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十七幕

關燈
經磨不住沈惟安聒噪的辭禹最終悠悠道:“時年三百日,分融春、明春、落夏、灼陽、釀秋、羨月、晝冬、雪眸八大時節。”

“哇——塞——”沈惟安是真的被驚嘆到了,跟她生活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那裏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個季節,這裏的一年是三百天,分了八個時節,重點是,每個時節的名稱都巨好聽。

“長見識了?”辭禹見她一臉“好厲害啊”的樣子,忍俊不禁。

“長見識了。”沈惟安感嘆完後也不挨著他了,而是挺直腰桿,繼續一瘸一拐地走著。

被她挨著的地方有了些許溫度,夜間的清風吹拂過來,溫熱漸漸散去。

辭禹抿了抿唇。

夜間蟲鳴草動,窸窸窣窣,漫天的星子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成這裏一塊那裏一塊,卻一點也不妨礙它們的璀璨。

沈惟安仰起頭觀摩片刻,生活在大都市的人很難看見這麽多的星星,多得就像隨手一撈便是滿滿的一捧。

——可是大都市裏有無數的霓虹晚燈,照亮一段又一段黑暗的路,點綴每個人或光彩或昏暗的時光,它們才是生活在大都市裏的人眼中的星星。我也曾經,曾經和一個人關上房間所有的燈,坐在陽臺上,看我們眼中的星星。

喉嚨突然哽得難受,眼眶倏忽間熱了起來,眼前騰起一陣水霧,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即將洶湧而至的難受費力地咽了下去。

辭禹正在思考藏寶圖的事情,並沒有註意旁邊的人有何不妥。

二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沈惟安已經重新調節自己的情緒,又沒心沒肺起來。

她往後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林間,然後把辭禹推到一棵大樹下,辭禹不滿地嘖了她一聲。

沈惟安從前面背著的布袋包裏掏出那本破舊的古書,“誒誒,這是我在石棺裏找到的東西,現在才想起來之前那個人說的什麽天書,這個是嗎?這書破的封面上的字跡都快沒了……”說著她一邊翻了翻書頁,一邊叨叨自己為了拿到它如何艱難和黑色蟲子作鬥爭的。

辭禹看了看她手中的東西,又看了看還在碎嘴的人,頗感無奈。

因為她手中的極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異聞天書》,那些人都是拿著藏寶圖來的,說不定是碰巧押中了一張,加之進入大瀑布到大洞穴的那一路驚險非常。她又是在石棺裏拿出來的,指不定是哪位高人以前拿到了,在臨死前為了不讓這書流落人間引起不必要的災難,所以才設置了這麽多兇險的機關。

辭禹的語氣滿是無奈:“你拿給我看就不怕我搶走嗎?”

沈惟安翻書的手一頓,瞬間噤聲了,然後緩緩擡起頭,眨巴著眼睛焉了吧唧地望著他,“別介……我又不是不給你看……我看完就給你看嘛……還能互相討論討論呢……”

辭禹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實實在在地嘆了一聲,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他擡手撫上她的後腦勺,語氣溫和了不少:“走吧,先回去吃飯。”

沈惟安破顏一笑,把古書塞進布袋包裏,“吃飯吃飯。”

辭禹最後是帶著沈惟安瞬移回來的,這要是以她那一瘸一拐的樣子走回來,估計天都要亮了。

長桌上早就擺好了飯菜,上頭籠罩了一層淡紅色的結界,知淵見他們回來了,擡手一揮,結界散去,騰騰熱氣氤氳,飯菜香飄散四周。

知歌和知樂大喜,嘻嘻哈哈地朝他們跑過去,“你們回來啦。”

聞到香味的沈惟安整個人都沸騰了,往前小跑而去,餓起來連自己腳上的傷都忘了。

“吃飯吃飯。”然後她一時興起,玩起了農夫撈魚,雙臂一張,將兩個跑向辭禹的知歌和知樂攬住,“誒剛好,今天的晚餐是吃兩個漂亮的小孩。”

知歌和知樂抱著她的手臂呵呵地笑,知歌對她說:“大師兄今天還煮了玉水蕨和雜肉粒呢。”

“還有草木菌湯!”知樂晃了晃她的手臂。

三個人嘰嘰喳喳的往飯桌走去,知景適時舀好了飯擺好了筷子等他們過來,知熙早已按捺不住開吃了起來。

走到後面的辭禹剛才還對沈惟安搶走本來要跑向他的知歌知樂略感不滿,待見到她已經坐在飯桌上和大家吭哧吭哧地吃起飯來,才突然覺得,飯桌上意外的和諧溫馨。

長桌尾端點了兩盞明亮的燈籠,夜空上璀璨的星光落在其間,六個吃飯搶菜的人,面部輪廓柔和,歡喜流淌在眉眼中。

辭禹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他修行至此,早就不再需要以吃飯來維持生命,他要的,從來都是這樣的氛圍。

