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

關燈
“你在裏面嗎?是我。”關旻踱步走到沈笑瞳的門前,輕叩門板。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沈笑瞳正趴在浴室的門上瞅地板上那黑漆漆的小強的身影。

“門沒關,請進!”今天誓死要抓住這只小強的沈笑瞳註意力全放在了浴室。

關旻推門而入。房間裏亮堂堂的,浴室燈也亮著,就見沈笑瞳在浴室裏來回躥騰。

“這是在幹嗎?”關旻走過去,看沈笑瞳這一臉聚精會神的樣子,像極了抓老鼠的“黑貓警長”。

沈笑瞳一回頭就不自覺地把視線往下挪了挪。

關旻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睡袍,只腰間系了一根綁帶,V字型的領口開的很低,隱約露出精壯的腹部肌肉,因為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

她眨了眨眼,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剛準備告訴關旻她在逮小強,但是眼前的一幕沖擊太大,導致她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我在逮……”

話還沒說完,房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眼前一片漆黑的沈笑瞳茫然地伸手往前探路,觸手一片溫熱。她的臉倏然地一下就紅了,這分明就是某人硬邦邦的胸膛。她趕緊把手收回,往旁邊移了移,碰到冰涼的瓷磚墻面。

關旻:“……別亂動。”

沈笑瞳:“哦……”

關旻心頭疑惑:姑姑不是說浴室燈壞了嗎?怎麽突然還停電了?

眼前實在是太黑,她不敢邁大步,只扶著墻面一步步往前挪著。狹小的浴室裏靜地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哎呦……”因為看不見,沈笑瞳和關旻撞到了一起,她一聲驚呼,穿著拖鞋踩著有些滑的地面就要往後倒,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托住了她纖細的腰。

兩人的臉靠的極近,沈笑瞳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男性的呼吸打在臉上。渾身的溫度都燙的驚人。

關旻也覺得掌心發熱,把沈笑瞳扶好以後,低斥了一句:“讓你別亂動。”

沈笑瞳耳根紅紅的,他也看不見,但是那委屈的聲音他倒是聽出來了:“我不是故意的。地板太滑了。”

關旻無奈,叮囑道:“你在這站著,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雖然有些害怕,但就這麽點遠,沈笑瞳覺得應該要不了多久。

關旻聽她答應了,便轉身往外走,才走兩步便感覺有個東西從腳趾上爬了過去。

看不見的才是最恐怖的,關旻甚至可以感到那細細的觸角掠過肌膚,快速地游弋到了腳旁邊,饒是他不怕黑,此時也不禁問出了聲:“什麽東西?”

沈笑瞳聽他聲音一抖,忙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剛才有個東西從我腳上爬過去了。”關旻臉色有點難看,沈笑瞳看不見,只能聽見他聲音裏的咬牙切齒。

“會不會是……”

“是什麽?”

“小強啊……我剛剛就是看到一只,所以想打死來著……”

沈笑瞳聽見關旻的聲音裏面滿是驚懼:“你是說……蟑螂?”

她覺得她肯定是聽錯了,怎麽聽出了顫抖的恐懼,關BOSS怎麽會怕這個,但是他問,她還是老實地點點頭,又想起太黑了他看不見,所以她重重地“嗯”了一聲。

關旻連退了幾步,因為看不見,身體撞到了門框上。

那只東西又一次擦著他的腳邊爬了過去。他下意識地狠跺了一腳,又突然感覺渾身脫力。

關旻剛剛的黑臉一下子發白,黑漆漆的房間裏氣氛好像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關……你沒事吧?”沈笑瞳試探著問道。

沒有人回答。只有粗粗地喘息聲。

她再次伸手往外探了探,碰到關旻冰涼的手指。

“去外面……”關旻倏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沈笑瞳甚至可以感到他掌心出了一層虛汗。因為他太用力,沈笑瞳整個人被帶了過去,撲倒在他胸前。

外頭的臥室燈閃爍了兩下,亮了起來,緊接著浴室的燈也亮了起來。

關旻一只手緊緊握著沈笑瞳,一只手成拳攥緊,沈笑瞳適應了下突如其來的光亮,看見關旻蒼白的臉色。

而關旻的註意力,則是在就靠在門邊,那黑漆漆的,長著七八只腳的惡心物種上。

又是反射性地往右靠了一大步,碰到了梳妝臺的鏡子,發出一聲脆響:“把它弄走!弄走……”

