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都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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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春走夏至。轉眼間,已是一年的初夏時節,攜一縷草木清香,伴一縷素白槐花芬芳,隨風而來。

蕭依至今依舊困擾不已。她今天上午把這四個月來負責的項目交接給負責人,下午竟然就收到了結果。今天,也是她實習考核期的關鍵。按道理來說,結果不應該這麽快就出來了。可他下午收到的結果卻是,她沒有通過考核。

她不能接受,這個項目她花了很久的時間,仔細反覆地對待。不可能哪裏會出現重大失誤。負責人告訴她,一項目重心意思出現重大偏離,二綜合考慮之下你不符合我們的用人要求。

就這樣,今天她本該是要回學校辦好一切手續畢業拿到畢業證,卻也失去在公司繼續工作。她不知該喜還是憂,這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全心全意把自己的熱情和能力投入到工作裏,位的就是能轉正。可這樣結果告訴她,一切都白費了。

她想不明白,仔細回想這四個月來有沒有哪一個環節出了錯。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四個月前,方瀾嵐突然找上她,說是為了能讓她能順利通過考核,幫她看一遍她的成果。她那時仔細翻閱蕭依的文件,來來回回,然後她讓蕭依把一處地方修改掉。蕭依那時還拿回看了看,她覺得那塊地方不能改動,一旦改動便會讓整體都變了意思。

方瀾嵐悄悄地和蕭依暗示,她曾經也是這麽過來的,她這是在幫她。畢竟她們都這麽熟了,她方瀾嵐是不會害蕭依的。可蕭依依舊不放心,再三思量後,還是沒有聽取方瀾嵐的意見,她相信自己的感覺和能力。

這件事發生之後,方瀾嵐再也沒有私下找她繼續說這件事了。蕭依也沒有放在心上,她一直覺得,方瀾嵐那天的行為,只是出於情分提醒著她。

直到昨天下班之後,辦公室裏已經沒什麽人了,蕭依還在對手上的工作結尾。她突然來蕭依的座位找她。方瀾嵐臉色蒼白,她痛苦地捂著左邊的肚子,一副焦慮難忍的樣子,讓蕭依放下了戒心。

她對蕭依說,剛才在收尾的時候,肚子開始疼起來,她極為難受地吐出一些詞來。她說大概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藥已經吃完了,她現在疼得走不了幾步,想讓蕭依幫她去買藥。方瀾嵐畢竟是她的學姐,她也不忍她這麽痛苦,問過她需要什麽藥後,便安頓她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後,匆忙跑出去買藥了。

後來她買藥回來後,因為晚上家裏有了急事,再加上下午已經對了一遍,便在沒有看過文檔了。她突然冒出了不好的念頭,趕忙打開筆記本從u盤裏翻出項目的電子文檔,她重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正是那個地方出現了問題!她並沒有修改過那個最為關鍵的部分,一定是有人動了她的文檔。難道…真的是方瀾嵐?

她去公司找了方瀾嵐對質,可她一直都在否認。但是蕭依的直覺告訴自己,除了方瀾嵐沒有誰會有這個動機。四月前,她就已經想讓自己改動那個部分,幸好那時她堅持著自己所想,不曾動搖,不然她就是自己挖坑往裏跳。就算她再怎麽小心翼翼,可始終有人想要坑她跳進這個坑。

她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方瀾嵐,她不可置信的,卻又痛心疾首地緊緊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回去,她不問到答案,絕不死心。

“我到底要說多少遍,我沒有害你,沒有改掉你的文檔內容,我說沒有就沒有,不要再鬧了行不行!我還要回去工作的,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在翹班,難道也要和你一樣嗎?”方瀾嵐很不爽也很不耐煩地強調再三。

“學姐,我只想聽到一個答案,聽到一句實話。昨天下午你來找我之前,我已經仔細檢查過一遍,直到我離開那一段時間,除了你還會有誰會有機會動到我的電腦?我不想懷疑你,可這一切只有你嫌疑最大。”蕭依不願相信,可她的態度,已經讓她越來越沒底了。

“我為什麽要冒這個風險?我怎麽知道你那天晚上就一定沒有時間重新檢查一遍呢?蕭依,你沒有通過考核我也很難過,可你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啊!”