所以辭禹快步走過去坐下來,端起碗拿起木筷,加入搶菜的戰鬥中。

吃飽喝足後,五個人在前院裏畫了一個大的陣法圖,每一端站一個人,看誰先破解了陣法。

沈惟安舒適地躺在樹下的躺椅上,打算假寐片刻就去洗澡,誰知舒爽的晚風陣陣吹來,身上的疲憊裹挾而至,沒一會兒人就頭一歪,睡死了過去。

辭禹沐浴完出來後,走到沈惟安旁邊,“餵,去洗澡。滿院子都是你的汗臭味。”

辭禹就是這麽一說,她雖出了很多汗,但是那股味道卻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如今站在她身邊更是明顯,晚風帶著少女獨特的清香吹拂過來,他忽然間想起一個叫“香汗淋漓”的詞。

沈惟安的睡相是很好的,細白的手臂隱約在嫩黃色的輕紗下,一手抱著卸下來的布袋包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滑了下來搭在躺椅外邊,頭微微側過一邊,細軟的發絲被風吹起來粘了幾縷在臉頰上。

醒的時候不鬧個天翻地覆不罷休,睡著的時候竟然安靜的像只乖巧的小獸,這樣的反差,辭禹也是很驚奇了。

但這個澡他是一定要叫她洗的,因為這飄來的不知名香味聞得他不自在,看她睡得這般乖巧,更不自在了。

所以他垂下眼瞼,擡起腳往她還在腫著的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沈惟安立刻驚醒,鯉魚打挺地坐了起來。

“洗澡去。”

沈惟安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幹的好事,“你有病啊!”

“熏得我晚上要做噩夢。”

沈惟安抓起放在肚子上布袋包朝他用力地扔過去,睡得好好被踢醒的人氣憤的破口大罵,“嚟個死撲街!”

玩得正歡的五個人聽到了動靜,皆停下來回頭一看,然後又默默地無視掉繼續玩起來。

辭禹伸手抓住朝他扔過來的布袋包,聽她瞎嚷嚷了一句不知道什麽話,看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布袋包裏還放著那本書,辭禹也不確定這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清楚這《異聞天書》對修道之人的意義,隨隨便便拎起來扔人,然後眼都不看一下就走掉了。

這一天遇到太多事了,沈惟安洗完澡後連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拽住路過的知景跟他說:“本仙女明天要睡個天昏地暗,不用叫我起來了。”

知景想來這天發生的事對她來說確實是超負荷了,是該好好休息休息,“哦,好的。”

翌日一早,辭禹見席間少了一個人,問:“那只聒噪的蠢知了呢?”

知景回:“說要睡個天昏地暗。”

“……那別管她了。”

一直到了午後時分,沈惟安都沒有出現。

坐在書房的辭禹正在研究她帶回來的古書,書中的文字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他以前沒有見過,所以將書擱在一邊,找了舊時的書籍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記載。

他看了許久仍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甫一擡頭,庭院外是明春裏清灩灩的陽光,他感慨了一聲,若是沒有那只聒噪的蠢知了,原本每天都是可以這般清凈舒適的。

想到這裏辭禹在心裏把沈惟安罵了一頓。

他正罵著,便感知到門外走進來一個人,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辭燁昨晚聽了辛少鈞描述的一幕,驚得茶杯都摔碎在地上,於是晝夜不停的處理好手邊的事務,趕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哥,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辭燁拍了拍他的肩膀,跨進書房的門,見他的書桌上攤開七八本書,“這是在幹嘛呢?”

辭禹走過去拿起那本古書遞過去,順口說道:“這是蠢知了從石棺裏帶出來的,可能是《異聞天書》。”

辭燁接過來,心思一點都沒有放在這本傳世之書身上,註意力全被“蠢知了”三個字吸引住了。

沈惟安是被餓醒的。

她從床上爬起來就著水盆洗漱好了,鞋都沒有穿,就邁著懶散的步子在回廊裏走,打算去廚房找吃的。

午後的長物居靜謐非常,能清楚地聽見樹葉的摩挲聲,她知道這會五個人都出去練功了,也沒打算喊人。

她來這裏不過幾日,對這裏不太熟悉,回廊彎彎繞繞,在她快繞暈之際,聽到前面的某個房間傳來說話的聲音,於是走過去打算問問廚房在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