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七十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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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因為要去赴甘陵瑯的宴,辭禹站在床邊揉了揉沈惟安的臉,“別睡了。”

沈惟安睡在暖烘烘的被窩裏,哪裏肯起來,嚶嚀了一聲,打掉他的手,重新縮回被窩裏。

辭禹蹙了蹙眉,俯下身把又裹成一團的人帶著被子抱上,在她耳邊威脅道:“再不起來就睡了你。”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垂上,旖旎暧昧的話傳過來,沈惟安立刻一個激靈抱著被子一滾,急急忙忙坐起來。

辭禹慢慢直起腰,面容冷漠地俯視她抱緊被子,那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蒙水汽,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想起今天要幹嘛了嗎?”

沈惟安乖乖地點點頭。

“還睡嗎?”

沈惟安立刻松開被子滑下床,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她直接赤著腳踩上去,跑到放在一邊的水盆洗漱。

辭禹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然後步履匆匆地走出門,寒冷的風吹拂過來,將他心中騰升起的燥意吹散了不少。

他咬著牙憤憤將雙手搭在木柵欄上,該死,為什麽要做出一副要被我侵犯的樣子?

甘陵瑯見沈惟安一個人前來赴宴也不意外,因為他看到不遠處的茶樓二樓上坐著辭禹,他對面也坐了人,只是竹簾半放,看不清是什麽人。

他饒有興味地打量了一下笑瞇瞇的沈惟安,文質彬彬地說:“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姑娘見諒。”

“您客氣了。”沈惟安沖他略一頷首。

二人走進閣樓,甘陵瑯帶著她到二樓,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因為會面之事,這二樓被聖靈城包了下來,偌大的二樓只有他們二人相對而坐。

沈惟安微側過頭,舉目是綠樹青山,樹枝在風中搖晃,遠空灰沈沈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雪。

沈惟安感覺不到風吹過來的冷意,也聽不到樓下的喧鬧聲,稍微歪著頭問:“結界?”

甘陵瑯笑容溫和,紅泥爐上的水已經煮沸了,他端起來開始沏茶,“在下不喜喧鬧,姑娘呢?”低醇的聲音伴著嘩嘩的水聲在室內彌漫開來。

沈惟安聳了聳鼻子,嗅著空氣中清冽的茶香,眉目含笑:“自然是安靜些好。”這樣才更好催眠。

桌面上擺放著數碟小食,沈惟安掃了一眼,最後在果盤裏一個拿過洗凈的漿果。

甘陵瑯笑容不變,倒好一杯熱茶用茶夾夾到沈惟安面前,“如此甚好。”

沈惟安看了輕輕晃蕩的碧綠色茶面,一手拿著漿果,一手放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知閣下邀請我所為何事?”

甘陵瑯雙手搭在膝蓋上,“你會來這就說明知道我的意圖。”

沈惟安挑了挑眉,哢吱一聲咬了一口漿果,香甜的果汁在嘴裏迸發,“那你想知道什麽?”

“你為何答應邀約?”

“這果子不錯。”沈惟安揚了揚手中咬了幾口的果子。

“落針果。姑娘若喜歡,屆時帶回去一些。”

“好啊。”

二人你來我往說了一陣,茶水喝了兩輪,甘陵瑯瞧見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沈惟安註意到他的目光後,敲擊桌面的動作驟然一停,手腕一轉端起了茶杯,“習慣性動作。閣下觀察的真仔細。”

甘陵瑯輕輕一笑,“這些都是這裏出名的小食,姑娘嘗嘗?”

“好啊。”沈惟安嗒的一聲放下茶杯。

另一處茶樓上。

“你真的放心她一個人去?”朗是承微傾過身,定定地看著辭禹。

辭禹面色平靜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不要小看她。”

朗是承身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舒念珺看了眼辭禹,又看了眼朗是承,抿了抿唇,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的竹簾被掀起,一道雀躍的女聲響了起來:“Everyboby put you hands up!”

朗是承:“……”

舒念珺:“……”

辭禹依舊一臉平靜地喝完茶杯裏的最後一口茶。

沈惟安擺著手笑了笑,“咳咳,忘了你們聽不懂了。誒,不說這個,該打聽的消息我都知道了。”

沈惟安找了個空著的位置坐下。

包廂的竹簾悉數放下,朗是承手指一彈,布置了一個隔音結界。

“聖靈城和魔族果然有交易。魔族查到藏寶圖的事,但是不知道哪個位置才是正確的,於是他們就制作了不少藏寶圖,一是讓正道的人替他們去找,最後來個漁翁之利;二是聖靈城能借此削弱不少道派力量。”

“上回甘陵霖說找天命如意也是假的,他們丟的是魔族給的魔丹。那種魔丹能讓人的修為在短時間內暴漲,不過服用魔丹的風險很高,一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最後爆體而亡。”

這番話一出,在座的各位就都明了了。

舒念珺握了握拳,“聖靈城果然在幹這種勾當!”

朗是承撚了撚手指,“可惜沒法找到證據,不然……”

“對了,”沈惟安又想起一事,“千熙宴的時候魔族的兵將一定會來,而且好像還有什麽厲害的武器。他很警惕,催眠到這裏我只能趕緊結束,若是被發現就完了。”

而另一邊的閣樓。

甘陵瑯沈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望見對面茶樓的某個位置的竹簾已經悉數被放下,甘陵霖走上前詢問:“哥,情況怎麽樣?”

