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八十八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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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安抱著人哭了一陣,心緒慢慢緩了過來。平靜下來的人,忍不住要開始造作了。

她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雙臂撐在他的胸膛上,擡起一雙水漣漣的眼眸看他,用綿軟輕啞的嗓音簡單的敘述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比如鎖靈術,魂契啥的。不過梵竹蘭的事情她沒有告訴他,畢竟對自己的身體沒有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而且她也不想再讓他多擔心幾分。

辭禹垂著眼看她,在聽她簡述時,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神色從萬分疼惜到眉頭緊蹙,最後眼裏慢慢騰升起怒氣,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原先抱緊她的手臂松了幾分,手臂隨後僵了僵。

所以按她所說的,這人不僅一點傷害都沒有受到,還在這裏過的風生水起。在繁蕪之境中,連魔尊都動不得的人,還有誰敢動?

但他最主要生氣的一個點是:“為什麽不和我訂立魂契?”他說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此問多此一舉了,當時舒念珺中了鎖靈術,只有和魔尊訂立了魂契,才有可能救她,也能順勢解決聖靈城之事。

她的目光閃了閃,正要回答,他便率先說道:“但我很不高興。”一想到她和另一個雄性靈魂相契,真正的同生共死,就渾身不自在。

沈惟安見他氣鼓鼓的又不能對自己怎樣的模樣甚是歡喜,破涕一笑,“嘻嘻,沒事,我天天欺負他呢。”

“嗯?”辭禹語氣一沈,拖長的尾音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沈惟安立刻收斂了笑。

但辭禹看見了她眼裏那股得意洋洋的勁,雙眸一瞇,將一只手伸進被窩裏,啪地拍了下她的屁股。

沈惟安冷不丁的被這麽一拍,十分誇張地“嗷”了一聲,整個人攏起來往前一縮,溫軟的身體緊緊地抵在他的懷裏,試圖躲開被窩裏那只作惡的手。

辭禹的手跟著往前一挪,撫上綿軟彈性的臀肉,或輕或重地揉捏了一番。懷中人嚶嚀了幾聲,直往他的懷裏縮。他的另一只手扣緊她的腰,把她鎖在懷裏令其不得動彈。

“唔……”身體的顫栗陣陣,久違的酥麻感在身體裏回流,柔弱無骨的人趴在他的懷裏,擡起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眸,求饒般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辭禹強忍下腹中騰升而起的燥意,停下對她的小懲罰,手卻沒有離開,依舊覆在上面,語調裏帶了點笑意,“唔,似乎胖了一些。”

眼眸裏的水汽通通縮了回去,她老大不高興地撅起了嘴,雙手手指微微彎起,變成小爪子在他的胸膛上撓了幾下,重重地“哼”了一聲,“哪裏有,我明明想你想到都瘦了。”

連日裏累積的思念和擔憂成了厚沈的冰塊壓在他的心口處,如今那人就在自己的懷裏精神奕奕的瞎胡鬧,那些壓在心口處的厚冰頃刻間化作一池春水。心中花草縱生,種子生根發芽長成枝葉繁茂的參天大樹,一派生機盎然。

他再也忍受不住般,將人壓倒在床榻上,急切纏綿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窗外大雪紛紛,明月映雪照得地面亮堂堂,積雪壓倒松枝,哢嚓幾聲脆響。風從半開的木窗送來了清冽的松香和小而白的雪花,屋裏一片溫柔朦朧的靜。

床榻上的身影寸寸交纏,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恨不能呼吸都與之同授。

床幔上掛的流蘇穗子如水波般晃動,漸漸澶漫開一室的旖旎。

自梵竹蘭那件事後,步司決在那設了一個法陣,隨後便將守在聚靈水洞的魔將們通通撤離,帶著一小批魔將速速趕往了榆安觀。

一直關註著步司決動作的暗魔前來稟告碧成霜關於他的行蹤,彼時碧成霜端坐在上位,一杯熱茶端在手上,一只手捏著杯蓋刮了刮杯沿。

聽到最後她眼裏厲色一閃,啪嗒一聲將手中的茶杯砸在桌面上,青碧的茶水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濺出一小灘水漬。

她謔的一聲站了起來,“他居然去找弘玉了!”

榆安觀裏。

坐在木制輪椅上的男子溫潤如玉,一襲如雪線般的銀發披在肩上,狐裘加身,暖爐握手,稍顯蒼白的面龐,神色如水般無波無瀾。

“……所以你就找到我這來了?”

步司決擡眼看了看弘玉,抿了下唇,輕輕地點了點頭。為了引出後面的推手,步司決假意宣揚帶人來找弘玉治療,這會兒前來找弘玉拜托他能陪自己完成這個謊言,告知在外說她正在榆安觀療傷。

弘玉倚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他,“她和你……是何種關系?”

