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這是怎麽回事？”提爾看著躺在床上，毫無聲息的莎麗斯，幾乎有些站立不住。

在這麽近的距離看她，從神代時他們分開以來，還是第一次。

但是，此刻他的心情，根本沒有重逢的喜悅，而是生離死別的痛苦，因為原本會出現龜裂般裂痕的身體，現在居然沒有再出現！那就是說……

“我不知道。”珊瑚痛苦地搖搖頭，“我是被可塔叫來的，來的時候，莎麗斯就是這樣了。”

“Destiny ，Destiny 她將自己的血和淚合在一起，然後就喝下去了。”

可塔趴在她的床前，泣不成聲。

若他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死也不會讓她喝下那種東西的，他恨自己，當時她的神情那麽奇怪，為什麽他就沒有想到！

“人魚毒，是人魚毒！”提爾一個踉蹌，他扶住門框才能勉強站立。

前段時間妮亞告訴過他，有個女子到過海龍宮，他也知道是莎麗斯，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珊瑚……”提爾咬住下唇，以至於有血溢出來也渾然不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帶有怒意地瞪著珊瑚，“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地照顧莎麗斯的嗎？”一向溫文爾雅的他，一把狠狠地抓住珊瑚的衣襟，而他似乎想在這一瞬間，將他生吞活剝。

“我只是，告訴了她真相。”珊瑚別過頭。

“真相？真相？”提爾苦笑著搖著頭，“珊瑚，你真的是告訴她真相嗎？你告訴她是你封印了卡拉特斯嗎？你告訴她了嗎？”

他的聲音不覺提高了，整間屋子回蕩著提爾的質問聲，接下來就是一片死寂。

可塔吃驚地望著提爾和珊瑚，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兩人之間的大戰是一觸即發。

“沒有。”珊瑚咬牙道：“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解釋，是我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珊瑚，我一直不想與你為敵，但現在看來……”提爾深深地看了床上的Destiny 一眼，一種苦澀和猶如死亡般的痛苦，從胸口蔓延開來，“要說對不起的話，到了地獄再說吧！”

一股氣從提爾的手中，直接打在珊瑚身上。

因為兩人的距離太近，氣穿過了珊瑚的身體，血從珊瑚的胸腔中噴出，濺在提爾身上。

“噗！”一口熱血從珊瑚口中噴出。

“珊瑚！”因為跟珊瑚比較熟，可塔難免擔心他的安危。

“不要過來。”珊瑚擦拭著嘴角的血跡。

他看出提爾是認真的，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連他這個惡魔也感到畏懼，“嘻，真不愧是從神代時，就令魔族聞風喪膽的海龍王提爾！

“可塔，你先帶Destiny 離開這裏，如果有可能的話，越遠越好。”珊瑚看著提爾，心中想的卻是，也許你沒有發現，但我卻知道，莎麗斯她……

“可是，Destiny 她……”她都已經死了，帶她走有什麽用？

“快走！”珊瑚怒吼著。

可塔沒法，只得依言帶著她的屍體離開。

“現在可以打了嗎？”提爾也不想莎麗斯的身體有任何損害。

在確定可塔走遠後，他伸手指向空中，一束電光劈下，電光過後，一把雕有龍的寶劍出現在提爾手上。

這是海龍族最強的龍劍！雖然比不了珊瑚的神杖，但提爾的神力並不在珊瑚之下，所以兩人的實力，也算是旗鼓相當，註定這將是一場苦戰！

“既然這樣，我也不客氣了。”珊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召喚出了神杖，“這裏的空間，似乎太小了。”他看看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轟”的一聲沖破屋頂。

提爾也跟著珊瑚沖出，他飄浮在空中，冷冷地盯著珊瑚手中的神杖。

“提爾叔叔，這次，就當我對不起你了！”珊瑚突地一躍而起，將神杖指向提爾，神杖頓時出現萬丈光芒，直襲提爾。

提爾冷冷一笑，將龍劍一橫，立時，在他的四周布下結界，珊瑚的進攻打在結界上，消失了。

“珊瑚，要打的話，就認真一點，比如這樣！”提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沖珊瑚，在離珊瑚只有一米之遠的時候，他突地揮劍砍向他。

珊瑚展開翅膀躲過了，他還沒有站定，提爾又一拳揮來，竟將珊瑚打出五丈之外。

太，太強了，若我，若我沒有神杖的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從力量和速度上，珊瑚深知兩人的差距。

他也深知提爾對他的手下留情，若剛才他直接用龍劍襲來的話，他一樣是躲不過的。

“珊瑚，真是枉費我將神杖給你，你竟然連它力量的百分之一，都沒有用到！”提爾冷笑著，但這並不影響他對珊瑚的進攻，只在說話間，珊瑚的衣服和手臂被龍劍刺傷了。

“哼，百分之一嗎？”珊瑚決定用這些年來，他悟出的最強的一招了。

他將神杖豎在自己面前，吟咒道：“神杖啊，請助我一臂之力，將我眼前的敵人，帶到地獄去吧！暗之爆裂！”

