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修】

關燈
陸輕淺出了洗手間,恰巧遇上正在找她的顧之昔。顧之昔見她面色慘白,以為她身體不適,遂關心道:“輕淺,你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陸輕淺搖搖頭,“我們去找佩姨吧。”

顧之昔眼裏的關切意沒有消退,然他也沒做多想,與陸輕淺一道去找自己的母親。

徐佩蕓年逾五十,保養十分得當,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準三十的陸輕淺在她面前都覺得自慚形穢,好在她還算童顏,看起來減齡不少。

“之昔,輕淺,你們來啦。”佩姨正同幾位模樣周正的婦人聊天,見顧之昔和陸輕淺出現,便招呼他們過去,笑意盈盈向幾位婦人介紹,“這是我的兒子顧之昔,這位是陸輕淺陸醫生。”

婦人打趣張佩蕓這位陸醫生是不是她的準兒媳,徐佩蕓呵呵笑著說,“我倒是想,只是不曉得輕淺願不願意嫁給我們家之昔?”說罷還朝陸輕淺眨眨眼,弄得陸輕淺面色緋然,只能低頭說,“佩姨您別取笑我。”

徐佩蕓連同幾位婦人聽罷都笑將起來,更有甚者直言不諱她和顧之昔分明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在一起天理難容,陸輕淺只能尷尬地笑。

“我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告別徐佩蕓幾人,行至僻靜處,顧之昔同陸輕淺道歉,盡管母親所說正是他所想,但是他不想陸輕淺有負擔。

“沒事的。”陸輕淺寬慰他,初時是有那麽些不適,後來當成玩笑話也就沒什麽。

“輕淺……”顧之昔斟酌著語句再次開口,“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變過。”

陸輕淺沈默著不說話,顧之昔的心意她自然知道,只不過沒有辦法回應才這樣視若無睹,“之昔,我……”

“我知道。”顧之昔難免失落,習慣就好,他如是安慰自己,至少她身邊沒有別人,論起勝算還是自己大些,“走吧,去前廳看看”,他伸手攬向陸輕淺,她沒有拒絕,顧之昔的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

“姜伯,祖宅和藥園我拿走,剩餘的你留著吧。”沈辰牟冷靜發聲,這兩處地方於他而言尚有意義,其他的他用不上,更何況現如今的沈氏基業在A市。

“辰牟,你這樣……”姜銘盛面露難色,這些是他好不容易找來特地向沈辰牟賠不是的,沈辰牟不收反而讓他難安,“不行,你一定要收下。”

“姜伯,沈氏並不缺這筆錢,這些還是你自己留著吧,至於過去的恩恩怨怨,拿著兩處地方地方一筆勾銷如何?”沈辰牟揚揚手裏的文件,及時制止了姜銘盛的話。

適逢管家過來提醒他正廳的壽宴即將開始,姜銘盛只得欲言又止,他招呼沈辰牟與他一同過去,沈辰牟沒有拒絕。

走廊的盡頭隱隱約約有男女的談話聲傳來,女聲婉轉像極了記憶裏的聲音,沈辰牟屏息傾聽,心裏竟然產生莫由來的期待,他為這份莫名覺得好笑。

聲音漸行漸近,直到那個湖藍色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徹底證明自己的猜測。這些年,沈辰牟將情緒控制得很好,從不輕易表露自己的內心,哪怕眼前這個女人他曾思念過,他也只是眼波微轉,面無表情掃過顧之昔搭在陸輕淺肩上的手,最後冷冷得落在陸輕淺的臉上。

陸輕淺“坦然”回視,僵直的後背卻出賣了她的心虛,她預想過無數次的重逢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攜著丈夫睥睨而來,告訴他——“沈辰牟沒有你,我過得不要太好”,事實上她像個僵硬的木偶,什麽也說不了。

姜銘盛沒註意到兩人對視之下的暗潮湧動,他只當沈辰牟對陸輕淺產生了興趣,男人嘛,對女人總有止不住的興趣,他樂得做紅娘,為沈辰牟介紹道,“辰牟,這位是陸輕淺陸小姐”,視線偏移落到旁邊的顧之昔上,聲音裏明顯透著厭惡,“這是你佩姨的兒子,顧之昔。”

點名道姓可見姜銘盛對他的不喜歡,顧之昔不甚在意,反正他與姜家的聯系只有他的母親,哪天母親想離開這裏,他也有充分的資本保證母親下半輩子的安逸。

沈辰牟只覺顧之昔這個名字熟悉異常,像是在哪聽過一樣,他沒有細究其他,而是對著陸輕淺無溫吐出七字,“陸輕淺,好久不見”。

風輕雲淡的一句話,隔著五年,隔著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確實好久不見。

姜銘盛懷疑兩人恐是舊識,疑惑出聲,“辰牟,你們認識?”

