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十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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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許久,朗是承終於回來了。

他這一趟去了有兩炷香的時間,幸而天舒谷的都是能人,這點時間他們都還能抗住。

一見他返回的舒念珺趕緊帶著玉竹和昔年從纏鬥中離開,紛紛落在他的身邊。

朗是承看上去也有點狼狽,喘了兩口氣後就直接將洞口的大致方位跟他們說了說。一切照著原計劃進行,玉竹拉起沈惟安的手腕,跟昔年一起朝半空中纏鬥的眾人喊道:“都跟我們來。”

天舒谷的弟子們開始撤退,辭禹三人飛身上前,絆住大章魚的攻勢,好讓他們能盡快離開。

在離開的過程,沈惟安終於明白朗是承為什麽會去了這麽久,也明白這水為什麽能容納這麽龐大的章魚。

這已經不能稱為大湖了,簡直說是片海都不為過,因為實在是太廣闊了。即便他們現在用的都是瞬移,快得仿佛一列飛速行駛的列車,周遭的環境依然是黑魆魆的,腳下是漣漪陣陣的水面,白火石匯成的光河在水面上飛快掠過。

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這樣的場景。

若不是後方的打鬥聲漸行漸遠,沈惟安會以為他們一直在原地沒有動過。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忍不住用“越過了滄海桑田”這樣的語句來形容,雙腳才終於不再是懸空而是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沈惟安大大地呼出一口氣——人嘛,果然還是踩在地面上最有安全感。

玉竹掏出一塊白火石,掌間騰起一股藍紫色的光焰,光焰很快包裹住了整塊白火石。她握著白火石奮力朝上一拋,然後雙掌拍在一起,空中的白火石嘭的一聲爆裂開來,像是夜空中的煙火,用來通知纏鬥的三人他們已經安全抵達。

沈惟安挪了挪腳步,伸長了脖子去看那水面,見白火石瑩亮的碎片紛紛沈入水中,光亮越來越暗,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沈惟安楞了楞,難怪能有這麽大一只章魚,這水不僅寬闊無比,還深不見底。

“往後退!”往這趕過來的舒念珺大喝一聲。

天舒谷的弟子們收到她的指示,紛紛瞬移往後退,玉竹還不忘拉上在發呆的沈惟安。

沈惟安突然覺得天舒谷的人討厭歸討厭,關鍵時刻還是挺仗義的。

三個人瞬移過來花的時間比他們的還長上許多,因為大章魚大概是猜到他們要逃走,立刻沈入水中,在水裏趕超他們再覆水而出與之纏鬥在一起。

玉竹和昔年在遠處看到這個情況,都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幫忙,沈惟安及時喊住他們:“你倆加起來都抵不上他們一個,歇會吧。”

舒念珺還算游刃有餘,但是見了另外二人後,她就覺得自己是拖後腿的。一則是她第一次見辭禹出手,招式繁覆多變招招淩厲,即使不用任何靈力,也能劍劍傷到大章魚,二則是這二人討論的話題,尤其是朗是承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朗是承見了辭禹的招式後更是一直纏著他說一定要和他過一次招,他一邊攻擊大章魚一邊離朗是承遠點。

而朗是承一邊不停手的攻擊大章魚,一邊湊過去好說歹說企圖讓他答應跟自己過招。

舒念珺不知為何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在第三次大章魚又趕超他們時,辭禹終於對在他旁邊喋喋不休的朗是承說:“待會你掩護我,我砍下它一條觸手。”

朗是承很是詫異:“你砍它觸手幹嘛?莫非那是它的命門?”

“不是,聽那誰說用來燒烤很好吃。”

朗是承一怔,差點被揮過來的觸手拍飛,好在他及時飛到另一處,臉上依然驚訝不已:“什、什麽?你說這玩意好吃?!”

辭禹很不想再重覆一遍,緊抿著唇硬邦邦地回了三個字:“不是我。”

“嘿……這誰口味這麽別致……”朗是承說是這麽說,到底是幫了辭禹。

“……”舒念珺忍了忍不適感,在一旁默默攻擊。

時間漫長到沈惟安蹲在一邊打起了瞌睡,正要睡沈過去,一陣轟鳴的水聲夾雜著零碎的呼聲在耳畔炸起,她的眼皮還沒有完全掀開,朦朧光影中有人朝她奔過來,一把拉起還處在懵圈狀態的她。

轟隆轟隆——

頭頂上碎石陣陣下落,呼嘯聲近在咫尺。他們所處的甬道雖然寬敞,但是對大章魚來說狹小無比,它雖然進不去,仍對著洞口大吐墨汁。

那些墨汁腐蝕性極強,被沾染上的山石頃刻間融成一堆碎沫,味道極其難聞。墨汁如發洪水般湧進來,幸而辭禹三人反應及時,合力築了一道結界擋住了墨汁的攻擊,一行人往後瞬移而去。

大章魚因為被砍下了一條觸手,震怒非常,噴完墨汁還伸進兩條觸手在甬道裏奮力地攪動,周圍的山石承受不住這樣的震蕩,紛紛碎裂開來。

天舒谷的弟子連忙齊力在頭上築起一道屏障,防止碎石砸到人。

如此混亂的場面中,沈惟安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靠在溫熱的一團上,熟悉的氣息讓她安心到差點又要睡沈了去。