“這場談話進行了多久?”甘陵瑯不答反問。

甘陵霖咬了咬唇,還是回答道:“一個時辰。”

他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往前踱了幾步,望向開始下雪的遠空。在他的印象裏,遠沒有一個時辰這麽長。

甘陵霖快步走上前,有點著急,“哥?”

甘陵瑯終於看向妹妹,“她很危險。”

甘陵霖訝然地看向甘陵瑯。

“找機會殺了她。”

午時過後,雪稀稀疏疏地下著。

沈惟安跟著五個小徒弟去東譽山下的蒙城逛街,蒙城比邕虞城大多了,比如邕虞城的青石路至多能同時過兩輛馬車,但蒙城能同時過四輛馬車。

蒙城的繁華也是邕虞城所不能比的,東西多的人眼花繚亂,人潮洶湧,一個不註意就會和同伴走散了。

“知淵!知熙!知景!”正如和同伴走散的沈惟安,此時正扯著嗓子在攢動的人潮裏大喊,然而喧嚷的聲音毫不費力的將她的呼喊聲掩蓋住。

沈惟安決定不喊了,有句話說得好,在哪裏走散的就站在那裏不要動,等同伴過來找。

她四處轉了轉身體,沒有發現隱匿在暗處的殺手,只發現左手邊十來步外的一個煎餅攤。

沈惟安興沖沖地跑去排隊,前頭只有兩個人在排隊,食物的香味勾起她肚子裏的饞蟲,她忙踮著腳,晃著身體看。

布衣打扮的殺手走在人海中,慢慢靠近落單的沈惟安。

輪到沈惟安時,攤主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問,她舔了舔嘴唇,脫口而出:“喲喲喲,切克鬧,煎餅果子來一套。”

周圍的喧鬧突然安靜了下來。

行人停下腳步紛紛回頭。

攤主手握著鏟子目瞪口呆地望著沈惟安。

連那名殺手都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找來的五個小徒弟面色平靜,對她跳脫的行徑早已司空見慣。

沈惟安哈哈大笑,“就是我要十二個的意思啦。”

到底是做生意的,其他人還沒有從驚楞中回過神,攤主已經堆起滿臉的笑,雙手動了起來,“好咧,一共二十四個銅板。”

知歌知樂屁顛屁顛地跑上去,“我要吃我要吃。”

知熙也跟著奔過去,“還有我。”

知景和知淵慢騰騰地走在後頭,知淵突然腳步一頓,望向殺手消失的方向。知景也停下了腳步,“大師兄,怎麽了?”

知淵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眼,目光落在笑嘻嘻地接過煎餅遞給知樂的沈惟安身上,“剛才有殺氣。”

知淵的話再加上他的舉動,知景就明白過來了,“我們盡快回去。”

“嗯。”

一行人剛邁進東譽山,就被另一行人攔住了。

為首的是拓拔家的拓拔衡,他抱著手臂,半垂著眼,帶著點輕視地看著知淵,又掃了眼知淵身邊的人,“你是拓拔家的人,跟這麽些人混在一起像個什麽樣?跟大哥回去。”

拓拔家主跟知淵談過一次,之後知淵就一直避著不見他。後來拓拔家主讓拓拔衡去替他說服知淵回去。拓拔衡想到父親讓他做的事,臉上不禁浮起一絲輕蔑的笑。

當年父親從外面帶回一個私生子,取名拓拔烈,父親很疼愛他。這讓拓拔衡非常嫉恨,認為他一個血脈不純的孩子,憑什麽能得到父親的疼愛,甚至長大後還能得到拓拔家的權力,所以私底下沒少對他冷嘲熱諷。

那年他七歲,拓拔家外出**,中途出了意外,拓拔衡在他險些掉下懸崖時,惡狠狠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父親的主意,就是希望他這個血統不純的孩子光明正大的死去。拓拔衡如願以償地看到他眼裏崩裂的情緒,然後一腳將他踹下懸崖。

沒想到這廝命大,竟然還活著!

想到這裏,拓拔衡不禁咬了咬牙。

這種對方人有多又強的情況下,沈惟安毫不猶豫地敲了三下青銅細鐲。

知淵握緊拳頭,迎面直視拓拔衡,正要說話反擊他,微涼的手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

沈惟安握著他的手,站在他面前,微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拓拔衡,一字一字鏗鏘有力地說:“他姓辭,名知淵。”

他身後的四個小徒弟齊齊擁上前,異口同聲道:“這是我們的大師兄。”

知淵的心啊,在那一刻仿佛被熱水澆灌一樣,寸寸融化。

拓拔衡先是楞了一下,看了下擋在知淵身前的沈惟安,發現她不過二十年修為後,仰頭哈哈大笑:“拓拔烈啊拓拔烈,你竟然懦弱到要一個女人替你出頭嗎?”他輕蔑的眼神停在沈惟安身上,“怎麽,這女人是你相好?”

知淵平覆了心緒,將沈惟安拉到自己身後,言語堅定地說:“這是我們的師娘。”

知熙他們紛紛附和道:“沒錯,她是我們的師娘。”

沈惟安目瞪口呆。

What?!你們這幫熊孩子胡說八道什麽呢?!

“她?”拓拔衡知道他們的師父是近來聲名鵲起的辭少莊主,聞言笑得更大聲了,“你真會開玩笑。”

“他沒開玩笑。”

沈惟安怔怔地望過去,一身素衣的辭禹踏著風雪而來,宛如謫仙般動人心魂。

他那雙幽潭深邃的眼,越過片片旋落的雪,望在她的眼睛上,如同望進她的心裏一樣。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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