蕭依聽她的意思,卻聽出了一層意思來。正是因為她知道她最晚有事,沒有時間再看一遍文件,再加上她之前已經看過好遍了,所以昨晚沒有看,也沒有關系的。她拿捏好了這個機會,所以才會有把握地這麽一試。

可她怎麽會知道,自己昨晚就一定會沒有時間呢?她沒有告訴過方瀾嵐啊!會不會自己真的冤枉她了?那會是誰呢?真的是自己誤改了嗎?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犯下這個初級錯誤的!昨天下午岑洵和雲芷想約她吃飯,她只告訴了他們,晚上她家裏出了點事情,來不了了。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再和別人特意說起。

等等?雲芷?方瀾嵐?難道是方瀾嵐問了雲芷?!她們三個以前關系還不錯的,若是方瀾嵐隨意問起雲芷,雲芷也不無可能地告訴她!

方瀾嵐看蕭依在原地想著什麽事,她松開了緊抓方瀾嵐的手。方瀾嵐看她想的這麽出神,快速地從蕭依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快步往回走。

蕭依想明白了,她看方瀾嵐要走,也快跑上去攔住了她。蕭依有些氣憤地看方瀾嵐,方瀾嵐被她這樣堅定又氣憤的眼神有些嚇得心虛。但她並沒有慌張,還是很有底氣地反駁著蕭依。

“你是不是問過雲芷,我昨晚要幹什麽去。對不對!”

“我問這個幹什麽?再說了,我要是問你昨晚去幹嘛,我應該問你,還不是大費周章地去問雲芷,不是嗎?”

方瀾嵐沒有否認,她在轉移視線。蕭依覺得一定就是她做的手腳。

“你說謊!方瀾嵐,你怎麽能這麽做?我哪裏對不起你了?”蕭依的情緒有些激動,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大了起來,周圍的人被她的聲音吸引了過來,以為出了什麽事,正要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方瀾嵐面對圍聚的人群越來越多,越覺得這樣的處境極為窘迫和尷尬。她不想丟臉,也不想被人說三道四的。她只想趕快回去工作,不再繼續和蕭依爭執。可蕭依攔著,不讓她回去。

“你們在吵什麽!其他人不繼續工作,看什麽熱鬧!”陳函朦看到一樓圍聚著的人群,有些心煩,這些人看熱鬧就不回去工作了?反了呀!

當她看到蕭依正拉著方瀾嵐滿臉氣憤,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方瀾嵐則一臉不願和無奈的樣子。陳函朦想起這出鬧劇是為何了,她似笑非笑地上去拉開了蕭依和方瀾嵐。然後湊到方瀾嵐那邊說了幾句,讓她回去繼續工作。方瀾嵐也撒著氣對蕭依白了一眼,她生氣蕭依讓她出了糗。

蕭依看方瀾嵐回去了,她始終是不甘心,還想繼續問她問清楚。可是陳函朦攔住了她,她用著睥睨一切的眼神,十分自信地對著蕭依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你想知道,就跟我來。”

蕭依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函朦。她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些事,這些人聯系起來。但她能感覺,這不簡單。她稍微冷靜了會,周圍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她想要弄明白,就得跟上去聽她怎麽說了。

陳函朦帶她去了附近一家喝的地方,她就這麽從容地坐在那兒,又很從容地點單。然後從容地拿起咖啡,輕輕抿了抿。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帶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她就像是這場游戲的主宰,從容地布滿棋子,然後不緊不慢地公布這場游戲的結果。

“你不用怪方瀾嵐,主導這件事的人,是我。”她像是一個勝利者,用著無比滿意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說出真相。

蕭依在路上已經猜到了,這件事多少和她也有些關系,從她說起她知道真相時,她就能猜到了。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陳函朦竟然會直接告訴她。仿佛對這一切都很滿意般,無所謂的說出蕭依想知道的結果。

“噢。對了,其實你也可以責怪方瀾嵐。畢竟當時我和她說起這件事時,她沒有拒絕我給她的誘惑,還是對你動了手。怎麽說呢,她也算是拋下了你們大學四年的情誼呢!”

