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六十八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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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出路在哪裏,也不清楚這個地形具體是怎麽樣的,更不知道黑暗裏還隱藏著什麽東西。

四個人茫然地看著到處都布滿發光瓢蟲的前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行動。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亮起兩點橙黃色的亮光,像是被掛起的燈籠。所有人都驀地退後了一步,警惕地看著這忽然出現的光。

接著是轟隆隆的聲音,所有的瓢蟲不再胡亂地飛,而是很有紀律地往兩邊飛,不僅給中間留下一條寬敞的通道,還都往地面飛。

有什麽東西從黑暗中慢慢地過來了,四面八方的威壓洶湧而來,除了沈惟安外,其他的三個人都仿佛千斤壓頂般面容痛苦地慢慢低下身,最後滿頭大汗地半蹲在地面上。

沈惟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黑暗中出來的東西漸漸清晰,一條氣勢磅礴的黑龍漂浮在半空中,碩大的龍頭俯視著它眼前渺小的人類。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如果他們之前沒有受這麽重的傷,或許還能從這樣的威壓中擺脫出來,然而他們現在動彈不得。他們又把目光投向直楞楞和黑龍對視的沈惟安身上。

黑龍看著沈惟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朝她呼嘯了一聲。

浩蕩的龍嘯聲在空曠的墓室中回響,沈惟安驚訝地慢慢睜大眼睛。

沈惟安會覺得震驚,是因為她聽懂了這條黑龍在說什麽,黑龍問她是不是姜鶴的後人,她沖它搖了搖頭。

很奇怪,她不太相信自己在這裏獲得的語言能力能夠強大到和龍溝通,然而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所以她認為,一定是因為她身上有一部分姜鶴的力量,那部分力量歷經萬年,異常強大。雖然她還不清楚該如何完全駕馭,但它已經在無形中改變了她。

更令她詫異的是,她不但能聽懂,她還會說。雖然說出來的音節稍顯幹澀,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發了出來。清脆婉轉的龍語從她的嘴裏說出來,輕飄飄地進入了黑龍的耳中。

一人一龍你一句我一句的來回對話,訴說著關於這千年來的千言萬語。

早在五千年前,會龍語的人隨著逐漸消失的龍一起消失在歷史中,因為龍語非常的覆雜,一個音節就包含了一個長句的內容。

所以看見沈惟安暢通無阻地和眼前這條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黑龍交談,再加上盡管他們都聽不懂,可是他們都能感受到二者之間愉悅的氣氛,皆詫異非常。

他們不明白怎麽回事,沈惟安卻清楚,龍語雖然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的,可她知道是她身體裏的光團在和黑龍對話,確切地說,是光團中夾帶著的姜鶴的記憶虛化了一個姜鶴出來,與之對話。

沈惟安稱這次的對話是——老東西們之間的惺惺相惜。

從談話中沈惟安得知,這條黑龍是三千年前陪著它的主人一起入了這海底墓,守衛著主人的安寧。讓任何對這間墓室有不軌想法的人,都有去無回。那些小小的石棺,都是用來裝心懷不軌的人的屍體,以祭奠墓主人在天之靈。只要它還活著一日,就誰也別想擾墓主人的清凈。

哦對了,它還說了,這墓主人非常的崇拜戰神姜鶴。

所以沈惟安在二者聊個開心又聊得差不多後,按著自己的想法開口,說他們只是意外走入此地,並沒有想要打擾墓主人安息的意思,還希望它能給他們指一條出路,他們會速速離開,絕不會有半點非分行為。

黑龍認得出姜鶴之力,雖然她不是姜鶴的後人,但肯定也是與之有關之人,所以它極為慷慨地旋過身,飛到遠處的石壁上,龍角聚集的光形成兩道光束朝某處擊去。

哢噠——

然後是齒輪鐵鏈轉動的聲音,一扇厚重的石門就這樣緩緩打開,黑龍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惟安一眼後,重新飛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再次化為一尊漆黑精美的石雕。

威壓消失了,層層疊疊伏在地面上的發光瓢蟲也沒有飛起來。他們三個擦了擦臉上的汗站了起來,沈惟安趕緊跟他們說:“快走!”