沈笑瞳“啊”地叫了一聲,然後一腳踩死了這只蟑螂。

……

……

關旻大松了口氣。

雙手環過沈笑瞳的肩,把頭放在她瘦弱的頸項處,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沈笑瞳雙手擡空,不知道應該往哪放。只能瞪著眼被他抱著。

門忽地一下打開,路氏夫婦走了進來。

關潔一副”非禮勿視“的表情,嘴裏卻說著:“你們繼續繼續,我們什麽也沒有看見。”

然後拉著目瞪口呆的路先生飛快地走了出去,還特別貼心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

沈笑瞳扶額:“他們是不是誤會了?”

關旻沒松手,只是身子微微後仰退開:“別理他們。”又頓了頓,“你不會告訴其他人吧?”

沈笑瞳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什麽?”

有些難以啟齒,關旻咬著牙後跟:“總之,今天的事幫我保密。”

“好呀。”沈笑瞳一臉笑瞇瞇地點點頭,她以為無所不能的男神,居然怕蟑螂!

她心裏哈哈大笑,面上卻一臉忠厚老實的點頭保證。這個小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想到這裏,心裏就想蘸了蜜似的,甜甜的。

關旻見沈笑瞳笑得單純又無害的,覺得這裏實在是待不下去了,這簡直是他噩夢般的一天。他松開沈笑瞳,往門外走了兩步,和她隔開一定的距離,審視地上下掃視了她兩眼:“你穿這件衣服……挺漂亮的。”

沈笑瞳下意識低下頭去看自己的睡裙。是一件長袖印花的粉色長裙,大朵的薔薇開得正艷,乍一看雖極為艷麗,但是真正穿上身,卻襯得沈笑瞳嫩的宛若一汪水,嬌滴滴的透著靈氣。

沈笑瞳耳根子發燙,雖明知道他這話是為轉移話題,卻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是姑姑拿來給我的。”

關旻眸色一深,看不出情緒。

“姑姑那裏我會解釋的。”

“好。”沈笑瞳應聲,面色緋紅地望著關旻出去的背影,“怎麽辦,剛剛心跳的那麽快……唔,沈笑瞳你可真沒用!”

彼時已經出了門的關旻當然是沒聽見,他出門去找始作俑者算賬了。

路氏夫婦躲在書房裏竊竊私語,偶爾還能聽見一陣歡快的笑聲。

關旻甚至都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關潔的笑聲被一口嗆在了喉嚨裏,發作不得,大力咳嗽起來。

二十四孝老公立刻伸手撫了撫她的背,替她順氣。

“說吧,怎麽回事。”關旻坐到沙發上,雙手撐住膝蓋,眼睛輕閉,不怒而威。

關潔到底有些心虛,可是一想到家裏左一個右一個電話催促,她把腰板又挺直了:“什麽怎麽回事,我還想問問你怎麽回事呢!把人家女孩子抱得那麽緊。”

關旻指尖一繃,眼神銳利地看過去:“呵,換燈泡?還有突然停電了,這都和你沒關系?”

“有你這麽和長輩說話的麽!我這不是年紀大了,忘了家裏早不用燈泡了嗎?剛才家裏線路不好,跳閘了嘛,和我有什麽關系!”

關潔決定一口咬死和自己沒關系,不然以關旻這種睚眥必報的精神,還不得給她還回來。

“那她身上那件睡衣呢,也是巧合嘍?”

“那……不是你以前看上的嘛,我覺得放著也浪費啊,幹脆就拿出來了,有什麽不對……”後面聲音越來越矮,明顯底氣不足。

這是關旻給他唯一一任女友買的禮物,可惜沒送出去。她說了謊,也是為了讓沈笑瞳穿上,能迎合下關旻那獨特的審美。

關旻冷笑一聲,面上明顯不豫:“無聊麽你們?”