“為什麽?你大可告訴我,我不適合你們貴公司,不必用這種方式羞辱我。”蕭依冷靜地和她對峙,她不明白為什麽她要如此大費周章地讓她離開。

“如果看不慣一個人,的確不用這麽麻煩趕走一個人。可若是恨一個人,怨一個人,那麽不管用什麽方法,都想讓那個人痛苦著離去。”陳函朦優雅地又端起咖啡輕抿了抿,“為什麽?我也想要問你,為什麽楚珵偏偏對你用了心?為什麽呢?我哪裏不如你了?他為什麽放棄大好前程,不選擇和我在一起,非要和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麽?是我的背景,他若是和我在一起,他就有資格和米清傑競爭了。他若是有了我的背景,米叔叔才能另眼看他。可他卻放棄了,你說楚珵為什麽這麽傻呢?!呵!”

陳函朦說著說著,不再像剛開始那會兒維持著優雅地姿態,她開始情緒激動起來,她說起楚珵時,語氣是無盡的溫柔纏綿,可說到蕭依時,卻又是寒冷刺骨和諷刺的。

蕭依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是因為這個。陳函朦因為情,看不透,把一切怨氣集中到她的身上。她也沒有想到米楚珵會這麽不受重視,她似乎想起來,他當初和她提起過,他的家庭環境。她突然能明白,他為什麽總是要利用一切去爭取機會。因為他的機會早已被剝奪,他是在夾縫中鋌而走險。

“可感情之事,不應該正面競爭麽?你這樣做,有什麽用呢?你就算讓我丟了工作,可你也不能讓楚珵回頭,去喜歡你。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如果他對你有意思,那麽你們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嗎?既然他對你沒有意思,你這麽做,不過是一廂情願,何必呢?折磨了別人,順便也折磨了你自己,而他呢?”蕭依無奈地搖搖頭嘆息著說道,她以前都知道愛情能讓人迷惑心智,可她沒有想到,這些似曾相識的情節,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呵!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笑了,她笑她的天真和無知。

蕭依被她的一聲冷笑,楞住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突然有種預感,陳函朦接下來對她說的話,絕不是好話,她突然間很不想聽陳函朦要說什麽。她想離開,可奇怪的是,她卻動不了了。她心跳地有些快,心裏莫名地慌張了起來,手心也開始滲出冷汗來。

“我突然間覺得,突然有些可憐你了。蕭依啊,我這是在幫你脫離苦海。你若是聽我說了,你會感謝我的。”她緩緩地端起咖啡,緩緩地吹了吹,然後又十分自信優雅地喝了一小口,擡頭輕輕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他對誰都是一樣的。只有他覺得對他有利的,他就會去靠近,不管是一件東西,還是一個人,都是這個道理。當初,我們只是在一個大學裏讀書,平日裏都無交集。突然有一天他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他通過學校的一個活動認識的我,靠近我,後來他都會主動找我,陪我吃飯,和我一起回家,對我關照有加。在別人看來,她們都說,米楚珵做這些事無非是在追我。可只有我知道,並不是她們想的那樣。是,他做這些是會讓你感到溫暖,有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你身旁,關心你,陪伴你。可他始終是跟我保持著距離的,或者是我從他對我的笑容裏,從來都看不到溫暖和真心。有一天,我知道了,他是米叔叔不受重視的小兒子。那一天,我也忍不住地想要問他,我說楚珵,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他那時,還是同樣和以前一樣,笑著對我說,我可能會讓你失望的。”

陳函朦頓了一下,突然語氣間,有些哽咽,然後繼續回憶,“我那時,心裏咯噔了一下。他那時雖然對我笑,可我一直覺得他的笑,卻比那十二月的冬風還要刺骨寒嚴。他把一切都和我交代了。他說他接近我,想要我的背景,這樣,他的父親才不得不正眼看他,才不得不默認他有資格和他的哥哥米清傑競爭,這樣他父親的妻子才能閉嘴。他說他不想再繼續騙我,怕我會受傷。我那時知道他把這一切都提前跟我說了,雖然有些難受,可也心甘情願。我願意跳進他鋪設好的陷阱,心甘情願地幫他。”

