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淺，你老實交代，昨天那個男人是誰？”午飯時間，羅佳佳端著餐盤攔坐在陸輕淺對面，成功擠走想向陸輕淺獻殷勤的杜醫生，朝著陸輕淺發問道。

陸輕淺無意與羅佳佳說起沈辰牟，一方面是羅佳佳的八卦心理太過強烈，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說，所以陸輕淺只是淡淡開口道，“一個朋友而已。”前夫，稱得上朋友已經是很大的仁慈。

羅佳佳顯然不信，一副“你當我傻當我好糊弄”的表情，“別裝了，我都看到了，你抱著拾光上了他的車。開賓利的極品，什麽時候也介紹我認識認識唄！”

陸輕淺臉色微沈，她不喜歡羅佳佳這樣打趣她，“佳佳，你別胡亂揣測，我跟他沒什麽的。”再續前緣這種事，她離婚後就沒想過，現在願意接納沈辰牟，只因他是拾光的爸爸。

“好好好，沒什麽沒什麽。”羅佳佳應著她，心裏則腹誹著顧之隨顧大律師後繼有人。其實，她蠻不理解陸輕淺的，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多辛苦啊，她想不通陸輕淺為什麽就不再找一個，即使不是自己愛的，那至少愛自己的也好。她望了望慢條斯理吃著菜的陸輕淺，腦海裏冒出萬年不變的小言定理——不願意將就，大概陸輕淺也是如此吧。

“對了，過兩天，院裏會有幾個見習生過來，主任的意思是我們科每人帶一個。”羅佳佳想起早上遇見劉主任的事，也就順便知會了陸輕淺一聲，免得她到時措手不及。

陸輕淺“哦”了聲，院裏每年暑假有見習生過來是傳統，每年一個科室一個科室輪過來，今年輪到他們科室一點也不意外。

“聽說還有A大的。”羅佳佳之所以這麽詫異，是因為在她的意識裏，A市多的是好醫院，多的是見習的好去處，“你說這孩子是不是傻，大老遠跑來Y市見習，這不是典型的有病嘛！”

對於羅佳佳的觀點，陸輕淺不置可否，“可能人家是Y市人，覺得在Y市見習方便呢。”

“有道理。”羅佳佳點點頭，似是對陸輕淺的觀點表示讚同，“可我還是覺得他有病。”

陸輕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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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得知來的見習生是清一色男生時，羅佳佳樂得合不攏嘴，早就忘了說人家有病，點名道姓要帶A大來的那位，因為在這清一色的男生中當屬這位A大來的男生顏值最為出眾。陸輕淺終於明白，為什麽羅佳佳能與姜如笙在短時間內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因為她們兩人都是視覺動物。自從姜如笙出院後，羅佳佳僅剩的樂趣就只有來找陸輕淺消磨時間，盡管大多數時候陸輕淺是不賣她的賬。

眼下，被指名道姓的男生也不賣羅佳佳的賬，見習生雖然只是來見習，但也有選擇導師的權利。男生選的是陸輕淺，這一點陸輕淺是後來才得知的，見習生過來時，她恰好有臺手術要做，就沒去參與羅佳佳所說的“挑選大白菜”，聽著她酸溜溜的語氣陸輕淺大概能猜測到這位見習生有多合羅佳佳胃口，可這也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那位男生沒有眼力。

她是臨下班才見到傳說中那個沒有眼力的男生，羅佳佳遠遠指給她看，“你看，就是那個死小孩，棄了貌美如花的姐姐我，選了帶著拖油瓶的單身媽媽你。”

陸輕淺知道羅佳佳的調侃並無惡意，也就沒放在心上，只是羅佳佳將好端端的選導師講成了相對象讓她有些哭笑不得。她順著羅佳佳的指向看過去，看到一個瘦高的背影，瘦高的背影似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頓了下，轉過身來。

正面對上，陸輕淺嚇了大跳，那男生不偏不倚正是她在A市有過兩面之緣的季昕陽，季昕陽顯然也認出了她，而且絲毫不意外的樣子，朝她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照面。

“佳佳，你可能要失望了，那孩子有女朋友了。”陸輕淺殘忍地告訴了羅佳佳這個不幸的消息。

“嗷嗚。”羅佳佳一聲哀嚎，“這年頭的小孩怎麽都玩早戀！”想當年她是守到大四也沒能談上一場黃昏戀。

陸輕淺赧然，如果大學也算早戀的話，那她高中談的豈不是早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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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別羅佳佳，陸輕淺徑直去向拾光的幼兒園接拾光放學。這些天，拜沈辰牟所賜，她在拾光心目中的地位越來越低，小家夥放學回到家放下書包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敲門，奇怪的是沈辰牟竟然每次都在家。次數多了，陸輕淺也基本能確定沈辰牟是故意在家等著拾光。看著拾光與沈辰牟過分熱絡，她由心而發一種危機感，而這種危機感在這天晚上達到了最高峰。

陸輕淺到達幼兒園時，又偶然遇上小俊媽媽，照例她們是要聊上一會的。

“昨天來的是拾光的爸爸嗎？”小俊媽媽無比艷羨地說，“拾光長得可真像他。”