路先生看不下去了,哪能讓老婆老這麽被個晚輩逼的節節敗退:“你剛才抱著人家小姑娘不也抱挺緊的?我看人小姑娘挺好的……”

“對呀對呀,你不是一直也沒個看對眼的嗎?這小姑娘不錯啊,長得也俊俏,和你那前女友不是一檔次啊……”

“姑姑。”關旻沈下聲來。

關潔識相地閉了嘴。

關旻換了個姿勢,一只手搭在沙發把手上,雙腿微微蜷曲,看上去慵懶隨性:“我有我自己的標準,你們別先吃蘿蔔淡操心。”

關潔不服:“你敢說你對人小姑娘一點意思沒有嗎?沒有你肯讓梓喻把她帶過來?沒有你抱著人家?”

“她只是讓我享受那種被崇拜的感覺,男人的虛榮心罷了。”關旻面色如常,心中卻很不確定,從遇見沈笑瞳的那天起,那一幕幕如同走馬觀花似的重演,他壓下心頭煩躁,最後想起了他今晚的尷尬和狼狽。

“以後別整那些,沒可能。”說完關旻就起身,決定回去好好再洗個澡。

出門的時候看到一抹粉色的紅花在眼前一閃而過,眨眼睛就不見了蹤影。關旻按了按太陽穴,覺得自己今天肯定是被刺激的眼花了。

回避

第二天關旻起床下樓吃早飯的時候,沈笑瞳並不在。

“她人去哪了?”關旻四處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她的人影。

關潔幫著小阿姨把早餐擺上桌,連個眼神都沒給關旻:“人家一大早去跑步了。”

“跑步?”關旻略感詫異,並不知沈笑瞳還有這個愛好。

正說著,沈笑瞳從外面回來了。她用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啊,恩人。”

恩人?明明她眼裏嘴角都是笑意,可就是讓關旻感覺像是罩了一層霧,總覺得哪裏說不上來。

關潔對沈笑瞳這個稱呼來了興趣:“恩人?怎麽說?”

沈笑瞳幫忙拉開椅子,然後大家一一落座,今天關潔休息,在家打算好好陪陪路梓喻,也就沒喊他起床。

“事情是這樣的……”聽見關潔問,沈笑瞳也沒想瞞著,一五一十的把以前關旻幫助過她的事情說了出來,當然省略了她家庭方面的原因。

關潔也沒多問,只笑著看著對面的關旻,唏噓道:“你小子不錯啊!今天一會談事情的時候我讓你姑父給你好好鋪鋪路。”

路先生也一臉讚許的看他幾眼。

關旻嘴角上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點點頭沒說話。

今天路先生和他們一起去見C市的客戶。他在C市這麽多年,人脈廣博路子也多,有他引薦,他們要省事很多。

路先生的車開在前面,關旻和沈笑瞳開車跟在後面。

關旻頻頻朝室內後視鏡看過去。沈笑瞳正低頭看手機,幾個手指動得很快,顯然是在編輯文字。

這一大早的,她和誰聊得這麽投入?她眼底還有淡淡的青色,關旻猜測她可能昨晚沒睡好。

上車之前鬧了個小小的尷尬。本來沈笑瞳一直是跟著關旻車走的,上車的時候卻突然提出要和路先生的車走。

關旻也是一楞,劍眉微擰,問道:“怎麽了?”

“等會我們到那的時候公司其他同事也都在,您畢竟是BOSS,我覺得不太好。”

“不太好”這三個字含義深刻,在場的都是人精,哪有不明白的,她這是怕公司的人誤會。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能說什麽?”昨天來的時候就是他們一起送路梓喻回來,公司同事也都知道,但是沒一個人多說,這會兒她倒開始避嫌了。

沈笑瞳有些自嘲的憨笑了一聲,摸摸頭,低聲附和了一句:“也對。”

二話不說的坐在了關旻的後座上。

關旻唇角微抿,看著空蕩蕩的副駕駛,起身坐進了駕駛室。

“哎,嘴硬。”關潔看著他們車子開出去的背影,暗自搖了搖頭。

車子裏有些沈悶,兩人都沒有說話,或者……是關旻單方面感覺有些無趣。

又是一個紅綠燈,關旻想隨便說點什麽也比現在這樣壓抑要強,從早上吃早飯開始,心頭就一直堵著,說不出哪裏不舒服。

“晚上有個飯局,你和項虹幾個女同事就別去了,把材料好好準備準備,明天去場地看看。”

沈笑瞳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關旻的後腦勺,端坐了身子點點頭:“好的,我等會告訴她們。”

