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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狂瀾滾力推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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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你委屈了自己。”寧葭道,“總在這宮裏悶著,該悶壞了。”

“等你的大事了了,我便去游玩一番。”紅蘿道。

寧葭望著她,稍時方道:“柳主司那邊還順利嗎?”

“他們自然不會乖乖地交出來,少不了要使些手段,不過你放心,都妥當。”紅蘿道。

寧葭便笑著點點頭。

兩人飯畢,桃葉便來收拾。

寧葭向她道:“你酉時來,我有事兒。”

桃葉便應承。

寧葭便去朝中,又至偏殿閱看卷宗、審閱奏折。

酉時桃葉來時,寧葭正在案前等她。

“皇上,桃葉來了。”桃葉行禮道。

寧葭擡頭向她微笑道:“過來吧。”

桃葉便走至案側。

“從前已教你寫過自己的名字,如今還會得嗎?”寧葭道。

“會得。”桃葉道,“只會這個,哪敢忘記呢?”

“那你寫來我看。”寧葭道,自己起身來,將桃葉拉過,讓她坐下。

桃葉卻不敢坐,只站著提筆,卻又拿不好筆。

寧葭上前將她手扶過,將她手指放至合適之處,道:“這樣方可。”

桃葉落筆,歪歪地寫了兩個字,正是她自己的名字。

寧葭微笑道:“不錯,是還記得呢。”

說著提起另一支筆,再寫了一個“關”字,道:“這是關,是你的姓氏。”

“這個也很難啊。”桃葉道。

寧葭再一筆一劃寫來,桃葉便也照著樣子寫了一個,勉強成形,笑道:“太難看了。”

“多練習便會好了。”寧葭道。

又寫了一首小詩:“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無數片,飛入梅花看不見。”

將字與意說與桃葉知曉。

“原來是這樣,看來並不是很難。”桃葉道。

“自然是先從簡單的學來。”寧葭道,“你先照著這個練習吧。”

“好。”桃葉自然歡喜應承。

“六順最近在忙些什麽?怎麽也不大見到他?”寧葭道。

“袁大叔走了以後,也沒人教他,他就纏著遲將軍呢。不過,今天遲將軍也離了凈月城了,他不肯荒廢,自己在校場練習呢。”桃葉道。

寧葭輕輕彈了彈手中的筆身,道:“哦,他倒勤謹得很。”

“皇上怎麽也沒去送送遲將軍?尤龍國這麽遠,他可要去好一陣子呢。”桃葉道。

寧葭只道:“這些紙和筆、還有硯墨你都拿了去,好生練習去吧。”

“好。”桃葉忙接過道。

“我還有些事務,你去吧。”寧葭道。

桃葉便辭了出去。

月餘之後,孔懷虛將所擬新政之折呈上。

其一,休邊戰,還民耕;

其二,均田畝,輕賦稅;

其三,舉賢吏,重能士;

其四,尚節儉,廢奢飾;

其五,授聖學,除愚癡;

其六,嚴律令,法大同。

“孔丞相所言,皆是墨門精髓所在。這六樁,主次為何?”寧葭道。

“天地生萬物,萬物養氣血,民不事耕,國之將亡。事耕者無有寸土、則不生,民不生,安有君?”孔懷虛道。

“耕者有其地,居者有其屋,這原便是天之仁心所在。”寧葭點頭道,“我浣月之民勤耕善作,德溢行清,本該享天地之仁,樂人間之福。然而,如今山地林木皆為他人所有,居屋市集皆為他人所掌,雖勤耕苦作、不辭辛勞,卻食不果腹、甚至失卻居所、流離顛沛;友鄰親人、持善秉德,卻為惡令所欺、冤屈難伸。”

“皇上能有這樣一番言說,想此次馳天帝之禍,倒未必全該譴之責之了。”孔懷虛道。

“土地一策,正是民之根本。我欲使良善辛勤之人,勞有所酬、安居樂業。今日孔丞相所書,正乃我所求之策。”寧葭道,“民之所勞,皆是艱辛,而不事勞作者,不知其苦,只一味作踐奢求,此惡不除,必為禍患。”

“寸縷顆粒,皆賴天恩祖德,奢求妄念之行,乃損己之德,褫奪他人之益,久之則喪德行、失人心,其末可哀。”孔懷虛道。

“天下精美之物萬千,又再精益求精,貪念不惜、而徒然耗費他人之心血、枉費天下之財,實為不堪。”寧葭道,“皇伯父精修永清宮,而浣月路乞萬千,望我浣月再無後繼,還百姓以安樂。”

