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歷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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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嫣一大早就在四處找柳風,急得嗓子眼兒冒火。

由於多年的習慣,她向來早起。她喜歡在柳府四處轉悠,有種地主視察田地的感覺。

這天清晨,她總覺得怪怪的:仆人們三五一堆兒,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時常用餘光瞥她一眼,見到她走過去,就連忙停住了話,客套地問好,做賊似地離開。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她終於和柳家的仆人們打成一片兒,可以哥們兒姐們兒似地閑聊。

突然間,往常的努力都白費了,她又成了外人。

她感覺自己就是被黏在蛛網上的蜜蜂,這些人共享的秘密就是蛛絲。

她走在東花園時,見小六兒和其他幾個仆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就大步走了過去。

那幾個人像一群發現了老虎的鹿,迅速地撤離。

“小六兒!過來!”劉嫣鐵青著臉喝道。

小六兒哭喪著臉看著離去的同伴,無奈他的同伴只顧著為自己逃脫而慶幸呢。

劉嫣沒有了平日裏的隨和,威嚴地盯著小六兒。小六兒心裏一陣發虛,彎著腰,頭低著,像是不堪重負。

“擡起頭!”劉嫣厲聲喝道。

小六兒猛地哆嗦。

“說!你們藏著什麽秘密?”劉嫣沈聲問道。

“西院的小紅跌了一腳,把腿摔傷了。”小六兒的頭又低了下去,聲音細柔如蚊子。

“小六兒,你爹臥病在床。誰替你掏的藥費?”劉嫣的聲音也多了些溫柔。

“是夫人。”小六兒怯弱地說道。

“你怎麽不願告訴我實情?”劉嫣責問道。

“我不敢。老爺會殺了我的。”小六兒幾乎要哭了。

劉嫣吼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她扯著小六兒的衣領,從東花園一直拖到中院。一路上,小六兒像頭待宰的豬,嗷嗷慘叫。仆人們嚇得躲瘟疫般地躲了起來。

劉嫣把小六兒扔在石凳旁,沖屋裏大喊:“冬梅,把我的劍拿來。”

一個馬尾辮兒的丫鬟抱著一把長劍出來,遞給劉嫣後,又小跑著躲在屋裏,只露出腦袋,惴惴不安地望著院子中的劉嫣和小六兒。

劉嫣拔出劍,高高舉起。劍映著太陽,閃出一片亮光。

小六兒趴在地上,像頭絕望的獸,痛哭流涕。

劉嫣揮劍砍了下去。

“你何必為難他呢?他不過是個奴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劉嫣的劍在小六兒頭上停住了。她笑著收起了劍,說道:“總算把你逼出來了。”

小六兒連滾帶爬到柳風腳邊,忙不疊地說:“老爺,我一句話也沒說,一句話也沒說啊。”

“下去吧。”柳風不帶感情地說道。

“柳府到底有什麽秘密,一定要瞞著我?不是又把誰毒死了吧?”劉嫣鄙夷地看著柳風問道。

柳風的嘴角抽搐一下,繼而笑了,說道:“已經是夫妻了,怎麽不能坐下心平氣和地談?”

劉嫣把劍放在石桌上,坐了下來。

“這件事和師兄有關。”柳風開門見山道。

“一定與黃仁有關吧。自從黃仁調來後,和你膩在一起。我就知道你倆準沒安好心。你為了討好黃仁,把烏生出賣了吧?”劉嫣急切地問道。

“討好黃仁?哼!他算什麽東西!他不過是一個小棋子而已。”柳風冷笑道。

“快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劉嫣催促道。

“昨天我宴請師兄和被流放的趙傑大人。兩人一言不合,師兄拔劍殺死了趙傑。”柳風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不信!”劉嫣幹脆地否決道。

“師兄的脾氣,你不是不了解。在清風寨時,殺得血流成河,你是親眼見到的。”柳風嘴角含笑,說道。

“你幫幫他。”劉嫣拉著柳風的手,央求道。

柳風抽了出去,搖頭道:“趙傑是朝廷重臣,是當今皇帝的老紅人。這次被流放,估計過不了多久,還會官覆原職的。沒想到,師兄偏偏觸了這個黴頭。”

劉嫣惱了,指著柳風罵道:“準是你設的陷阱。你為什麽同時邀請兩人?”

柳風露出委屈的苦笑。

“我要去監牢探視他。”劉嫣猛地站起。

“你進不去的。”柳風肯定地說道。

唐瓊剛出柳城,就遇到了唐雲。

唐雲已經在城外等了多天。

她剛要撒嬌,就被父親攔住了。

唐雲說:“不用說了,我無能為力。這次能救出你一個,我已經是用盡全力了。”

唐瓊楞住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要抓烏生和蒲大師?”