言罷,低頭又擺弄起了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那手機裏到底有什麽好東西,讓她一刻也離不開。關旻郁悶地想。

接下來一直到下車,車裏也再沒人說過一句話。

項虹他們已經等在了對方公司附近。

沈笑瞳和關旻道了聲“謝謝”,然後站到了項虹他們一起。

關旻關車門的手一頓,轉身和路先生帶頭進了對方公司。

“怎麽樣?待遇不錯啊,我們睡酒店,你睡高級套房,哼哼。”項虹遞給沈笑瞳一份文件,邊走邊說道。

沈笑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去感受下,要嗎?”

項虹直搖頭:“算了吧,讓我對著領導吃飯,減肥嗎我?”

對方公司這次來接待的,是他們的總經理,而立之年,斯斯文文,談吐不凡。同行的還有一位穿著職業包臀裙套裝的女副經理,長相嬌美,眉眼間秋波流轉,說話都帶三分笑,一看就是個極懂人情世故的人。

總經理姓傅,子承父業,在C市頗有手段。這次來是談一個開發案,沈笑瞳一直很認真地記筆記,整理對方提出的條件要求。

傅經理說了幾點,便說:“合作案的事情我們還是很看好,關總在A市的名望早有耳聞,希望貴公司盡快整理一份合同草案。”

關旻四兩撥千斤:“傅總過譽了。合同會盡快送過來,場地那邊我們公司會派人接洽,還得多仰仗傅總。”

女副經理掩唇一笑,舉手擡足之間有股成熟女人的獨特韻味:“關總,晚上務必賞臉,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

“關某卻之不恭。”關旻波瀾不驚地答道。

沈笑瞳擡眼望過去,女經理一雙波光瀲灩的媚色大眼正望向關旻,那眼神裏的幾分含情脈脈,表現地分外明顯。

而關旻也一直風度翩翩的投以微笑。

她垂下眼,不自覺地掐了一把大腿。

下午的時候,他們同事幾人分道揚鑣,該跑場地的跑場地,該擬合同的擬合同。

她和項虹兩人一組先去C市的工地跑了一圈。地點不錯,離市中心不算太遠,地鐵公交也都方便,這附近的小區都是建了沒多久,很有發展前途。

這塊地皮已經被公司買下來,但是遲遲沒有動工。一是和對方的合同沒有談妥,二是這是以前的民房,有幾個釘子戶不滿意拿到手的拆遷款,到現在也不肯妥協。

沈笑瞳和項虹連跑著兩家,連門都沒讓進,一聽不是領導,不加錢給他們,就黑著臉直揮手讓她們趕緊把領導喊來。

兩人無奈,只好從第三家也是最後一家入手。

“咚咚”敲了兩下門。

有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誰啊?大孫女嗎”

項虹對著門口喊道:“老人家您好!我們是來找您談談拆遷安置的問題。”

老太太虛應了一聲,好半天門才打開。

沈笑瞳低頭一看,是個滿臉皺紋,瘦巴巴坐著輪椅的老太太。

因為是老居民區,所以房屋很有年頭了,墻面都有些開裂,連門都是最原始的大紅木門。

沈笑瞳伸頭往裏瞅了瞅,沒看見有其他人,而這老太太,估計也得七八十歲了,就住在這四下無人的破落房子裏。

“奶奶,您家人呢,我們找他們談點事情。”沈笑瞳蹲下身子,扶著輪椅把手問道。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老太太大聲喊道。

沈笑瞳和項虹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她們又嘗試著和老太太溝通幾句,好不容易才從老太太口中了解到,她是一個人獨居,兒子媳婦搬去了別的地方。

起先沈笑瞳以為老太太念舊,不願意搬走,現在看來,是兒子媳婦不願意帶著老人。

正說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高喊著“奶奶”跑了進來。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一見到這個小姑娘就亮了。

耳朵不太好使的她居然連著應了幾聲。

小姑娘見屋子裏還站著兩人,便一把把老太太護到身後,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老太太無比信任地拉著小姑娘的手,任由她護在身後。