“皇上若果然行此新政,其中艱辛、不言而喻,若無嚴明之律令,恐聖令難行。”孔懷虛道。

“孔丞相所言,正是寧葭心中所思,既將它托付與我,必當竭我之力,務必成之。”寧葭道。

“多謝。”孔懷虛望著寧葭,只如此道。

幾日後,戶部將登記完畢的土地、戶籍之冊呈上。

不久,柳重蔭將所查之事修下一份長達兩萬字的奏折,呈至禦前,其中將貪斂官員之姓名、出項、銀兩數目等皆明記於上。

配之以所繳得的真賬實冊,歷歷在列。

此次所涉官員人數眾多,朝堂之上,幾乎無一不在其列,不過是數目大小之差罷了。

眾官員知曉此節,反而松了一口氣。

左右大家都是一樣,所謂法不責眾,便是皇上又能如何?

寧葭仍是一身素舊衫裙,端坐在蟠龍椅上,望著崇清殿朝堂之上個個俯首恭敬跪著的朝官,一言不發。

柳重蔭望了望孔懷虛,孔懷虛肅立一旁,亦並不出言。

稍時寧葭緩緩立起身來,沈聲道:“所有貪斂之人,將全部貪贓之銀兩沒入官中,除去現任官職。按永平先皇之例,貪贓五十萬兩以上者,處以死刑,罪其妻子。今廢除此例,貪贓五十萬兩以上者,革去不用,入獄十載,永不錄用,其妻子不罪;二十五萬兩起,革去不用,入獄七載,可再參與選拔入仕,職不可過五品,俸祿減半;十萬兩起,革去不用,入獄三載,可再參與選拔入仕,三年內俸祿減半,視其品行,斟酌其職;其下者,降職三級,革俸祿一年。”

眾官員皆伏身於地,竊竊而語,其聲嘈雜。

禮部尚書鄭顯奏道:“皇上,貪贓之事固然有違律令,然若真如皇上所言,則這朝堂之上,豈不無人?百姓們將何所依傍?”

“既知百姓依傍於朝廷,為何還要行此不良?這朝堂之上少了豺狼之屬,自會有精英之士為我浣月之民謀福。”寧葭道。

朝上官員兀自不平,紛紛進言,欲使寧葭撤回此令,從寬處之。

“孔丞相,即日起在各部各司選拔廉潔、有能之士,並向民間廣布招賢之榜。”寧葭道。

“領旨。”孔懷虛應道。

“皇上,”靖王殷穆敘、嶺王殷穆辰雙雙上前道,“所謂法不責眾,皇上也要體恤舊臣才是。”

“二位皇叔的意思是,只因天下人皆如此,我便應寬過?天下金銀自有其數,並非取之不盡,一人貪之,必使他人受損,貪之愈烈,則受損愈深,受害愈廣。若今日寬過,他日豈不還要使浣月更受其害?”寧葭道。

說著,拿起靖王府賬冊向殷穆敘道:“三皇叔之數在三十萬兩之上。”

又拿起另一本,卻是嶺王殷穆辰府之賬冊,道:“四皇叔之數為二十萬七千兩。”

言罷,將兩本賬冊擲向二人,齊齊落在二人腳下,道:“兩位皇叔亦不落於人後,該當同罪!”

二人臉色訕訕,卻還欲再言。

“來人,先將靖王、嶺王除去冠帶,押入牢中。”寧葭卻冷然厲聲道。

慕容亭帶了六名禁軍上殿來,將靖王、嶺王冠帶除去,靖王、嶺王不由得慌了神,大叫道:“皇上,我們可是你的皇叔,你不要太過分了!”

其他朝官紛紛進言,欲求收回成命。

“你們好好認罪便罷了,若還是這般無理取鬧,就當朝杖責二十!”寧葭卻道。

“殷寧葭,你、你敢!”靖王憤憤地道,狠狠地推開了正在剝除他朝服的兵士。

“先把靖王杖責二十!”寧葭道。

慕容亭及幾個兵士聞言,一時呆楞在朝上。

“慕容校尉,你也想抗旨嗎?”寧葭雙目盯著慕容亭道。

慕容亭不覺打了個寒戰,忙跪道:“末將領旨。”