他話音剛落，一束束黑色的光圈，從神杖的底部蔓延開來。

“真不愧是惡魔，竟然將天界的神杖和魔族的咒語混合起來。”提爾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但這樣的話，整座城市就……”

“我早就說過，我是惡魔，為了喜歡的人，別說是一座城市，就算是十座，一百座也會毫不猶豫地毀掉。不管誰阻止我，就算是提爾你，也一樣要消失！”珊瑚的臉露出了殺氣。

“那麽，我們就試試看好了，用你所謂的最強的一招，來試試！”提爾將龍劍一橫，他的周圍出現了結界。

“這可是你說的！”海龍宮的結界之所以強，是因為有提爾的關系，神杖可以打破他布下的結界嗎？雖然心裏沒有底，但珊瑚還是將神杖對準拋出。

若是能夠貫穿，也便罷了，如果不能，那……就當成全他們吧！珊瑚握緊了拳頭。

提爾看著神杖向自己襲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切，都結束了……

珊瑚完全驚呆了，他根本沒有想到，就在神杖碰到結界的那一瞬間，提爾竟然將結界收回，神杖毫不費力地貫穿了提爾的心臟，看著他一口鮮血噴出，珊瑚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他飛過去，抱住了開始往下墜的提爾，“提爾你……”

“對不起，珊瑚。”提爾艱難地沖珊瑚微笑道：“剛才對你說了狠話，但，不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會對我出手的。”

“你一開始就想尋死？！”

“嘿……”提爾想笑，但是，血卻隨著他的笑聲噴出，“在神代時我就應該死了，活過來的，只是為了尋找莎麗斯的意念。既然莎麗斯已經，已經不在了，那我也，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你們都是不老不死的，你怎麽會，怎麽會被神杖所傷？！”老天啊！他究竟在做什麽？提爾是他的救命恩人，對他有再造之恩，為什麽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淚水充斥著珊瑚的雙眼，他努力不讓它掉下來。

“就算再不老不死，生命也有到盡頭的時候……”雖然死亡是痛苦的，但提爾知道在另一個世界，他將會見到最愛的莎麗斯，心裏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就像人魚毒是莎麗斯致命的毒藥一樣，我的生命只能由神杖來終結。

“謝謝你，珊瑚，不管怎麽樣，是你幫我實現了這個願望……”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就像當年亞伯的劍穿過我的身體一樣，不同的是，這次，我沒有辦法再覆活。

“不，不對，你忘了嗎？莎麗斯是人魚和巫族的後裔，人魚毒對於她來說，並不是致命的！”珊瑚搖頭道，淚水如同珠鏈不斷滑下。

這全是他的計劃，引得莎麗斯喝下人魚毒，趁可塔沒有發現時，用他的神力將她呈現假死狀態，然後引提爾前來，這如同他的計劃一樣，非常順利。

可是，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多的是失去親人的悲傷，以及背叛最重要的人，所受到的良心上的譴責！

“不是致命的？”提爾一楞，隨即他又苦澀地笑了，“那真是糟糕，珊瑚，這次恐怕真的要把莎麗斯托付給你了。”

知道莎麗斯並沒有死，提爾欣慰了，突然他只覺得一股熱氣上湧，身體開始逐漸發冷。

對不起了，莎麗斯，看來，我還是要先走一步，還有紹佐、紹雲，早知道，就不會讓你們……若有來世的話，一定要好好地對你們說聲“對不起”，但是，身為神族的我，會有來世嗎？

等等！有股氣過來了，是誰？我的眼睛已經什麽也看不到了……是，是莎麗斯嗎？太好了，你真的沒事─提爾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提，提爾！”莎麗斯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正在逐漸消失的氣息，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她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提爾，怎麽會─”她無法抑制地顫抖著，淚水不聽使喚地不斷往下掉，“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雖然是這麽幾千年以來，第一次再見到提爾，但是，那想像過無數次的重逢時的喜悅，為什麽會沒有？提爾的胸口為什麽會有珊瑚的神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莎麗斯……”珊瑚已是滿面淚痕，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但事實就是這樣，提爾已經死了，是他親手將他的救命恩人送上了黃泉之國。

原本的計劃，是趁著莎麗斯傷心時，趁虛而入，可是現在，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他有太多事都對不起他們！現在，又教他如何面對傷心欲絕的莎麗斯，安慰的話又如何說得出口？