步司決半垂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倒不是他不信任弘玉,只是這樣的事,最好誰都不要知道。他先是搖了搖頭,語氣裏帶了點疲憊,“是與性命相重之人。”

弘玉聽了他這樣的話,眼裏閃過一絲訝異,抿起來的嘴唇張開一條細縫,頓了頓後才道:“好。”

碧成霜趕到榆安觀時,步司決恰好走了出來。

她疾步走上前,對步司決低聲吼道:“你竟然帶人來找弘玉!”

步司決帶來的那一小批魔將被他留在榆安觀裏,他站在大樹底下,背著手半垂著眼看她。對她這般無禮的言行,他的臉色依舊無波無瀾,淡淡地說:“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她會這麽快知道這件事,他並不奇怪,這樣的消息是他讓洛臨“不經意”傳出去的,一是為了引出有關幕後黑手的線索,二是間接宣告此人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碧成霜冷哼了一聲,“我看是你瘋魔了才對,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做到這種地步。”她上前一步,緊緊地盯著步司決,“你把她送來弘玉這做什麽?”

步司決挪了挪目光,望著不遠處石塊上的積雪,“她中了梵竹蘭。”

“怎麽,中了這樣的毒還能活著嗎?”她冷冷道,心中卻是千回百轉,竟沒想到居然有誰能中了梵竹蘭還不死的。

“弘玉知曉的向來多,興許有解決的辦法。”

“我告訴你,弘玉要是——”

“我對弘玉的在意不比你少。”

兩個人的氣勢劍拔弩張,碧成霜看了他一會兒後,才冷笑一聲,丟下一句“最好是這樣”,便疾步往前而去。

步司決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身一望,看著那個深藍色的身影跨進榆安觀,眉頭微微一蹙,眼裏閃爍著些許覆雜的情緒。他覺得她在這件事上太過在意了,且那語氣……有些奇怪。

弘玉聽完碧成霜對步司決的意見後,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對她略一頷首,閑閑然地揭過這個話題:“來,坐下,陪我下會兒棋。”

碧成霜咽了咽悶在胸口的氣,掀起衣擺坐下。

到底是在繁蕪之境,辭禹很是收斂,雪夜過半時就停下折騰,抱著軟成春泥的人沈沈睡去。

翌日霧霭沈沈,紛紛揚揚的小雪飄蕩在天地間,屋內一片朦朦朧朧的淺光,縮在溫熱被窩裏的人動了動身子,仰頭看他,語調模糊慵懶:“好餓……”

因為梵竹蘭,她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什麽東西。先前一直提著的心在見到辭禹後安安穩穩地落回原位,有他在,她可以盡情軟弱。

辭禹在她開始挪動身體的時候就醒了,摟住她的手臂挪到她背後輕輕地撫了撫,微擡起下巴,在她的額頭上烙下一吻,“好。”

辭禹松開她,半掀被子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百寶囊裏有知淵已經做好的食物,待會只要熱一下就能吃了。

過了好一陣,沈惟安在被窩裏滾了滾,伸了個懶腰,慢騰騰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適時走進來,她朝他伸出雙臂。他抿唇一笑,俯身將人抱起來,她攬住他的脖子順勢在床上坐了起來。

她舒展著雙臂,嗲聲嗲氣地說:“幫我穿衣服。”

他看著只穿了一件還是自己幫她換上裏衣的小姑娘,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擡手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聲音低沈清越:“膽子越來越大了。”

她聳了聳鼻子,笑嘻嘻地倒在他的懷裏,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二人在裏屋膩歪了好一陣後才收拾整理好走出屏風,在她吃飯時,辭禹告訴她昨天他和朗是承一起找到了這裏。彼時那些魔將皆已撤離此處,只留下了一個法陣,他們用靈識掃了一番,發現小木屋和聚靈水洞裏都有身影在。只需稍微思慮一番便很好猜出誰在聚靈水洞,誰在小木屋裏。

二人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將法陣破開一道裂縫,在裂縫合上之前閃身進去,一個去了聚靈水洞,一個去了小木屋。這個時候,朗是承應該還在聚靈水洞裏守著舒念珺。

吃飽喝足後,沈惟安跟著辭禹要去聚靈水洞看看那二人,剛踏出門口兩步,步司決正提著食盒站在不遠處,一臉警惕地看著走在前頭抓著沈惟安手的辭禹,沈聲道:“放開她。”

步司決不清楚二人是何關系,誤以為辭禹是對敵派來要帶走沈惟安的人,心思回轉二人訂下魂契的事是否被誰給發現了。

辭禹握住人的手緊了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步司決,風姿特秀,爽朗清舉,提著的食盒和臉上的敵意與些微擔憂明顯直指身後的人。他抿了抿唇,臉色沈了沈,轉過頭用眼神詢問沈惟安。

沈惟安完全忘記了步司決每日都會給她送飯的這一茬,此刻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再擡眼一看辭禹晦暗不明的眼神,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開口說道:“我可以解釋的!”媽的,這劇情怎麽跟金主意外撞見她在外包養的小白臉一樣。

“你們認識?”步司決見二人的言行舉止,稍稍放下心來,看來應該是以為她在繁蕪之境陷入險境前來營救的故人。“你是她什麽人?”