轟轟隆隆的聲音持續了好一陣,眼前的場景走馬觀花般掠過,沈惟安看的渾渾噩噩的,簡直花了眼。

好不容易離開了大章魚觸手的範圍,那條甬道算是徹底毀了,被坍塌下來的碎石堵得結結實實的,若是要原路返回已然不太可能了。

一行人停在了一個寬敞的洞穴中暫作歇息。

沈惟安雙手捂了捂耳朵,等耳鳴過了後才擡起頭迷迷糊糊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那聲音慵懶又脆甜,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辭禹低下頭看懷裏還在清醒的人,一雙水漣漣的眸子溫軟清亮地望著他。他默默移開了視線,輕咳一聲將她挪到旁邊,說話來的話帶了點喑啞:“已經沒事了。”

沈惟安打了一個哈欠,懵懵地坐了一會兒。

辭禹見她先是眨了眨眼睛,繼而又擡手揉了揉眼睛,不甚耐煩地嘖了一聲,伸出寬厚的手掌按在她的頭頂使勁地揉搓了幾下,“清醒了嗎?”

“哎呀!”沈惟安當下就清醒了,叫嚷一聲拍掉他的手,嘟著嘴嗔道:“你真討厭。”她不怎麽高興地伸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亂的頭發。

辭禹冷哼一聲,站起來往前邁了好一段距離才重新坐下休息,先前的纏鬥雖然沒消耗多少靈力,但是也去了不少體力,他閉目養神起來。

朗是承在另一邊跟著舒念珺一道查看受傷的人,玉竹算了算人數,一開始失掉了四個人,在那場纏鬥中又損失了兩人,還有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幸而都不算重。

沈惟安見朗是承跟舒念珺他們還在忙活兒,扭頭一看發現辭禹不知何時坐的老遠,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心生愧疚。

她先找玉竹討要了一小袋白火石拎在手上,繼而照著腳下的路,朝辭禹慢吞吞地挪過去。好不容易到了他身邊,蹲下來一看,這才發現他臉上露出一點疲態,想必是剛才打太久累著了。

她咬了咬牙,在他身邊坐下。他一早就知道她過來了,臉上不動聲色,心裏罵了她好幾遭的沒良心。

沈惟安扯了扯辭禹的衣袖,溫溫軟軟地叫他:“辭禹。”

辭禹不理她,當做沒聽見。

“不要生氣嘛……我這個人有點起床氣的。”沈惟安晃了晃他的手臂。

辭禹在心裏冷哼了一聲:剛才要不是我拉起你,你已經成了陪葬品了,沒良心!

“我跟你道歉嘛……”沈惟安直接抱著他的手臂,頭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討好地蹭了蹭。

手臂上靠過來的溫軟,肩膀一下又一下的被輕輕磨蹭,細軟的頭發絲磨在脖頸間,辭禹的喉嚨有點發癢,到了後來甚至心裏也癢癢的,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他仍閉著眼睛,語氣不善:“邊去!”

“不要嘛,辭禹最好了。”沈惟安死皮賴臉地靠著他。

辭禹冷哼一聲。

沈惟安嗅到了冰雪消融的味道,想問大章魚的觸手在哪,但轉念一想他現在還氣著,這麽直接問他可能就立刻甩手離得更遠了,所以她說:“我看過一個研究調查,說是如果把一個人關進小黑屋裏,在晝夜不分時間無序的環境中,那個人是很容易瘋掉的。”

辭禹終於緩緩地睜開眼睛,再慢慢地轉過頭看她,在他轉過來看她時,她立刻揚起一張宛如山花綻放的笑臉,他稍稍的打量了她一番,心平氣和地說:“來的時候是申時,現在是亥時三刻。”

沈惟安腦子想了想他說的時間換算成現代的時間是幾時後,立刻跟林黛玉似的虛弱不已,“我的天,我要餓死了。”那就是說我從下午三點多被帶出來,一直到現在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都沒有吃過一點東西!哭出聲!

“嗚嗚嗚……”沈惟安捂著終於被她發現已經餓扁了的肚子泣聲連連,她的肚子還十分配合地咕嚕叫了幾聲。

辭禹是沒什麽太大感覺的,但想到這是個嬌弱到不行的平凡人,只皺了皺眉就從百寶囊裏扔出那條大章魚觸手來。

那觸手被他扔出來時還活蹦亂跳的,不僅嚇到了沈惟安還嚇到天舒谷的人,他們唰唰的亮出武器,發現僅是觸手後松了一口氣,卻仍不敢松懈下來。

舒念珺已經想起之前辭禹和朗是承說的話,臉色有些難看的讓大家放心休息,朗是承也往辭禹和沈惟安坐的方向走去。

因為饑餓過度加上突然被這麽一驚嚇,沈惟安直接哭了出來,抽抽搭搭的好幾次想說話都說不出準確的一個字。

辭禹臉上越來越無奈,揚手一劃,切下小臂這麽長的一段後,就將剩下的觸手收了回去。

沈惟安還在哭,指了指他手掌間握著的那一段觸手,“臟……”剛剛在地上撲騰過了。

“……”辭禹忍了忍,掏出水囊仔細洗了一遍。

這時朗是承已經過來了,看了眼哭得肩膀微顫的沈惟安,連忙坐到她旁邊,伸著長臂松松地摟著她的肩膀,手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有點責備地對辭禹說:“這怎麽回事?你不是要給你朋友嗎?為什麽突然拿出來?你看你都把她嚇成什麽樣了。”

辭禹又冷哼一聲不說話。

這時沈惟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我要吃的。”

輕拍著她手臂的手僵住了,朗是承驚愕地看著她,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啊……是、是你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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