小姑娘年紀不大,氣勢卻不小。

沈笑瞳想起了小時候,弟弟打得別人家的孩子鼻血直流,人家家長找上門來理論,父母也是以這樣一種老鷹護小雞的姿態把弟弟護到身後,把她推到前面的。

“小妹妹,你爸媽在嗎?”項虹善意地笑笑,“我們是來了解拆遷安置情況的。”

小女孩遲疑了片刻,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沈笑瞳答道,“我們想見見你爸媽。”

小女孩放下手,蹲在老太太身邊,任由她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撫摸她柔順的馬尾。

“我爸媽上班去了,你們別白費力氣了。我爸媽說了,等大家都拆完了再輪到我們不遲。我媽媽說,奶奶年紀大了,很不幹凈,新家會被弄臟的。他們說像隔壁一樣多賴一陣子,說不定能多賠點錢。”

沈笑瞳和項虹沈默了。對於這樣不負責任的父母、兒女,她們只有滿腔憤怒。

“那奶奶腿腳不利索,平時怎麽照顧自己,吃什麽喝什麽?”

“我每天放學都會來陪奶奶,給她煮飯,帶點菜,然後給她燒好開水。爸媽沒時間接我,我就自己回家,我家離這裏不遠,我每天在學校把作業做的差不多了,就有時間多陪我奶奶一會兒。”小女孩指著桌子上的小水壺說道。

沈笑瞳往桌上看去,還有幾道剩菜用小菜籃蓋著。那顏色看起來,也不新鮮了。

小女孩突然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姐姐是不是真的要拆了,這樣我爸媽早點拿到錢,就可以把我奶奶接過去,我不嫌棄她臟,我給她整理。”

沈笑瞳眼眶一熱。幾欲落淚,強忍住了。

“放心吧,隔壁兩戶很快也會搬走的,到時候你媽媽他們就必須把奶奶接回去住了。”

“嗯嗯。那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奶奶會不會餓著燙著沒人管了。”

臨走的時候,沈笑瞳和項虹心情沈重。沈笑瞳提議買點東西放老人這,這樣不至於餓著。項虹一口答應。

把東西放在老人桌子上,叮囑她餓了就吃,沈笑瞳她們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剛出門沒幾步,就被隔壁的人攔住了。

“好啊,你們公司帶東西給大家做工作,怎麽不給我們發一份!想逐個擊破是吧?呸,我告訴你沒門!”一個中年女子扯著項虹的衣服破口大罵。

旁邊站了三個人看戲似的盯著他們。

沈笑瞳上去拉中年女子,中年女子狠狠一推,握在手裏扯下來的發夾在沈笑瞳的手上劃了一道血口。

關心

中年女子看見沈笑瞳右手背上那道清晰的血痕,原本囂張的氣焰像是戳破了的氣球,迅速低糜了下去。

說話底氣也沒那麽足了,聲音卻還是喊得高高的,更像是一種心虛的表現:“誰讓你們公司不一視同仁,這送東西咋老太太家有,我們兩家沒有!”

旁邊三人不僅不勸,還附和道:“就是啊,你們公司還想不想順利讓我們搬走啊!太欺負人了!”

項虹捂住沈笑瞳的傷口,夾子的鋸齒劃得很重,手背上已經卷起一層皮,露出血痕,看上去還挺嚴重。

“我們先去醫院上個藥吧。走,我陪你一塊去。”任後面三人嘰嘰喳喳,項虹也沒有理,只拉著沈笑瞳往外走。

沈笑瞳虛捂著傷口,任由項虹拉著。

三人站在身後面面相覷。

“你們以為撒潑能解決問題是吧?好啊,你們盡管撒潑。我們公司幾個月的租房補貼你們拿了,頭十萬的款你們也拿了,法院見吧。”項虹轉過頭,面色陰沈地對著三人,“哦,對了,醫藥費會一並算進去的。”

“你們嚇唬誰呢……”

“就是,那錢本來……本來就該我們的……”

沈笑瞳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傷口“哢擦”拍了一張,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比起你們連夜讓施工隊裝修住房,我這應該只能算是一根小稻草,能不能壓死駱駝我就不知道了。”

幾位中年人臉色一僵,張嘴想喊住沈笑瞳和項虹,她二人卻理也不理,徑自走了。

坐在車裏的時候項虹還一臉氣憤:“什麽人啊都是!前腳才下了拆遷通知,後腳就連夜蓋房建瓦的。說好的每個月拆遷的租補貼都給他們,現在又出爾反爾,居然要比別家多要二十萬的安置費。太離譜了吧他們!”

