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你也出去。”許是受不了沈辰牟在他面前公然的“挑釁”，陸老爺子護犢情深，他開口讓陸輕淺先行出去，此舉也正好合了陸輕淺的意，不多做停留，她便帶上門去了外面，屋子裏只剩下沈辰牟和陸老爺子兩個人。

陸老爺子早年的殺伐果斷之狠厲在A市是赫赫有名的，即便從司令官的位置上退休下來，手段也是不減當年，對他一路衷心的也大有人在，只是在利益面前樹倒猢猻散是亙古不變的常理，更何況那些曾經追隨陸老爺子的人不是死了便是老了，剩下的那些個見到陸家人恨不得繞著走，人心涼薄如此昭昭可見。

而作為陸家前女婿的沈辰牟更犯不著去蹚這趟渾水，從倫理道義上講，陸輕淺是他的前妻，一紙離婚協議早就阻隔了兩人的關系，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必為誰負責，他是個生意人，對陸氏伸以援手，分明就是一樁賠本的買賣。

可人也直說了，為陸輕淺和拾光而來，陸老爺子理所當然動了怒，你以為你沈辰牟是誰，當初拋妻棄子的是你，現在竟然還有臉來這裏恬不知恥地聲稱是他們的丈夫、父親。“沈辰牟，我陸遠山今天就把話擱在這裏，我們陸氏就算破產倒閉也不要你的錢，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別來煩著我們淺淺和拾光！”

“抱歉，您老可能要失望了。”明明是輕佻得意的話，沈辰牟卻是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我欠輕淺和拾光太多，您、就當我是在補償他們。”其實，私心裏他想要的更多，思及之前陸輕淺走過他身邊漠然到面無表情的臉，他的唇角難掩一抹苦澀。

“哼！”陸老爺子顯然是對沈辰牟這蹩腳的理由表示不信服，沈辰牟的那點心思在他八十多年的人生閱歷面前根本藏不住。幸好陸輕淺的性子裏有陸家人獨有的倔強，一旦她認定了一件事，是絕對不會輕易回頭的，她失敗的婚姻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陸老爺子此刻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她重蹈覆轍的。

“你好走了，看著礙眼。”病房內靜謐的氣氛被陸老爺子這聲突兀的嫌棄打斷，他毫不掩飾自己對沈辰牟的厭惡，順便下了逐客令。

沈辰牟倒也不惱，他此行的目的原本就是來知會陸老爺子一聲，順帶見見久日未見的陸輕淺，現在目的達到了，確實是時候走人了。盡管陸老爺子言語裏的嫌惡比較直接，沈辰牟並沒有因此而表現不恭，他禮貌周到地與陸老爺子道別。

陸老爺子半閉著眼裝沒聽見，等到沈辰牟走後，他才睜開眼睛，又幾不可聽地從鼻腔裏發出個“哼”字以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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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陸輕淺從陸老爺子的病房裏出來後，徑直被躲在外頭偷聽的陸時遇拉了走，此刻兩人就在走廊盡頭的沙發上“大眼瞪小眼”。

“陸輕淺，你老實和我說，你和沈辰牟還有來往嗎？”陸時遇才不會相信沈辰牟會有那麽好心來幫助陸氏，除非意有所圖，而這所圖的東西再明顯不過，除了他堂妹陸輕淺和外甥拾光外，他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麽理由值得沈辰牟這樣做。

“沒有。”對於陸時遇的懷疑，陸輕淺直接給了否定答案。有些人適合留在過去，有些人適合攜手走向未來，顯然沈辰牟於陸輕淺來說屬於前者。她望向陸時遇的目光堅定而淡然，“哥，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所以無論沈辰牟如何，她的心都不會動搖，至少現在不會。

“奈何某人不是這樣想。”陸時遇默默地腹誹補充，一撇頭，好巧不巧一眼便看到某人踱步過來，陸時遇沒好臉色瞪向這個曹操屬性的男人，話卻同陸輕淺招呼，“淺淺，你去看看爺爺。”

陸時遇的話太過突兀，陸輕淺楞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緣由，她擡眼看向幾步開外的沈辰牟，見他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陸輕淺的眉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沈辰牟過來並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陸時遇說完那句話後就捏著拳頭向沈辰牟揮去，沈辰牟向左側了側身子，堪堪躲過陸時遇的拳頭。落了空的陸時遇反手便是一記勾拳，預料之中，沈辰牟猶豫了大概0.01秒的時間，他選擇了不閃不躲，然後陸時遇的拳頭不偏不倚揮在沈辰牟的右臉頰上，沒幾秒沈辰牟就感覺到一股鐵銹味在嘴裏漾開。

