈是我除了師父外最尊敬的人,他說什麽我是一定會聽的,那就“接近”吧,反正對我來說是一個意思,怎麽說並不重要——在我這麽說的時候,方丈卻給予了大力的表揚,認為我很有慧根,讓我很是得意,雖然我並不大明白什麽是慧根,以及為什麽這樣認為就是有慧根的表現。

關於慧請,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雖然很多師兄弟認為他天生魯鈍,而且出家前的本事在我們的野菜事業中也派不上用場——事實上,屠夫的技巧在寺裏壓根就派不上任何用場——所以在大夥兒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總是閑著,而我也是忙的時候少,閑的時候多——我那點關於野菜的認識基本上只是起到了對師兄弟們的啟蒙作用,接下來他們充分地運用了自己的聰明才智,很快就把我遠遠地拋在了後面,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我他們也能做所有的事情,而且沒準還做得更好——所以我和慧清常常一起閑得發呆,卻並不因此而感到沮喪或無聊,反而總能興致勃勃地找到願意一起去做的事情,有時候我想也許是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吧,不管是魯鈍還是什麽,即使是魯鈍好了,至少有個作伴的一起魯鈍,也就不算是壞事了。

於是我們常常一起去砍柴、擔水,甚至一起去看日出和日落,和慧清在一起唯一的遺憾是不能捉小昆蟲或者鬥草什麽的,他嚴守著不得殺生的戒律,就連砍柴也一定要選枯死的樹木,以至於有時候為了找枯樹我們也會在樹林裏繞上大半天,累得筋疲力盡,但他從不叫苦,也不覺的煩悶,仿佛其中有著無盡的樂趣——其實我也一樣,我覺得做什麽都無所謂,只要自由自在的就好,自由的感覺真可貴。

慧清年紀並不大,據他說大概是三十左右,這個“大概”是因為家裏兄弟姊妹太多,母親實在記不大清楚了,同他的年紀一樣,他的人在龐大的家庭裏也基本從小就處於被忽視的狀態,當然衣食是不缺的,性格卻因此變得有些……怎麽說呢,就是師兄弟們說的魯鈍吧,不過這是我的判斷,他本人並不同意,他覺得他是天生魯鈍,就算兄弟姊妹少些也一樣,而且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事實上什麽事情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我這才知道當初他把我撿回來的時候為什麽說的話都那麽有趣了,而方丈對這種品性也讚揚不已,認為他不做和尚簡直是浪費。

所以和慧清談話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比如他問我:“你既然想不起從前的事情,為什麽能記得關於野菜的一切呢?”

我當時就傻了,覺得這真是個天大的漏洞,這下子完蛋了,但接下來他又說:“我想你從前一定吃了太多的野菜,就象我從前實在殺了太多的豬,做夢都想把關於殺豬的一切忘得幹幹凈凈,卻偏偏怎麽也忘不了——我到寺裏五年了,連家裏到底有十幾個兄弟姊妹都有點記不清了,擔提起殺豬來還是一點一滴都記得清清楚楚,真是活見鬼。”

我於是大大松了口氣,誇他說得實在有道理。

又比如我問他:“你為什麽要出家?”

他便答道:“豬殺得實在太多,沒意思了,又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不做和尚只能去做殺手——但殺人和殺豬有什麽分別?何況做和尚也沒什麽不好——豬下水我實在也吃夠了。”

這是我聽到的關於做殺手還是做和尚的最精辟的論斷。

但是他接下來便道:“其實開始我也總想不通那些種菜的師兄為什麽不做殺手跑來做和尚——莫非吃了半輩子的菜還不夠?後來才想明白:豬殺得太多固然會再也不想殺任何東西了,但從來沒殺過什麽東西的,要他去殺人可也不大容易。”

我絕倒,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有一定的道理,而且這樣的話打死我也說不出來,於是更喜歡他了。

而關於方丈,我可說的東西就少了,他好像不會武功,而且年紀已經很大很大——大得他自己都常說實在不記得了,所以常常只是靜靜待在禪房裏念經和品茶,這兩樣仿佛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了,以至於師兄弟們的法號都是用他常用的茶碗上的一句“可以清心也”來排列的,比如“慧清”就是慧字輩的第三個徒弟,還好寺裏的和尚統共不過三四十名,這個法子倒也非常好用。

所以我們其實極少見到方丈,而他每次出現基本上都會做出一個關乎本寺生死存亡的重大決定,然後回去靜靜地念經和品茶——比如決定把原本的“凈土禪寺”改為“南小少林”並出動當時寺裏當時包括他本人在內僅有的五個和尚四處張貼布告公示,就在很大程度上挽救了本寺當時快要倒閉的局面,不僅成功地得到了士紳們的一大筆資助,並且立即招到了三十幾名弟子,使得少林寺的考察人員在半個月後趕到的時候,“南小少林”至少看上去已經很象個樣子了,於是順利通過了考察,正式成為少林分號;但事後師兄弟們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卻只是淡淡道:“當時還能有什麽辦法?總不能改成‘殺手禪寺’吧。”

雖然事實上我們都很少見到他,卻不知為什麽所有人都很敬重他,而且私底下都覺得他跟自己很接近,包括我和慧清這樣魯鈍的人在內,都覺得方丈是自己的知己,比如我就總覺得自己會永遠記得他同意我留下來之前的那場談話,雖然他一共只說了不到兩句話,而且是兩句看起來毫不出奇的話。

其它的師兄弟其實也待我很好——待慧清也很好,這是我覺得和尚們最大的優點,他們認為你是個怎麽樣的人是一回事,卻絕不會因此就如何怎樣地對待你——這不僅是因為我啟發了他們在野菜上做出的輝煌成績,事實上我也就起了點啟發的作用,後來的事情都是他們自己摸索著做出來的,我簡直就是坐享其成;事實上他們都是些善良而隨和的人,無論做俗人還是做和尚,三餐不繼還是衣食豐足,都若無其事、氣定神閑,而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點,大家才會來到南小少林,並能安然地呆下去吧。

可就在這一天,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早上起來用齋的時候,我就發現慧清不見了,但大家都沒當一回事,都跟我說也許是拉肚子或者便秘吧,沒準一會就不知從哪冒出來了,可我心裏卻不知為何隱隱覺得不安,直到服侍方丈的小和尚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說方丈不見了,這種不安才得到了證實。

但奇怪的是,我反倒覺得踏實了,雖然我很清楚地感覺到這肯定與我有關。

那一天就在忙亂與猜疑中過去,大家焦急地四處搜尋,我也跟著他們一起,隨著僥幸的希望一點點破滅,我卻越發鎮定了,不知為什麽,我想起了不知是慧清還是方丈說過,有些事情你越怕,它越會來,所以怕也沒用,不如隨它去吧。

傍晚,大師兄將眾人集合起來,叫大家去用晚齋,然後照舊做晚課,並必須準時就寢,以便明天有沈著的心態和足夠的精力繼續尋找慧清和方丈。

我因為不算和尚,所以不用做晚課,晚齋散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剛關上門,立刻覺得有什麽東西頂上了我的後心,一個熟悉的聲音悄聲道:“好兄弟,你這一年過得可真快活呀。”

是馬老大的聲音,我立刻分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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