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二十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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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禹和秦松泉分析討論了一炷香後,前去露水坊問情況。

露水坊的老板娘是一個風情的女人,因被官府的人找來,此時神情不耐,“除了前日不幹回老家的後廚老李,還有住在西街巷尾的賬房先生阿明,人基本都在這裏了。”

府衙的捕快上前挨個問幾時來這工作的,今夜去了哪裏,有沒有人證明之類的問題。

辭禹背著手走到窗邊,入夜的風絲絲沁涼,窗前種了兩棵泡桐樹,泡桐花的清香順著夜風飄了屋子裏,街上稀稀疏疏走過幾個行人。

他很是好奇此刻的沈惟安是何狀況,這麽一個連不小心摔破手皮都要抽抽搭搭哭上一番的嬌氣包,要是發現綁架自己的人是個兇殺案的犯人,她是會哭得更慘還是不再隱藏自己的身份自救呢?

辭禹正想著,街上出現了一個喝醉酒的男人,踉踉蹌蹌的步伐撞上一個行人的肩膀。

“誒,喝不喝酒啊哈哈哈……”

“呸呸,真是晦氣。”

兩個人錯開,行人匆匆離開,醉酒的男人依舊晃晃悠悠地走。

辭禹蹙了蹙眉,抿起薄唇,想起了一件事。

秦松泉走上前,輕嘆一聲,“看樣子要去找那後廚和賬房先生了。”

辭禹側過身,“找賬房。”

他憶起今日午時見過的一個深灰色長衫的男人,那人看上去溫和儒雅且修為不高,卻能迅速反應過來沖上街去,又能施展出與他修為不相符的法術。

當時他沒有深想下去,如今思及,卻是樣樣都符合。

適時,一行人匆匆往西街巷尾趕去。

柏明輕輕一笑,“每個人被我綁來的人都會這麽說。”

他把手上的盒子放回桌面上,桌上還有兩盒沒有被他拿起來的小木盒,想來也是裝著另外兩個女人不知被他用什麽手段制成的東西。

少女咽了咽口水,心裏開始惶恐了起來,綁在椅背後的雙手掙紮了一番,還是一點用都沒有。

柏明又把目光放在看似平靜的沈惟安身上,“你也是這樣想的?”

我當然是這樣想的!沈惟安深呼吸一口氣,利用自己的心跳聲來催眠自己平靜下來,這種連自己心緒都慌亂的情況下,她不敢妄自催眠柏明。

況且他看上去並不著急殺人的樣子,和他瞎扯下去,雖然不確定會不會有人前來營救,但那至少拖延的時間越長,活下去的幾率就越大。

沈惟安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她沒有直接回答柏明的問題,而是問了他另一個問題:“她們之前,有什麽共同點嗎?”據她常年看懸疑劇的經驗來猜,一般這種變態殺手都是因為在生活中出現了一個刺激點導致去殺人,殺的那些人多半是跟這個刺激點有相似的之處。

柏明楞了楞,沒想到沈惟安會問這麽一個問題,他垂下眸想了想,然後說:“眼睛。她們的眼睛,和她很像。”

是女人吧,這麽說來是因愛生恨?沈惟安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問:“那我的眼睛,也和她很像嗎?”

柏明搖了搖頭,然後將頭轉向少女,“她的才像。”

少女猛地一怔,背脊貼緊了椅背,肩膀縮在一起。

“那你綁我來是……?”沈惟安繼續小心翼翼地問道。

“順便的。”柏明對她微微一笑。

沈惟安瞪大了眼睛,內心非常的崩潰。

沈惟安啊沈惟安,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穿越到修仙世界,先是被人懷疑是魔族的奸細,現在又被一個殺人犯順便綁來他的窩點,哪一件不比一夜暴富機率來的小,為什麽你還是那麽窮呢?

紮心啊!

沈惟安在內心咆哮了一番後,深呼吸一口氣,漸漸平覆下來。

要跟這樣的人聊天,一定不能按照平常人的思路來,所以沈惟安看著柏明說:“你和那個姑娘之間,有什麽故事嗎?”

少女緩緩轉過頭,驚愕地望著沈惟安,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她說出來的。

柏明也是一楞,“你,想知道嗎?”