沈惟安知道,這黑龍會這麽爽快,完全是看在姜鶴的面子上,一旦發現他們有一點圖謀不軌的舉動,它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辭禹抱起沈惟安,他們沒有遲疑,雙腳一點,朝那扇開啟的石門疾速飛去。

在離開時,沈惟安特地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尊宏偉精美的石雕,於她而言,簡直不敢想象三千年來只有黑暗與沈默相伴的地下生活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但她很快又釋懷了,也許對於黑龍來說,沒有它主人和同伴的地上生活,更加無趣。

一個至理名言——墓穴裏越是多覆雜難解的機關、能力強大的守護者,裏面的寶貝就越貴重。

此時他們身後的石門已經緩緩合上,四人走到相對平整的甬道上,沈惟安看了看身邊只顧著往前走的三個人,記起上回舒念珺率領眾多天舒谷子弟勇闖姜鶴墓的事,於是上前用手肘推了推舒念珺,調侃了一句:“舒念珺,這墓裏的寶貝,不想要了?”

舒念珺知道沈惟安是成心挖苦她,所以她睨了沈惟安一眼,繃著一張臉回答:“不需要。我以後可以自己掙,不會再讓天舒谷的弟子們再冒這樣的險。”

上回天舒谷弟子的死傷,讓舒念珺閉門思過了好一段時間,最後她孤勇地站出來,在諸位長輩面前侃侃而談以正途壯大天舒谷的利,竊取他人輝煌的弊;何況天舒谷這幾百年來的基業都是靠自己一手打拼出來的,將來她會更加努力帶領眾人走向更好的未來,所以請諸位長老相信她的能力,放棄那些所謂的捷徑。

朗是承聽了滿意地頷首,伸手拍了拍舒念珺的肩膀,“你能這麽想很好。”說完他又把目光投向靜靜走著的辭禹,“不管是藏寶圖、姜鶴墓,還是這一次的海底墓,辭家莊都不為所動。”

舒念珺聞言也回過頭,讚許地看了辭禹一眼。那些“肥肉”,皇族出生長大的朗是承不沾她是理解的,但是以利欲為主江湖中,辭家莊能一直堅守本心,實屬難得。

“這是自然。”辭禹毫不掩飾驕傲地回望他們一眼,接受了二人的讚許。

沈惟安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微低下頭抿唇笑開了。他們一不問她為什麽會龍語,二不問她和黑龍說了什麽,三不問有關黑龍的半點問題,他們大概都不由自主的達成了一個共識,這也許是世間僅剩下的一條真龍,不應該得到人類的騷擾,他們都當今日從未見過黑龍。

她在想自己真是幸運,能結交他們這樣心懷赤誠的人。

“我想念詩。”沈惟安心情澎湃地說。

簌簌風聲在甬道裏回蕩,濕潤且寒冷的風穿過甬道吹拂在他們身上,還有海浪擊打礁石、漁民辛勤勞作、鄰居相互吆喝、孩童玩鬧等煙火氣息濃厚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出路就在前面,三個人心情都暢快,聞言只是笑笑。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眼前的風景廣闊多彩,陽光明媚海風陣陣,空氣清新冷冽。

萬物美好。

沈惟安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吃!海!鮮!

店家是一位溫和的大叔,沈惟安見了他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奔上去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大叔!我好想你……”

見了沈惟安的這個舉動,朗是承和舒念珺都甚是驚訝,朗是承還憤憤不平地說:“不是吧?!”憑什麽他認識她這麽久,別說擁抱,連個手都沒被他牽過,結果面對一個陌生人,她竟然如此熱情。

辭禹倒是一臉平靜的,因為他早猜到沈惟安接下來的話是這樣的:“……做的海鮮啊!”

這話讓朗是承和舒念珺皆無奈一笑,心想這人果然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有變。

辭禹雖然知道沈惟安對店家沒有什麽想法,但是看到她眉開眼笑近距離地和店家有說有笑的,不大高興地走上前,“點完了嗎?”

