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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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的驚呼聲,惹得在場的眾人齊齊往病床上看去,只見陸老爺子的眼皮微微顫動,而後緩緩地睜開。

陸老爺子的意識還有些混沌,他腦海裏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他的二弟陸遠海咄咄逼人的嘴臉以及陸老太太焦急的面龐。他覆又合上眼睛緩和了會,意識才慢慢地清醒。他再次睜開眼睛打量四周圍的兒女子孫,一張張的面龐深深烙在他腦海裏,最後他的視線落到離床最近的人身上,一雙老眼瞬間就渾濁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這個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幻的人兒,眾人的目光也聚焦在老爺子的這只手上。

陸輕淺趕忙上前握住那只蒼老的手,“爺爺”,她喚了聲,語音裏滿是哽咽。

陸老爺子的雙眼更加渾濁,他的嘴唇輕輕蠕動,喃喃回應,“淺淺”。

“是我,爺爺。”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痛,陸輕淺此時深刻地感受到了,她離開是陸老爺子的身子還是那樣的硬朗,而現在連說話都不易,她為自己的任性深深地後悔,“爺爺,對不起。”如果時光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任性。

陸老爺子抽出自己的手,反拍陸輕淺的的手背,似是在安慰她,他早就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對於生與死早已看淡,唯一還留有遺憾的便是有生之年或許沒辦法看到全家團圓,孫女陸輕淺是回來了,可是他的外孫女陸離呢?

老人渾濁的雙眼不自覺往窗外遼闊的地方看去,中年喪子喪女的他沒有照顧好孫女和外孫女,他怕自己來日去九泉之下愧對他們,禁不住老淚眾橫。

一旁的陸老太太陪著他走過五十多年,又怎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她抽來紙巾為老爺子擦拭眼角,而後指著拾光轉移話題,“老頭子,你還沒見過曾外孫吧?”

陸老爺子的眼裏果然閃起光亮,視線下意識往陸老太太的指向看去,只見一個五六歲大小的男孩子怯怯地跟在陸輕淺身後,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他看。

“拾光,過來叫太外公。”陸老太太朝拾光招招手,呼喚他過去。

拾光怯怯地上前,伏在陸老爺子的床邊,糯糯地開口,“太外公。”叫完之後的他不知所措地看著陸輕淺,“媽媽……”

陸輕淺鼓勵他,“拾光,你和太外公說說話。”

拾光聽話地點點頭,可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幸好陸老爺子的開口解救了他,“這孩子是……”

“這是淺淺的孩子”,怕陸老爺子再問下去,陸老太太又適時轉移了話題,“拾光,你告訴太外公你今年幾歲?”

拾光伸出一只肉呼呼的小手,“五歲。”

陸老爺子果然被帶走了興趣,饒有興致地和拾光對話。

剩餘的陸家人則在陸老太太眼神示意下齊齊去了隔壁間。

————

“大伯,爺爺他……”隔壁間的門甫一合上,陸輕淺便迫不及待詢問其陸老爺子的病情來,陸盛是陸家人裏除了陸老爺子最權威的人,然而此時的他表情凝重。

“最多兩個月,醫生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回答她的是陸時遇,他的表情也見得好到哪去。

陸輕淺眼裏全是難以置信,“怎麽會?”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陸老爺子只有兩個月的現實,“不可能,一定是醫生診斷錯誤,不行,我要去找醫生。”

“淺淺,你冷靜一點。”陸時遇攔住心情躁動的陸輕淺,“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陸輕淺不解地望著陸時遇,還有什麽比陸老爺子的生命更重要的事?

“淺淺,這些年你在外面可能有所不知,陸氏就快易主了。”陸盛面露難色同陸輕淺說出真相,“陸遠海那只老狐貍搬空了陸氏,準備自立門戶。”

所以爺爺才會突然暈倒住院,所以外面的那些人才會如此虎視眈眈。

陸輕淺讀的是醫科,與商業管理相去甚遠,盡管如此,她還是想盡些綿薄之力,“大伯,我手上有百分之十的股份。”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她父親留給她的。

陸生搖頭,“不夠,加上小離的我們也才百分之四十,陸遠海那邊已經有百分之五十,剩下的股東也大多倒戈陸遠海。”

陸輕淺雖然不懂商業管理,但也知道在股份制公司裏,擁有股份所有權就擁有絕對的話語能力,如果爭取到剩餘股東的支持,他們就與陸遠海有了抗衡的資本,如果可以,還能讓對方的股東站到自己這邊來。

“大伯,你需要我做什麽?”陸盛不會平白無故將陸氏的近況告知她,他肯定有他的想法。

“淺淺,可能要委屈你去找沈辰牟。我之前讓時遇去拜訪過他,他沒有答應,我想你去說可能勝算大點,畢竟你和他總歸當過三年的夫妻,那點情誼總是有的。”陸盛也知道這樣會讓侄女為難,可比起其他小企業的援助,沈氏的援手更能解救陸氏於危難。