“什麽？”陸輕淺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從來沒向人公開過沈辰牟的存在，更沒向任何裏提起過拾光的爸爸。

“就是昨天幼兒園日，拾光媽媽你真是好福氣，兒子那麽聰明，丈夫又那麽好看，我真羨慕你。”由此及彼，小俊媽媽聯想到自身，不得不感慨命運的不公，同樣是單親媽媽，為什麽人家丈夫回來了，而她的丈夫卻沒有。

“什麽幼兒園日，小俊媽媽，為什麽我不知道？”關於這個幼兒園日，陸輕淺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怎麽會？”小俊媽媽不相信，可看著陸輕淺一臉迷茫的樣子又不像是撒謊，於是她把幼兒園日的始末悉數講給了陸輕淺聽。

聽完小俊媽媽的一番解釋，陸輕淺才知道昨天是拾光幼兒園的幼兒園日，要求小朋友們邀請各自的家長參加，而拾光對她提都沒提起過，要不是今天遇上小俊媽媽說起，她都不知道有這一回事的存在。

回到家，拾光書包一擱又想跑去沈辰牟家，陸輕淺不許，她攔著他，板起臉色質問他，“拾光你告訴媽媽，昨天在幼兒園裏都幹了什麽？”

一聽到陸輕淺如此問他，拾光臉上立馬浮現出心虛的表情。果然如此，陸輕淺此刻的心情憤怒與嫉妒交雜，她憤怒拾光遇事不同她商量，嫉妒沈辰牟短短幾日就取得了拾光的信任，“媽媽都知道了，你說為什麽不告訴媽媽讓叔叔去參加幼兒園日？”

“媽媽，對不起。”拾光低下頭認錯。

“知道錯了，為什麽不跟媽媽說？”鑒於拾光認錯態度良好，她原本想從輕發落，然後小家夥的一句話讓她心裏滿是內疚，責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小家夥說他要爸爸，他問她為什麽別人的爸爸沒有變成星星，而他的爸爸變成了星星。

陸輕淺無言以為，她多麽想告訴拾光他的沈叔叔就是他的爸爸，可是她不能，至少現在不行。她細心地替拾光抹去眼淚，軟聲安慰他，“拾光的爸爸沒有變成星星，他在很遠的地方，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嗎？”小家夥的眼角還掛著淚珠，他疑惑著向陸輕淺再次求證。

陸輕淺肯定地點點頭，“真的，所以從現在開始拾光要乖乖地聽媽媽的話好嗎？”

“好。”拾光停止哭泣，滿口答應，“那拾光現在可以去叔叔家玩嗎？”

陸輕淺：“……”有一種憂傷叫說了等於白說，她不知道沈辰牟究竟給拾光灌了什麽迷魂湯導致他對他這樣念念不忘。

不幸的是今天小家夥無功而返，因為沈辰牟不在家。多麽令人振奮的消息，然而當陸輕淺在微博上看到宋念柔出席活動從臺階上摔下其緋聞男友第一時間奔赴醫院的新聞時，心裏竟然有絲莫名的惆悵。也是，除了宋念柔，沒有什麽值得沈辰牟撇下拾光。

胸口悶悶壓抑得慌，陸輕淺起身為自己倒了杯涼水，冬夜裏的涼水無異於一味清醒劑，一杯下肚，胸悶氣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透心涼的舒暢，以及深思清明。沈辰牟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她應該在拾光依賴上他之前斷了他的心思，或許她該考慮給拾光找個爸爸。

躁動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是誰同她說過，夜深時分的電話，如是公事，必然是緊急的事；若是私事，必然是要緊的私事。陸輕淺幾乎是沒有猶豫就奔赴床頭的手機，但當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時，實在同要緊的私事聯系不起來，原先暢達的心情又開始郁結，她按了拒接。

對方不依不饒再次撥過來，大有她不接就把她電全消耗完的勢頭。陸輕淺作為一名醫生，她的良好素質之一便是在工作之餘絕不關機，此時卻有沖動關掉。內心掙紮了良久，她決定接電話。

電話接通時，那頭有輕微的凝氣聲，顯然是意外她接了。陸輕淺兀自後悔著應該繼續晾著他，她口氣不善沖那頭道，“沈辰牟你到底想幹什麽？”

沈辰牟避而不談，他轉移話題問她，“拾光睡了？”

陸輕淺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天，這個點不睡覺難道去做賊，她翻了個白眼，“不勞沈先生關心我兒子，您有閑工夫還是多關心關心您女朋友。”

沈辰牟頓了一下，意識到陸輕淺在說些什麽。在陸輕淺略帶嘲諷的語句裏，沈辰牟嗅出了酸味，得知某個可能的沈辰牟嘴角上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你在吃醋？”

“你想太多。”陸輕淺冷哼，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吃醋。不待沈辰牟反應，她徑直掐斷了電話，等到掐斷她才發覺自己臉頰微燙。

掌心裏的手機適時震動了一下，有條消息推送進來，來自之前的肇事者——“我很開心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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