唐雲不說話,牽著她的手走進車裏。

唐瓊則一個勁兒地催促著。

在馬車裏坐定,唐雲才無奈地說道:“這是一個局。他們即使安分地坐在家裏,也會被麻煩纏上。”

“究竟是什麽人想害他們?”唐瓊氣憤地問道。

唐雲卻說道:“有種人自生下來就註定是個失敗者。即使他不參與爭鬥,爭鬥的人也不會忘了他。”

唐瓊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道:“你是朝廷的一品大員,隨便幾句話就能救他們的命。我替他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會當牛做馬地報答你。”

唐雲慈愛地撫摸著唐瓊的頭,說道:“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怎麽就不懂呢?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拼命才保下了你啊。”

“停車,停車!”唐瓊沖馬車夫喊道。

馬車夫不理睬她,只管趕馬。

“放我下去,信不信我跳下去。”唐瓊威脅道。

唐雲苦笑,喊了一聲“停”。馬車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

唐瓊一躍而下,開始往回走。

唐雲氣惱地朝馬車擂了一拳,沖唐瓊的背影喊道:“好,我答應你。”

唐瓊笑著轉過身,奔向父親。

唐雲摟著女兒,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豁出這條命,也要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唐瓊歡快地說道:“別說一個,就是一千個,一萬個,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唐雲伸出右手說:“來,擊掌為誓!”

“好!”唐瓊也伸出手。

一聲清脆的擊掌聲,接著是兩人的笑聲。

劉嫣果然沒能進監牢探視,說好話,送銀子,都無濟於事,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跪著求柳風,柳風就跪還給她。

她終於心灰意冷,開始為下一場葬禮做準備。

但是,結果卻令她驚奇。

烏生被釋放了,和蒲大師互相攙扶著。

她和柳風迎上去,但被兩人冷漠地錯過了。

柳風在兩人身後高聲說道:“你也該明白,不是我的錯。”

兩人像沒聽到,毫不停頓地往前走。

重回到唐府,已經是夏天了。池中的荷正盛,蜻蜓輕輕掠過池水,青蛙鼓著眼睛高唱。

唐瓊隔著窗子望向池水,心事重重,有種哭的沖動。

一個丫鬟推門進來,說道:“有個叫烏生的人來見小姐。老爺說,準你見他最後一面。”

“知道了。”唐瓊依舊看著泛著波紋的池水,漫不經心地說道。

她開始習慣唐府,對這裏的一草一木已經了如指掌,走過碎石鋪成的小路,走過小石橋,穿過竹林,又過了兩個院子,才到了正堂。

烏生端坐在椅子上,和唐淩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你來了。”唐瓊站在門口,冷淡地說道。

烏生起身,熱情地往前疾走,在她面前站定。

唐瓊卻視而不見,繞過去向上座走去。唐淩識趣地離開了。

“我這次來,是接你回去的。在牢裏的那些天,我終於想清楚了。”烏生急切地說道。

“哦?想清楚什麽了?”唐瓊露出好奇地笑。

“我要接你回去。我們想游歷時,就騎馬四處走走瞧瞧。想靜下來時,就停下來安靜地生活……”

唐瓊一陣冷笑。

烏生的話被這陣冷笑截住了。

他看著唐瓊,鼓起勇氣,繼續說道:“那天,你說,永遠。”

“閉嘴!”唐瓊拍桌吼道,氣得眼淚差點兒出來。

烏生怔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那天。”

“我讓你閉嘴!聽到沒有!”唐瓊氣得站了起來。

烏生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說:“是不是有人威脅你?走,我一定要帶你走。”

他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外走。

她委屈地跟著走了幾步,在門口又停住了,用力地抽出手,朝轉過臉的烏生一個響亮的耳光。

烏生木呆呆地楞在原地。

唐瓊的眼淚終於忍無可忍,奪眶而出,指著烏生罵道:“不瞧瞧你什麽樣子!一個除了殺人什麽都不會的廢物!我是唐家的大小姐啊!你算什麽東西!竟然也敢拉我的手!要不是我看你可憐,早就喊人活活打死你了。快滾!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

烏生扯著她的那只手僵住了,楞在了原地。

“怎麽還不走?”唐雲站在不遠處,悠悠地說道。

烏生朝唐瓊一禮,轉身離去。

唐瓊看著烏生的背影,恍惚想起那天。

那天傍晚,烏生和蒲大師在官兵的押解下遠去,背影被夕陽映紅,被染成一滴墨,最後消失不見。

天地間只留下一抹血紅。

她咬著嘴唇,淚水如洪水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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