陸輕淺扯扯嘴角,她和沈辰牟是貌合神離的夫妻,再說商業聯姻哪來的情誼,更何況他們已經離婚了,即便她有心,對方未必肯收,“大伯,我盡量。”她又不願讓陸盛失望,只能思忖著改如何去沈氏造訪。

然而她還沒有行動,已經有合作方主動上門前來。

****

這些日子,沈辰牟一直駐紮在A市的沈氏總部,在他回到沈氏的第二天,藥監局的公郵就收到匿名舉報信,矛頭直指沈氏集團,他舉報沈氏集團最新生產的產品涉嫌摻假。藥監局派人過來檢驗,而後藥監結果呈陽性。

幸好藥監局的趙局論起來還算是沈辰牟的高中同學,平常來往也算密切,多虧他一力壓下,才沒有將事態鬧大。這一事件也讓沈辰牟多留了個心眼。

自從沈氏將重心轉移至醫療器械制造方面,制藥方面確實有所懈怠,可是該有的投入一分不少。更何況制藥這一行業,是真是假一目了然,知假造假是嚴重的違法行為,除非是不想在這行業立足,否則是不會選這條死路。

那麽究竟是有人刻意栽贓嫁禍還是公司內部有人偷梁換柱,沈辰牟一時也沒定奪,他臉色發沈,質問一邊的陳經理道,“誰是這批產品的負責人?”

陳經理點頭呵腰,“是穆總。”

穆儼的為人他信得過,絕對不可能是他,更何況他人現在還遠在B市。那麽,這些天來勢洶洶的沈氏假藥事件是有人刻意為之,至於是針對沈氏還是他沈辰牟就不得而知了,沈辰牟默了默,腦海裏浮現一個人選,顧之昔。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沈辰牟心下一片了然。

陳經理告辭離開後,沈辰牟給穆儼打去電話,“阿儼,沈氏的新產品有點問題,你先回來。”

“哪位?”嬌俏俏的女聲響起,沈辰牟便知穆儼尚在溫柔鄉裏未起來,他臉色發黑,冷著聲音對電話那頭說道,“把電話給穆儼。”

彼時的穆儼已經清醒,他催趕著女人往一邊去,女人嘟囔了聲“討厭”換成了男人的聲音“辰牟?”穆儼聲音裏透著縱/欲過後的慵懶,沈辰牟聽得臉色愈發得黑,穆儼也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不對,忙解釋道,“辰牟,你聽我說!”

“穆儼你倒是好性/致。”沈辰牟冷哼出聲,“新產品被爆摻假你怎麽解釋?”

“不是我,我以男人的尊嚴發誓絕對不是我,我若撒謊,就讓我下半輩子不/舉。”穆儼發完毒誓下腹一緊,他後悔不該拿自己後半輩子的性/福發誓,雖然他自信自己沒有錯,可萬一老天爺判斷錯了呢。

沈辰牟沒預料到穆儼會發如此毒誓,即使他不說,他也信他。沈辰牟清了清嗓子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你先回來。”

穆儼應了聲“好”,而後屁滾尿流趕回A市。

穆儼是當天下午的飛機回A市,路上他聽小助理闡述了具體情況,直罵小助理不長眼力不曉得提醒自己,小助理委委屈屈表示副總你一心沈醉女人圈,根本無心顧及沈氏,穆儼狠狠瞪了兩眼實話實說的小助理,嚇得她不敢大氣也不敢出。

————

“辰牟,我覺得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抹黑沈氏。”穆儼一番分析之後,總結陳詞。

沈辰牟何嘗不是這樣想,可無憑無據,他甚至連是誰在陷害他們都不知道,顧之昔也只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萬一人家不是呢,“阿儼,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哪裏哪裏。”穆儼其實挺心虛的,畢竟這起事件的負責人是他,即便沈辰牟要他引咎辭職他也無話可說,盡管按著他與沈辰牟多年交好的友情,沈辰牟是不會這樣做的。

臨走前,穆儼忍不住將自己的剛得到的消息告訴沈辰牟,“對了,我聽說嫂子回來了。”

沈辰牟手中握著的簽字筆一滯,他擡頭望向穆儼,示意他繼續。

“好像是陸老住院了,據說是被陸遠海那只老狐貍氣的,你說這得多大仇才能把自己親哥哥氣到住院。”穆儼喋喋不休。

沈辰牟始終沈默著不說話,前些日子陸時遇來找過他,希望他對陸氏能夠施以援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拒絕,但是他拒絕了。

他為自己留了一手,殊不知卻讓別的人有機可趁,末了後悔的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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