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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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深灰色長衫的男子很快就隱匿在紛亂的人群中,不過一個路人,辭禹也就沒有再深想下去。

他轉過頭一看,見沈惟安左右望了一下,然後找了一個方向就溜了,他的眼睛一沈,立刻瞬移了過去。

沈惟安一住進長物居就知道辭禹在把她當做一個嫌疑犯在監視著,如今見他不知道到哪裏去了,於是趁機溜走,沒想到剛走出巷口,衣領就被人拉住了。

“去哪?”冷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沈惟安翻著白眼無聲地罵了一句,轉過身一臉真誠的對來人說:“我找你啊,我還以為你丟了呢。”

辭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雙手背到身後,慢悠悠的往前走,“跟上。”

沈惟安心不甘情不願的在他後面做了個鬼臉,然後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一張紙片小人飄了過來,貼進辭禹的耳邊,沈惟安覺得稀奇,便轉過頭瞧了瞧。

紙片小人在他的耳邊待了一會兒,他開口對紙片小人說:“我們現在就過去。”

他一說完,紙片小人就飄走了。

“誒,這是——嗷!”

沒看路的沈惟安不偏不倚的一頭撞在路邊的樹上,見她捂著頭嗷嗷叫,辭禹微微一笑,心情大好。

邕虞城的城郊外。

辭禹將沈惟安帶過來,五個人已經坐在草地上,知歌和知樂站起來朝他們揮手。

沈惟安跑了過去,她看到了他們擺在麻布上的吃食。

辭禹走了兩步,一只靈蝶飛過來落在他肩上,接著轉瞬即逝。他回過頭,辭燁已經站在他的身後。

準備開動的六個人見到不遠處的辭禹和辭燁並肩離開,沈惟安擰下燒雞的雞翅,“不管他們了,開動吧!”

坐在草地上的六個人大朵快頤起來。

此時正是日落時分,濃郁的橘紅色在天邊漸漸暈染開來,晚霞旖旎,大片大片暖黃色的光鋪在草地上,被暮光照到的發絲泛著淺金色的光。

不遠處的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群嫩黃色的小鴨子在湖面上鳧水,時不時發出“嘎嘎”的叫聲。

岸上還站著兩個人婦人,一邊講著話一邊看看鴨子群,偶爾朝鴨子群吆喝兩句。

輕風拂面,帶著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吹過來。

沈惟安咬著雞腿,伸著脖子拉長了耳朵去聽,依舊聽不真切。

她急的心裏癢癢,八卦是人類的天性,況且她還隱約聽到了什麽“昨晚沒回來”,“胭脂味”,“誰知道他”這種單聽就知道很有故事的幾個詞。

沈惟安看了看眼前專心吃著東西的五個人,想起他們都會法術,於是她跟坐在自己右手邊的知熙說:“你能不能在我身上施個小法術讓我聽清她們在說什麽?”她指了指岸邊的兩個婦人。

知熙朝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說:“沒甚特別的。就是紅衣的婦人說青梅竹馬長大的相公最近越來越晚回家,身上還偶爾會有一陣胭脂味,問他去哪裏了他也是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那位青衣的婦人就讓她好好追問清楚,實在不行用一些手段逼問。可是紅衣婦人還念著以往的情分,不怎麽願意下手。”

“……”沈惟安呆住了,瞪大眼睛手上的雞腿都忘記去咬了,過了好一會兒,她看了看眼前的未成年人們,“你們……都能聽到?”

吃著東西的四個人停下來擡頭看著她,皆點了點頭。

知歌說道:“修道之人耳目清明,修為越高聽到的看到的就越多越遠,這點距離對我們來說都不是什麽問題。”

沈惟安大受打擊。

知熙見之安慰道:“小仙女雖然沒有修為,可是你很有趣啊。”

四個人紛紛應和地點了點頭。

沈惟安抿著唇用力地點了點頭,“你們說的對,待會我要現場創作一首口水歌!”

五個人聽了虎軀一震,差點沒拿穩手上的吃食。

辭禹和辭燁已經聊完了,在走回來的路上。

辭燁聲聲嘆氣:“原以為你開竅了,沒想到你竟是在戲耍人家。”

“此人身份不明,我倒是覺得我對她好過頭了。”辭禹冷哼一聲,而後又反應過來辭燁這話的深意,“我就是孤寂一世,也不會讓這只蠢知了待在我身邊。”

辭燁嘖了一聲,拍了拍辭禹的肩膀,“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這麽決斷嘛。”

辭禹處在其中看不清楚,可是辭燁倒是看得明白,辭禹在對待外人上愛答不理,在對待她上確實帶了些孩子氣的計較,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能讓辭禹情緒如此波動的姑娘。

其實辭燁在長物居初次見到沈惟安時,就知道她並不是辭禹說的什麽“爐鼎”,兩個人眼中的電光火石太明顯,都想讓對方難堪。那時他便順著情況來,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沒想到會這麽有趣。

只是現在辭禹將事挑明了,他也就不能再暗地裏“幫襯”一把了,想起來還有那麽點可惜。

辭禹正要說反駁的話,卻聽到岸邊傳來的聲音——

門前大橋下

游過一群鴨

快來快來數一數

二萬兩千八

問你為何晚歸家

你卻偏偏說謊話

支支吾吾全廢話

你說你是不是欠打

我說你就是個爛茬渣!