“點完啦。”

“那坐下吧。”辭禹果斷拖走沈惟安。

“誒——”沈惟安被拖走的同時,還不忘回過頭朝店家揮手,“大叔你快點哦,我超餓的。”

“放心。”店家笑瞇瞇地回答,轉身進了廚房。他自然記得這個吃海鮮撐到吐了,還堅持不懈每天來吃的妹子。

辭禹聽到沈惟安綿綿軟軟還帶了點撒嬌的語氣,臉色一沈,一手攬過她的腰,把她鎖在自己懷裏。

她被嚇得一怔,試圖掙開,語氣有點兇:“你幹嘛?”

聽著這反差極大的語氣,辭禹臉色更不好了,他惡狠狠地說:“再動親你。”

沈惟安立刻雙手捂住嘴巴,驚愕地望著他。媽的!簡直是個禽獸!禽獸!

辭禹很滿意沈惟安瞬間“乖巧”下來的樣子,然後低下頭用力地親了一下她又軟又嫩的臉蛋。

沈惟安看他的那眼神,簡直想一巴掌拍飛他。

有人先動手了,朗是承用力地往辭禹身上扔了雙筷子,朝他怒吼道:“辭禹你個混蛋!光天化日之下幹什麽呢你?!”

舒念珺聳了聳肩,無視他們的喧鬧,拿出一塊布帕,認真地將面前的這張木桌擦了幹凈。

一頓海鮮宴從白天吃到了黑夜,他們三個原先是不打算吃這麽多的,但是看眼前的沈惟安吃的實在太香了,於是也跟著吃了這麽多這麽久。

沈惟安經過上次撐到吐的教訓,這次雖然已經是慢吞吞地吃了,但是吃的實在太多了,她的胃還是普通人的胃,所以吃到最後還是捂著嘴跑了出去。

“誒,她這是——”

辭禹拉住要追上去的朗是承,“沒事,吃撐了要去吐而已。”

舒念珺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店家看到沈惟安跑走後也明白了,招呼兩個夥計將那桌的狼藉收拾好,再煮了一壺熱酒和熱茶端上去。

舒念珺跟著店家到裏頭,說要用熱水洗洗臉。辭禹捧著熱茶,正要去找沈惟安時,朗是承拉住他的手臂,“千熙宴的時候記得把你的大徒弟知淵帶上。”

辭禹蹙著眉看他。

“說來也是巧合,你近來聲名鵲起,拓拔家主又知道我去了長物居,引起了對你的興趣。你的五個徒弟現在在辭家莊,他前去辭家莊拜訪時,見到了知淵。”

話說到這裏,就不必再說下來。

朗是承放開他的手臂,又道:“雖然不知你這徒弟的往事如何,但我想,他畢竟已經十八歲了,該面對的,你該讓他去面對。”

辭禹依舊蹙著眉沒說話,默了一晌後,轉身往沈惟安走去。

經歷了這麽多的生死,朗是承雖然嘴上不說,到底是把辭禹當朋友了,該說的話他已經跟辭禹說了。辭禹走後沒多久,舒念珺就回來了,朗是承給自己和她斟滿了一杯熱酒。

“來。”朗是承舉杯向著舒念珺。

舒念珺挑了挑眉,掀開衣擺坐了下來。她拿過桌面上的兩個瓷碗,端起酒壺給瓷碗倒滿熱酒,她豪爽地端起瓷碗,暢快一笑:“來!”

朗是承哈哈大笑,“好!”他放下酒杯,端起瓷碗,“來!”

瓷器相撞在黑夜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今夜無月也無星辰,浩浩烏雲布滿整片夜空,海浪翻滾如雪堆,陣陣寒風呼嘯而過。沈惟安捧著熱茶縮了縮身體,辭禹拿出一件厚氈披風給她披上,從她背後將她抱了個滿懷。

細密的雪從夜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酒旗在寒風中飄揚,燈罩溢出滿滿橙黃的柔光,相對而坐的男女你一碗我一碗淋漓盡致地喝著熱酒。

夜晚是冷的,他們是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登科後

作者:孟郊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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