手背一陣火辣辣的疼,沈笑瞳嘴角抽抽:“他們這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你沒事吧?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去,都怪我不好,要不是為了幫我拉開那女的,你也不至於被劃傷。”項虹一臉內疚的表情,眉間都打了個結。

沈笑瞳寬慰她:“說什麽呢?這點小傷去什麽醫院。我看酒店對面就有家藥店,等會下車的時候去買點創可貼和碘伏。”

“真沒事?”

“沒事。你看,這印子一會就變淺了,傷口不深,兩三天不沾水,結痂了就好了。”見她還一副擔心的樣子,沈笑瞳又笑,“本來還想嘗嘗C市的特色火鍋呢,這下兩三天吃不了辣了。”

項虹“噗嗤”一聲笑出來,笑罵她:“就想著吃!”

嘴上這麽說著,心卻是暖的。

“哎,這麽好一姑娘居然沒對象,我給你介紹個吧,挺不錯的,就在A市,等回去我安排你們見一面怎麽樣?”項虹眼巴巴地看著她,開始給沈笑瞳“安利”她這位朋友的優點。

沈笑瞳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關BOSS那張豐神俊朗的臉。

她把關旻當男神,尊敬他崇拜他,直到接觸過以後,她才知道雜志映照裏的男神,和這個會因為別人認同他的審美而滿足、會幫助別人而不放在心上、對每個人都很紳士的男神是個有血有肉的個體,遠比她想象中的來得覆雜。

她本以為不會有交集的男神三番五次的和她有了交集,她小心地捂著揣著這顆心,還是沒捂好,一見到他還是會“砰砰”亂跳,她的感情也一點點的要從尊敬、崇拜跨度到另一個圈子,於是她告誡自己,要迷途知返、懸崖勒馬。

話雖如此,聽見關旻那晚的話,她還是有些失望和傷心的。但所幸他這樣說出來了,也總比她抱著一顆心往下墜強。

“想什麽呢?你剛才可是答應我了啊,你可別反悔!”項虹指著沈笑瞳,一臉你要說“不”我們就“友盡”的表情。

沈笑瞳一臉茫然:“我答應你什麽了?”

“你是金魚麽你?幾秒鐘的記憶!剛才你還答應我等我們回A市就和我這朋友見面吃個飯呢!”

“我……答應了?”沈笑瞳語氣很不確定,又見項虹一幅要氣死的表情 ,識相的不再反駁,“那好吧,等回去再說吧。”

司機師傅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沈笑瞳和項虹下了車。

“你先進去吧,我自己去藥店就好了。”沈笑瞳把項虹往裏推了兩步,往前走五分鐘就是藥店,她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項虹正要陪她一起去,公司隨行的另一位女同事一把拉住了她:“快快快,終於找到人了。他們幾個等會開不了車,車鑰匙在我這,讓我們找人去接一下,我一個人可完不成。”

“那你們快去吧,有事打我電話。”沈笑瞳一聽,八成是晚上的飯局不好應付,喊她們倆幫著找借口“救人”出來呢。

“那行,那我先去。你自己小心點。”項虹不放心地叮囑道。

“嗯,你們快去吧。”

晚飯都沒來得及吃,沈笑瞳給項虹發了短信,提醒她們買點東西吃,別餓著自己。她去藥店買了創可貼和碘伏,把手背傷口貼好以後,隨便在這街上走了走,看到一家裝修精致典雅的粥店,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走了進去。

店裏的主打菜品是各類粥品,輔以各類特色小吃。

沈笑瞳點了份赤豆元宵,小口小口地喝著。

簡單地解決了自己的晚飯問題以後,沈笑瞳回了酒店,開始拿出資料,整理要點。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沈笑瞳才接到項虹的短信,說已經回來了,別擔心。果然她出門就看到對面項虹在開門。

“你還沒睡啊?”項虹邊開門邊說道。

“沒,我習慣睡得遲。你們怎麽這麽晚?”沈笑瞳往後瞅了瞅,幾個喝醉的男生被駕著扶進了房間。

項虹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兩聲脆響:“哎,我們先去了對方的公司拿草案,然後又草草吃了個晚飯,他們公司那二把手太能喝,我們九點多去救場的時候還在喝,好說歹說,才放了人,一直拖到現在,連我都灌了幾杯酒。”