這次換成陸輕淺回應,“這位沈先生是我的前夫”,冷漠疏遠的態度讓人不禁聯想這對前夫婦的關系惡劣。

“沈先生”、“前夫”這兩個稱謂成功刺激到了沈辰牟,他陰沈著臉一瞬不瞬盯著陸輕淺看,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違心的東西來,而陸輕淺淡漠的神情宣示著他的庸人自擾。

姜銘盛意外沈辰牟同陸輕淺竟是這樣的關系,受的驚嚇不小,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他的表情收斂得很好,仿佛只聽聞了見平淡無奇的小事。

第一個打破僵局的是顧之昔,他提醒的是姜銘盛,“姜叔,宴會快開始了”。

姜銘盛盡管不喜顧之昔,此時卻不得不為他的有眼力加分,他順勢而下開口,“辰牟,我們走吧。”

臨走前,沈辰牟的視線再次掠過陸輕淺,不若之前的冷淡,此時的目光暗含著某種深意,陸輕淺別開視線並沒有察覺,而顧之昔則看得一清二楚,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

宴會已經開始,司儀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邀請姜銘盛上臺致感謝詞,臺下的賓客們齊齊鼓掌歡迎……沈辰牟和Y市的□□林虞達也被姜銘盛請上臺去介紹,巧合的是這兩人竟是多年不見的摯友。對於他們的關系,陸輕淺是知道的,逢年過節林虞達便會來A市看望沈母,而她作為沈家長媳,常需出來招待。她同林虞達不算熟悉,最多算是點頭之交,畢竟前夫的朋友不適宜深入交往。

林虞達作為□□,在Y市的政府新聞上常常能看見他,用羅佳佳的話來說在一群禿腦光瓢滿腹油脂的老頭中出現林虞達這樣顏值上佳的極品完全能提高廣大群眾——婦女——的時政關心度,這一點陸輕淺,深以為意。她和林虞達關系真正熟稔起來是在有次林虞達來醫院看望領導,那位領導恰好是她的病人,兩人就多聊了幾句。

她和沈辰牟離婚的事,林虞達有所耳聞,初見時多問了兩句,陸輕淺則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林虞達便知道她不想說,也沒勉強,又匆匆聊了些別的就告辭離開。林虞達走前同她說若她有什麽問題,盡管去找他,陸輕淺淡笑著應好,客氣的應承話陸輕淺並沒有放在心上,更何況到目前為止她生活安逸,並不需要麻煩他。

從臺上下來時,林虞達遠遠瞧見陸輕淺,多看了幾眼才確定是她,他拿手肘碰碰沈辰牟,提醒他,“那個是不是輕淺?”話語出口,他才後知後覺如今這兩人的關系似乎微妙得不合適……他訕訕摸摸鼻子,期待周邊聲音嘈雜沈辰牟沒有聽見。

沈辰牟輕微“嗯”了聲,從侍從的端盤裏接了杯酒抿了口就不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森然,以林虞達對沈辰牟多年的了解來看,出現這樣的表情一般是他有了什麽預謀,他只希望那個倒黴蛋不是自己。

“姐夫,原來你在這。”宋念柔巧笑倩兮過來,挽上沈辰牟的手臂,轉頭朝林虞達打招呼,“林大哥。”

林虞達鮮少關註娛樂八卦,自然不認得眼前這位妝容精致的女人,只憑她對沈辰牟的稱呼猜出了幾分,這個世上敢明目張膽喊沈辰牟姐夫的也就只有宋念柔。

如果他沒記錯,眼前這個女人還曾大鬧過沈辰牟和陸輕淺的婚姻,沈辰牟卻一直聽之任之,如今看兩人關系親密,想必當初的離婚她也有份,林虞達望向不遠處的陸輕淺,眼神裏多了幾分同情。他朝宋念柔微微頷首,“宋小姐”三個字就隔開了兩人的距離,連帶著對沈辰牟也語氣不善,“辰牟,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聊。”

宋念柔又怎會感覺不到林虞達對自己的不友好,她不知道自己哪邊礙著他了,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她不在乎,她攏了攏挽著沈辰牟的手,她在乎的從來都只有身邊這個人而已。

然而在林虞達走後,沈辰牟不動聲色抽出自己的手,語氣清冷,“念柔,註意你的分寸。”

分寸分寸,又是分寸,她不過喜歡一個人那也有錯?宋念柔盯著沈辰牟離去的冷漠背影,她將沈辰牟這兩天的態度歸結為一個人——陸輕淺,她不顧姿態灌下一口酒,恨恨低喃,“陸輕淺,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