仿似不盡興，陸時遇嘶吼著又送上幾拳，沈辰牟均選擇不閃躲不還手，一同前來的喬元眼見著沈辰牟被打，早就想出手了，奈何沈辰牟的眼神阻止了他的意圖，他只能怏怏轉頭向陸輕淺求救。

明知道自己跳出來勸架不合時宜，可見著沈辰牟不抵抗到底的態度以及嘴角滲出越來越多的血，陸輕淺的心一糾，下意識脫口而出，“哥，別打了。”話語出口如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陸輕淺也不打算自欺欺人。

“哥，我們走吧。”她走至陸時遇身旁，沈辰牟的對面，擡頭對上沈辰牟略帶驚喜的雙眼，她的眸底早已恢覆清澈，不摻雜一丁點兒的私人情緒。而沈辰牟望向陸輕淺的雙眸裏神色覆雜，有太多太多的情緒，多到沈辰牟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有哪些。

“輕淺。”沈辰牟忍不住低聲喚了一聲她，仿似如鯁在喉，聲音喑啞而低沈，陸輕淺的身形頓了頓，但並未為此而停留。沈辰牟的拳頭在身側攥緊又松開，胸口湧上一種莫名的無力感，他回身望了望陸輕淺和陸時遇遠去的背影，這才吩咐喬元開車回去。

喬元覷了眼後視鏡，見沈辰牟的面色實在稱不上好，猶豫著要不要把最新得到的消息通知給他。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橫豎都是一刀，喬元眼一閉，心一狠，索性就開了口，"沈總，老太太來電話讓您回去一趟。"

沈辰牟撚了撚眉心，過了許久才回覆"知道了"，他已經快一個多月沒回家去過，是該回去看看，可昨晚上他還和老太太通過電話，並未聽她提起過去，他留了個疑惑問喬元，"我媽有沒有說什麽？"

"那倒是沒說，只說讓你趕緊回去。"喬元如實相告，末了不忘獻上自己的揣測，"會不會是拾光的事……"

沈辰牟沈默著不說話，只吩咐他專註開車就好。他的視線飄忽著望向窗外，或許真如喬元所說他母親知道了拾光的存在，他又該如何解釋？幸好情況並不是他所猜想的，他母親急急叫他回來，純粹是因為——相親。

"辰牟，這是你姜伯伯的侄女，錦韻。"沈辰牟甫一到家，沈老太太便忙拉著他為他介紹。

"你好，段錦韻。"相親對象自報了家門，還朝他伸出手，不過沈辰牟並無所動，而是冷著聲音朝一旁的喬元吩咐，"喬元，送段小姐回去。"說完，便繞過她們徑直上樓回自家的房間。

沈老太太埋汰自家兒子，朝著沈辰牟的背影不滿開口，"辰牟，你怎麽能這樣？快過來和錦韻道歉。"沈辰牟頭也不回顧自向前，沈老太太面上有些掛不住，她同段錦韻道歉，"錦韻，真對不住，辰牟他……"

"沒事的，阿姨。"段錦韻莞爾一笑，仿似並不介意沈辰牟這般，她禮貌周全地向沈老太太道了別，"阿姨，我先回去了，等下次有空再來看您。"沈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直應"好好好"。

等到喬元送段錦韻離開，沈老太太怒氣沖沖到沈辰牟房間質問他，"辰牟，錦韻是我請來的客人，你就不能對人家客氣點？"

"媽，我是您兒子，您的那點心思我能不明白。"沈辰牟戳穿了她，同時也向她表露了自己的心聲，"媽，我暫時不想考慮那些，您就別操那份子心了。"

"我能不操心嗎？過了年你就三十六了，家都沒成一個，你讓我以後怎麽下去見你爸爸？"思及此，沈老太太不由傷心地抽泣起來，"以前和輕淺好好的，說分就分，讓你娶念柔吧，你又不願意，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合適的女孩，你又這樣？我不就是想在去見你爸前看到你成家立業，我容易嘛我？"

母親的控訴，讓沈辰牟心頭泛起點點漣漪，他是個不孝子，之前不遵從母親的意願，以後可能也不會遵從，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給他的母親一個擁抱，告訴她，"媽，對不起，我錯了。"可我還是不能答應您，他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

"知道錯了，明天就去約錦韻出來，那孩子媽看著挺中意的，和你也般配，媽相信她不會比輕淺差。"

沈辰牟默然不作聲，孰優孰劣他心中自有判斷，有些人，一旦認定，便是此後終生，旁的不過是過眼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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