“其他人都回來了吧?”怎麽沒看到某BOSS的身影……

項虹不疑有他:“恩,除了BOSS都回來了,他被那女副經理拉著,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你也早點睡吧。”

“恩,那晚安。”

“晚安。”

沈笑瞳退回自己的房間,手機電子屏幕顯示是23:09分。關旻這次沒帶司機過來,也不知道一個人方不方便回來,但轉念一想,他一個大老板,對方肯定安排好,她瞎操什麽心。

於是她關了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睡不著,解鎖了手機屏幕,黑夜裏發出微亮的光,她的視線停留在了“隔壁吳彥祖”幾個字上,手指點開又返回,點開又返回,最後還是哀嘆一聲把頭埋進了枕頭裏。

關旻拒絕了女副經理要送他回酒店的“好意”,酒喝了不少,車是不能開了,直接請了個代駕,把車開回了酒店。

那司機也是個老實人,看他臉色蒼白,一直捂著小腹,便好心問道:“老板,您沒事吧?要讓您朋友來接一下嗎?”

關旻晚上沒吃什麽東西,陪著喝了點酒,胃疼也是老毛病了,他記得酒店行李箱裏帶了藥,便婉言謝絕了司機的好意,多給了些小費,自己獨自朝酒店走去。

胃疼得厲害,出了電梯門,就站在了走廊的窗口處,冷風撲面,頭疼地厲害。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手機卻突然在這時響了一下,很短促的聲音,是他的短信鈴聲。

關總,你回來了嗎?

來自聯系人沈笑瞳。

他蒼白的唇角上揚,直接回了個電話過去:“還沒睡?”

沈笑瞳端坐在床邊:“他們說你可能……喝多了,怕你回不來,所以我發短信問一下,你回來就好。”

胃部一陣刀絞似的疼痛,連帶著他連聲音都有些沙啞,帶著刻意隱忍的味道:“嗯,早點休息。”

“你沒事吧?”沈笑瞳覺得他聲音有些不對,便急忙問道。

“上來……”

關旻剛說完就發現沈笑瞳跑了出來,他住在樓上一層,她從樓梯跑上來,風揚起了烏黑的長發。

他看著她跑到他面前,面含擔憂地看著他:“關總,你臉色不太好……”

她來得速度如此快,可見他說上來的時候她都沒有多做猶豫。事實上,他也不知道叫她上來能幹嘛,但他就是這麽做了。

沈笑瞳陪著他進了房間,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關旻找了半天,才發現胃藥根本找不到。

沈笑瞳見他閉著眼靠在床頭,眉目沈重,臉色蒼白,說了句“等會”,就跑了出去。

一刻鐘以後,跑得氣喘籲籲地沈笑瞳把他常用的胃藥牌子遞到面前。

“關總你先把藥吃了吧。”

關旻看她臉上的薄汗,心尖一緊。

與我無關

關旻乖乖吃了藥,倚在床頭緩了一會,沈笑瞳從他漸漸舒展的眉頭看出,疼痛有所減弱了。這讓她長舒了一口氣。

“關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沈笑瞳把水杯放在床頭,轉身就要離開。

關旻下意識地喊住她:“等等,你怎麽知道我一直用的是這個牌子?”

沈笑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是姑姑告訴我的。”

事實上姑姑還告訴了沈笑瞳其他的一些事情,她都一一記在了小本子上,不過這些關旻都不知道,她的那個小本本,上面還貼了許多從雜志上減下來的關旻的照片,這是她從大學時代就開始有的秘密。

房間裏溫馨明亮的燈光打在臉上,秋天的深夜,她裏面穿了一件棉質的連衣裙,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可能因為睡覺的緣故,她平時紮起的長發披散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發光。

看得出來,她的發質很好,好到他此時想伸出手摸一摸那柔軟的觸感,甚至想把她抱在懷裏。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住了。還想說什麽,手機卻響了起來。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像是錯愕,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沈笑瞳見他接起了電話,便轉身向外走。

幾乎剛拿起電話,他就蹙起了眉頭。說話的語氣也不太好,這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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