步司決的語氣裏是帶著熟稔的質問,辭禹緊緊盯著揪著自己袖子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語氣陰沈:“沈惟安。”

沈惟安被這聲叫喚嚇得背脊一僵,連忙湊上前在側邊攬緊他的腰,偏過頭笑靨如花地對站在不遠處的步司決說:“他是我的小可愛。”

明亮的微笑讓步司決感覺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與之相處的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見到她笑得這般輕松自在,稍微想了想便知那在雪中相擁的二人關系很不一般。他冷嗤一聲,別開眼,依舊對所謂的愛情不以為意。

甜甜的聲音讓辭禹臉上的陰霾去了大半,低下頭垂眼看她,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低聲道:“小?”

沈惟安嗤嗤地笑,輕聲回道:“大,你是大可愛。”她看出他氣消了大半,踮起腳貼在他的身上,親了親他的下頜。

辭禹的眸底劃過一絲歡愉,彎下腰在她耳邊吐息:“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步司決見那二人還沒有要分開的意思,眉頭輕蹙,將手中的食盒隨手一甩,食盒穩穩地落在一旁積雪的石頭上。

他邁著步子走過來,站在二人的一步外,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辭禹,“你不能帶她走。”

辭禹摟著沈惟安的手臂緊了緊,轉過眼看她,問:“他就是跟你訂了魂契的魔尊?”這個氣息和溫水潭裏的氣息一樣。

沈惟安點了點頭。

步司決臉色大變,旋即恢覆冷凝,瞪著縮在人懷裏的沈惟安,咬牙切齒地問:“你居然把這種事告訴給他聽了?!”他的心猛地跳了跳,若是此人拿她來要挾自己……

辭禹一把把人護到身後,與步司決對峙:“你兇她做什麽?魂契之事我會盡快想辦法解除掉,她,我必定會帶走。”

步司決聽了這話楞了一下,沒有想到辭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了看扒著辭禹手臂露出半個腦袋的沈惟安,這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與先前她的惡劣行徑簡直判若兩人。

“解除掉?”步司決帶著探究的意味打量著辭禹。

辭禹臭著一張臉,語氣如冰:“不解除留著做什麽?”她就是要訂魂契,也只能是跟我。

見辭禹說的這般鏗鏘有力,毫不猶豫,步司決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他,依舊不予讓步,“那便解除了再走。”

魂契的禁錮力量有多強大,站著的三人都清楚。要解除這靈魂相契的法術,談何容易。

所以辭禹冷聲拒絕:“白日做夢。”

二人之間的靈氣湧動,辭禹松開摟住沈惟安的手,回過頭溫聲叮囑:“站遠些。”

“好咧。”沈惟安果斷從二人的對峙中蹦跶開。

步司決和辭禹都沒有要大肆宣鬥的意思,畢竟有些事情過於隱秘,越低調越好。所以他們往後退了幾步,分開一段距離,齊齊盤腿坐下,以靈識化虛影,在一定的範圍內操縱著靈氣爭鬥。

一藍一紫的虛影在紛揚的雪幕中纏鬥,沈惟安看得驚奇,連忙掉頭跑回小木屋裏,最後右手抱著零嘴和水囊,左手拖著一張木椅走出來。

洛臨將魔尊交代的事情處理好後,隱匿著行蹤來到聚靈水洞。沒成想才剛踏進法陣,就感受到一陣陣磅礴洶湧的靈氣席卷而來,強大的威壓差點讓他跪下來。

洛臨站在原地咬牙念誦咒文,在身上施了一個結界,抵擋掉一半的威壓後才艱難地走動了起來。這裏狂風驟起,細碎的雪片猶如利刃般劃過,他再看到眼前激烈交纏打鬥的兩團虛影,更是神色一駭。

他往前跨了兩步,再一看那住在小木屋裏的姑娘好整以暇地翹著腳坐在屋門前,手裏拿著一袋東西,正把一顆果仁放進嘴裏嚼啊嚼。

他看了看前方激烈的戰況,再看了看悠閑自在的某人,氣得牙癢癢,“這是怎麽回事?”他知道魔尊對眼前這姑娘很不一般,所以即便再生氣,也只能忍住。

沈惟安回過頭,看了看洛臨,再看了看眼前的場景,風輕雲淡地說:“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洛臨聽了這話差點被氣死,實在忍不住伸出食指指著她問:“你這又是在幹什麽?”

沈惟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看戲啊。”

氣到極致的洛臨仰頭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垂在兩側的拳頭捏得青筋凸起,“若我沒有猜錯,是因為姑娘起的事端吧?”

“唔……”沈惟安頓了頓,接著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像是這樣的沒錯。”

那一瞬,洛臨對人族裏“紅顏禍水”的說法,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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