蕭依整個人癱坐在位置上,她的神情已經開始有些恍惚。當時在清城,前面的幾次相遇,他對她一直都是保持著距離的,她是知道的,正如在陳函朦說的那樣,他那時對她的笑,是保持著距離的。她突然有些心痛,會不會米楚珵對她也是利用?當時熊姨搬家那晚,他坐在她身邊時,她就已經感覺到,米楚珵已經對她轉變了態度。那一次,也許接近她,也是為了什麽吧……

陳函朦看蕭依漸漸黯淡的目光,突然間覺得有些舒心,她原本濕潤的雙眼,漸漸地隱去了淚光。她還是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後來啊,我們就在一起了,這幾個月間,他對我很好,什麽都照顧我,什麽都能體貼我。這幾個月,我們該做的都做了,這幾個月裏,我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和快樂。這幾個月裏,我仿佛過了一生…呵。”陳函朦越說,越掩飾不了語氣中的快樂和幸福感。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想知道你們的事!”蕭依不想再聽下去,陳函朦說的每一字,每一句,深深地狠狠地刻進了她的骨髓裏,註進了她的神經裏。她不想聽,不想多想。她突然覺得累了,有些不適,有些惡心。

“蕭依啊,我這是在幫你呀!你想想,當初他接近我,是因為我身後的背景。可他現在拋下我,接近你,又是因為什麽呢?”

蕭依楞住了,她也在想,是呀,他為什麽要接近自己?她能有什麽好給他的?她才不會相信真愛這種鬼話。她突然無聲地冷笑了,笑自己傻和天真。可她不能完全聽信眼前這個女人的鬼話,她就是想讓她難受痛苦,才會說這些的。蕭依啊蕭依,你不要上當啊!

“楚珵一直都有個心願,他很想知道他親生母親的下落。為了這個他想了十幾年,直到今天,她都不曾放棄過。”陳函朦突然話鋒一轉,然後勝券在握般繼續悠悠說道,“我聽說,當初他的母親和宇一個女生玩的好,好像那個女生是你一個姨娘的妹妹。你那個姨娘好像叫熊詩林吧?”

蕭依突然想到那天她們去熊姨家吃酒,偶然看到了米楚珵,她還記起來,他和熊姨進房間裏談了還一會兒,後來便出去了。那時他們三個人同時看那張照片,似乎照片上有兩個陌生女人,一個女人抱著小楚珵坐著,一個女人站在熊姨和那女人中間。難道真的是這樣?

“後來,熊詩林告訴楚珵,他的母親最後那段時間和朋友一起去做著她一直想做的生意,再之後就沒有了她的消息。噢對了,那個人,正巧不巧,正是你一個姑姑的女兒,叫謝品。我想,楚珵之所以靠近你,就想和你熟了以後,好讓你幫他問他母親的下落吧。畢竟他之前遇到了你,而你又知道你和謝品有著某種聯系,通過你來問,不是最好的嗎?”

蕭依低下頭,強忍著淚水。她這個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瞞著她。陳函朦說的這些,和她遇到的都能串聯起來。她不得不去認同這件事的真實性。是,她還有一個大姑姑,她的女兒的確叫謝品。不過他們兩家很多年沒有往來,她差點都忘了她還有一個叫謝品的姐姐。只是前幾天,蕭啟滄剛好提起他們家,她這才有了印象。

她突然覺得累了,很累,好想離開這個地方。她不想再看到陳函朦那副從容淡定,勝券在握的模樣。她沒有說一句話,徑直從位置上,艱難地站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陳函朦嘴角上揚著,笑著端起咖啡,然後一口氣喝掉半杯,在原地自嘲一笑。

這場游戲呀,沒有誰是贏家,不管是她,楚珵,還是蕭依,他們都輸了,無一例外。這正是她要的結果,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都魚死網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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