爛!

茬!

渣!

嘿呀!

沈惟安不知道找了兩根樹枝,煞有其事地拿著樹枝在石塊上有節奏地敲擊,對著湖面上歡快鳧水的鴨子群們,唱的正歡。

知熙、知歌和知樂竟然也跟著她的節奏拍掌,時不時跟上她的節奏氣勢地吆唱兩句。

知淵和知景背靠著他們坐的遠遠的,用行動表明他倆不認識在岸邊唱歌的三個人。

湖面上的鴨子群們也十分歡樂“嘎嘎嘎”地應和。

岸邊的另外兩個婦人,青衣的拍著紅衣的肩膀,“你聽聽,這小姑娘唱的多有道理,你就不要再心慈手軟了。”

路過的幾對夫妻聽了這唱詞,妻子皆皺起眉上下打量身邊的丈夫,丈夫臉色一白,“娘子你可別聽那人亂唱啊。”妻子卻不理,擰起丈夫的耳朵,說要回家拷問清楚。

辭燁一手搭在辭禹的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這姑娘要是魔族派來找魔王的奸細,魔族大概要滅族了吧。”

“……”辭禹抽了抽嘴角,擡手捂了捂臉,眼不見為凈。

夜幕降臨,知熙他們先前在路上聽說街上會有戲班搭臺演戲,於是一行人擠在人潮中看戲。

戲臺上演的是一出大晉國當今三皇子金旭和少將周君知二人默契配合指揮,聯手逼退北夷叛軍的戲。

這會兒正演到兩方軍隊浩浩湯湯開戰的場景,戲臺上忽而乍現漫天火光,刀劍鏗鏘,呼喊聲響徹雲霄,圍觀的群眾們熱血沸騰,跟著舉臂振呼。

“謔……”沈惟安情不自禁地舉起手鼓掌,實在太酷炫了,簡直是好萊塢大片既視感,果然有法術的人表起演來,簡直像作弊一樣。

沈惟安見他們看得專註,甚至連辭禹也目不轉睛地望著臺面,然後她就悄悄的,悄悄的往後挪,很快隱匿在人聲鼎沸的人潮中。

戲臺上光芒乍現,正是演到戰爭中最激烈的部分。

辭禹偏過頭,見沈惟安已經退入人群中,接著艱難地挪到邊緣,朝一處小巷口跑去。

他瞇起眼睛,轉頭跟知淵吩咐了幾句,就順著她跑去的方向瞬移而去。

他給她一個機會跑掉,看看她要去做什麽。

沈惟安跑的時候往後看了看,後面空無一人。她松了一口氣,在長物居的那些天,雖然每天都在跟辭禹唇槍舌戰,但是日子過的卻是實實在在的舒適。

那裏有她最喜歡的深林,郁郁蔥蔥,一望無際;有她最喜歡的屋宅,一條條回廊環繞在一起,赤腳踩在黑褐色的木板上,啪嗒啪嗒,吱呀吱呀,好聽的不行;午後的熏風從敞開的門窗和回廊間吹過來,常常把她懶得梳理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這時她會攏一攏頭發,接著逆著風的方向在回廊間跑起來,衣袂翻飛,足鈴聲清脆。

就到這裏吧,這個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地方,不能再停留下來了。

沈惟安回過頭,結果正好和一個從拐角處跑出來的人撞在一起。

這一下撞得厲害,兩個人都一屁股砸在地上,還有東西掉在地上的劈裏啪啦聲。

一聲嬌脆的女聲憤憤道:“你這人怎麽走路的?我的東西都被你撞倒了!”

沈惟安捂著自己的屁股痛的齜牙咧嘴地叫著,這回也不好說是誰對誰錯,畢竟她當時跑的時候也沒有看路。

“抱歉抱歉……”沈惟安不好意思的跟少女道歉,目光倏地瞥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幾盒胭脂水粉,盒子均掉落開來,裏面的胭脂和水粉都掉了一些出來。

“我好不容易買到的,你說說現在怎麽辦?”少女聲聲哭腔,沖上去將沈惟安拽起來。

“……啊?”沈惟安一下子沒有反應。

站在暗處的辭禹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默默地挪開了目光。

過了一會兒,他再轉回目光時,瞳孔驟然放大,猛地跳了出去。

那個巷口已經沒有了任何人影,地上只餘散落的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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