莎麗斯緩緩地走到提爾身邊，她握住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雖然淚水不停地從眼眶裏湧出，心痛得也根本無法呼吸，但她還是笑了。

“提爾，太好了，終於見到你了！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們會相見的，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就像從前無數次趴在提爾的床前看他的睡顏一樣，莎麗斯帶著像以前一樣滿足的微笑，但淚水不斷地，從她帶有笑意的臉上滑過。

“我知道，一會兒，你就會像以前那樣醒來，然後對我說，‘莎麗斯，你這家夥─’然後用手溫柔地刮我的鼻子，你會的，一定會的！”莎麗斯用力地抱著提爾，想將她的體溫傳給身體已經冰冷的他，但是沒有用，根本沒有用……

“提爾他，已經……”珊瑚看出莎麗斯還想騙自己，雖然很殘忍，但他不得不提醒她接受事實。

“你說你不會離開我的，你已經騙了我一次了，不過是第一次，我原諒你，但你不可以再騙我了。

“你說過我們會在一起的，不管時隔多少年，不論是疾病時還是健康時，即使死亡將我們分開，但我們所誓言的愛情是不朽的！這都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為什麽你不信守承諾？”莎麗斯的淚水如決堤般地崩潰。

“提爾─”莎麗斯慢慢地俯下身，輕輕地吻了吻提爾冰冷的唇，“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沒有你，我要這不老不死的身體還有什麽用？我寧願與你一齊承擔生老病死，一世一世地在不同的地方相遇，只要是你，哪怕只能從遠處仰望你，我也，就滿足了─”

但是，神族的人死後，會直接進入極樂世界，他們根本沒有輪回的空間，就會到那個一成不變的世界，在那裏，一切都要重新來過，甚至，他們極有可能根本無法再見面。

莎麗斯，我做錯了嗎？我真的做錯了嗎？珊瑚看著莎麗斯一臉溫柔地對著提爾冰冷的身體說話，而那種表情，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心碎的感覺隨之而來。

“珊瑚……”莎麗斯雖然還看著提爾的臉，但她卻叫著珊瑚的名字，“提爾是因為神杖貫穿了心臟的關系，才死的嗎？”

“是的，對於神族，神杖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是嗎？莎麗斯從提爾的身後抱住了他，雖然已經再也聽不到他的心跳了，但她的臉上卻出現了滿足的笑容，她把頭靠在提爾的背上，雙手緩緩地握著提爾的手，握住了神杖。

“我是為了與你相遇而生的，現在，就用你的手，將我帶到你的身邊吧！”

“莎麗斯！”珊瑚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神杖同時穿過了提爾和莎麗斯的身體，血，隨著莎麗斯的嘴角滴下，她靠在提爾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提爾，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莎麗斯─”天空回蕩著珊瑚的哀嚎。

“珊瑚，你要去哪裏？”可塔追上了珊瑚，“Destiny 為什麽沒有跟你一起回來？你剛剛不是說她死了麽？怎麽又突然醒來了，然後又突地就消失了，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她！”

“沒關系的，可塔，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珊瑚勉強笑道：“我現在要帶他們去很遠的地方，這個地方，你不能來，所以，以後好好地照顧自己吧！”

“為什麽啊？珊瑚，究竟是怎麽回事？”可塔還有很多事沒有弄清楚，可是，珊瑚已經在一陣紫光中消失了。

海龍宮。

“莎麗斯，提爾，這是你們相遇、相愛的地方，現在，我把你們帶回來了。”看著眼前的海龍宮，珊瑚一如既往地往前走。

他穿過了因為提爾的消逝，而開始漸漸崩塌的海龍宮的結界，逕自走進提爾和莎麗斯以前的寢宮。

珊瑚將神杖放在柔軟的床上，神杖金光一閃，身穿聖服的提爾和莎麗斯出現在床上，他們平靜地躺在那裏，手牽著手，就像以前一樣。

“在這裏，就沒有人會來打擾你們。”珊瑚拿起神杖，頓時萬丈光芒射出，原本已經在崩塌的結界，開始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堅固。

“莎麗斯，我就依照你的願望，將你們帶入輪回，你們的神力，我會暫時封印在你們體內。等你們累了，倦了，就可以回到這原本的身體，而我這個帶罪之人，也將永遠守護在你們身邊，永遠─”

珊瑚將神杖一拋，神杖如同啟明星一般，照耀著提爾和莎麗斯。

珊瑚用黑色的翅膀，像蛋一樣地將自己裹起來，進入了沈睡，他在等待，等待有一天兩人一齊來喚醒他，到時候，再向他們說一起“對不起”吧！

不管時隔多少年，不論是疾病時還是健康時，即使死亡將我們分開，但我們所誓言的愛情是不朽的！

※提爾和莎麗斯轉世後的故事見《異少年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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