回過頭來,向兩個兵士揮了揮手。

兩個兵士上前,將還在掙紮、叫罵的靖王按倒在地,取過刑杖,動起刑來。

靖王歷來養尊處優,哪裏受過這種罪?滿殿之上,只聽得他慘叫連連。

嶺王並其他朝官便不敢再出言相勸。

“還有何人不服?”寧葭道。

眾臣皆不敢言語。

“刑部之主司、尚吏,皆在名冊之上,暫由孔丞相代為執掌刑部之責。”寧葭道。

當日,所有朝上官員,除費橫等少數耿直之士外,全部下至獄中。

“所有在冊地方官員,亦從此律,即刻擬榜,昭告天下。”寧葭道。

離凰縣縣令柯晉之斑斑劣跡亦在其列,聖旨至,剝除官服,下至獄中。

兩月之後,各部各司重舉新人,又自近年科舉中選出良才,分任各地。

朝堂之上,新英重集,寧葭將孔懷虛所擬新政:休邊戰,還民耕;均田畝,輕賦稅;舉賢吏,重能士;尚節儉,廢奢飾;授聖學,除愚癡;嚴律令,法大同等諸法當朝宣告。

“戶部苑主司,”寧葭道。

“在。”新任戶部主司苑春鶴應道。

“將浣月所有之地,包括殷氏皇族、功勳世家、在朝官員、落獄之人等所有名下之地全數計清,按每家之人丁多寡、田地之沃薄均分田畝,即便是在乞之身,亦必使其有地可耕。無論民家,或是朝官、世家、皇族,所有之地均按此例。”寧葭道。

“領旨。”苑春鶴應道。

“停止浣月國內所有州縣房屋租銀之項,若有貪弊者,依律處置!”寧葭道。

“是。”苑春鶴應道。

“金銀一事,乃民之所依,只因濫造濫發,使良民之勞作一夜之間化作烏有,雖竭身徒力,卻不僅徒勞無功,更無端苦陷。若勤謹勞作、百般計量仍難免於饑寒之迫、妻子之危,試問良善何以得存?民無以為生而棄良善之道,世將何堪?可見金銀之道,朝廷不慎,禍害匪淺,天下之民眾口遣之。”寧葭道,“即日起嚴令禁止地方自造金銀,擅高物價,亂市禍民,戶部擬奏來看。”

“是。”苑春鶴再應道。

“舉賢吏,重能士,此乃吏部之責,才學固然重要,品行更不可無視。”寧葭道。

“領旨。”吏部主司曹夢應道。

“文乃心之智,不可不學,禮部主管此事,務盡其責。”寧葭道。

“領旨。”禮部主司柯坦月應道。

“浣月代有株連之制,一人當罪,卻牽連多少無辜之人。是以殷氏一族雖世世秉仁德之政,然而,卻難廢枉殺枉坐之事,使無罪之身徒遭劫難,甚而怨憤於浣月國民,勾結外軍,致浣月於他國鐵蹄之下。我殷氏一族徒舉仁義之旗,其實汗顏。”寧葭道,“即日起,永世廢除株連之制,所有刑責,皆在一身,不可牽連無罪之家人、族人;罪身之後人,品行才學優異者,與所有人相同,皆可科考、選拔,入朝為士。刑部重擬新制,務盡公正之義,勿枉勿縱,使罪者適刑,無罪者為警。”

“領旨。”刑部主司房連運應道。

“另昭新令:廢除奴婢、官妓之制,任其回鄉轉家,按律分以田地;取締所有勾欄場所,所有之人,聽憑自去。”寧葭又道。

宣告完畢,寧葭自蟠龍椅上立身而起,朗聲道:“曾有雲,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遵天意、享天下、是為天下之主。然而,究竟王之一字,從何而起?人有強弱、勢有優劣,尊己鄙人者不過是人之私意罷了。天地普仁,視萬物為一同,人豈能枉背於天,自命為主?所謂國者,自何而始?有土之處方有民,有民之處方有國。若無民,何有國?無有國,何有君?可見國乃民之國,而非君之私物。天下之土其自歸於天下,歸於天下之生息、良善之人。然而,古來多少君主,自以為天下之主,貪求無端,甚至覬覦他國之土,屠戮他國之民,妄稱為天下之主,實為天下之賊!又有多少官吏,寸權在手,便不知身之所在,奪民盡寸縷、禍民至生死!民之集,則需政,是以有官。官者,食民之祿,忠民之事,克盡己責而已。然而,既有君主之獨尊,便有了官員之我尊,舍為官之本,逐貪婪之欲,禍及自身,此節觀馳天帝及靖王、鄭顯等便可明知。今日在此朝中之人,望你們能克盡職守,食民之祿,忠民之事,使良善辛勤之人,勞有所酬、安居樂業。若有偏離此正道者,嚴律正法!”

眾人皆伏地叩拜。

“邊戰、苛令、貪腐、濫造金銀、征兵、勞役,又兼馳天帝逆天之行,浣月之民受禍彌深。民尚為苦,君何能安?即日起,所有殷氏皇族,包括我殷寧葭,全部搬離皇宮。”寧葭道。

此言一出,連孔懷虛、柳重蔭、紅蘿等都大吃一驚。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258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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