沈惟安真誠地點了點頭,“你說。”

柏明是只半妖。

這世道稀奇,若不是自家出了半妖,大抵都不會對半妖有什麽意見,若是自家出了的半妖,自家要麽追殺到底要麽趕出族內甩盡冷眼。

柏明的父母,偏巧遇上的就是追殺到底。

那時他六歲,躲在山洞巖縫裏,親眼看著父母被殺死。

父母以前皆教導過他,若是他們死了,不要去報仇,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是個聽話的孩子,所以在這山洞裏安居了下來,為父母立了牌位,拿著父母交給他的修煉書籍每日辛苦的修煉。

那時他才六歲,山間的日子並不好過,有時候找不到食物只能以山泉水果腹。山裏還有一只極為囂張的狼妖,把他綁起來卷成一個蹴鞠狀,然後那狼妖與其手下的妖怪在山間玩起來“蹴鞠大賽”,一群妖把他當蹴鞠一樣踢來踢去。他們還會說他是妖族的恥辱。

每回那群妖怪玩膩了,也不給他松綁,大咧咧地擺著手就走了,還是路過的小妖見他可憐,替他松了綁。

身上皆是淤青沒一處是好的,他倒在地上口吐血沫,眼冒金星,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每次都熬了過去。一旦熬過去,他就會比以往更認真刻苦地修煉。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十六歲。

人魔妖的修煉階級各有不同,半妖可修人道也可修妖道,他修的是妖道,在十六歲的某天夜裏修到了第四階七靈第三段。

半妖不管修煉到哪一階,看起來都是修為很低的樣子,故此狼妖對其不以為意,卻沒有想到被他斬殺於樹下。狼妖的手下及狼族對他展開了大追殺,傷勢不輕的他瘋狂地逃亡,活下去是唯一的信念。

不知過了多久,他逃到另一個山頭,那裏郁郁蔥蔥,山巒綿延,追殺的妖怪們沒有跟上來,他便在此安定下來。

生命來之不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珍惜著。

他找了一個山洞,重新布置起來住下,修煉之事每刻都不曾松懈。

也不是沒有妖怪找過他的麻煩,被他一一打了回去,很快就沒有妖怪再找他的麻煩。

他有時坐在山頂上看天上的流雲,有時去溪流抓魚,或是去狩獵,或是去摘野果,還學會了腌肉和做果醬。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雖則每日平淡如水,但確確實實平靜安寧的很。

山間的小妖怪時常會被能力較強的妖怪欺負,他若是瞧見,便會去幫手一番,久而久之,莫名其妙多了不少小妖怪要跟在他身邊說要追隨他。

他拒了好幾次沒法子,想了想後便學著凡間教書先生的模樣在山洞前開起了私塾,教這些小妖怪修煉之道,讓他們喊他“先生”。

小妖怪們都很聽話,端坐在他面前,有模有樣地喊:“先生好。”

他很是滿足欣慰地點了點。

轉眼間雪眸過了融春到,灼陽一涼是釀秋,他已在這裏待過第十個年頭。

十年對於一只妖怪來說,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時間,可是對他來說,這十年與先前的十年過的完全不同。

每一天,他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細細回味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情,日子過得實在滿足充盈,他想著自己就是這一生都耗在這座山裏,也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到了第十五年的羨月時節,這些小妖怪們說要學著人類們也要搞個慶典,翻了整個山頭找好果子,漂亮的花,還親手制作一盞又一盞的花燈,又做起了各種各樣的糕點。

那晚秋風颯颯,圓月如大玉盤,皎潔明亮。

一盞盞或規整的,或不規整的花燈點亮山洞前各處,酒香果香糕點香,一晚上的縱聲歡歌,翩翩起舞。

他端著杯果酒,醉眼迷離地靠在樹下看他們熱鬧,望了望天上的圓月,悄聲的在心裏說了句:我希望能夠一直這麽生活下去,便是只有百年壽命也願意。

第二日午後,他去采藥,遇上了一個人類姑娘。那姑娘一身是傷地暈倒在山間,他上前看了看,還活著的。

“後來呢?”沈惟安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額角的汗水流個不停,她一點也不敢松懈下來。

沈惟安實則是個既膽大又很慫的矛盾體,上回去探索大瀑布後的山洞,是有一行人陪著去,且他們都有本事,還有辭禹這個不知道修為多高深的人在,所以完全是主動的,抱著探險心態去的一次冒險。

可這回,是被動的,是死神的刀尖貼在脖子上,不知道哪一刻就劃下來的詭異綁架,充滿了恐懼和晦暗。

就是要死,也不能這樣死啊!沈惟安在心裏又吼了一把,指甲狠狠地掐著手背,用痛覺來保證自己的頭腦清醒。

少女聽了他的故事,這會也不說話,靜靜地等著他講後續。

柏明微微垂下眸,眼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稍稍握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都突然繃緊了。

他身後的那排蠟燭,燃燒的燈芯時不時發出一聲“滋滋”的爆裂聲,燭火照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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