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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別凈月孤女鬥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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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容顏已毀,此事早已非秘密。

但當日如玉如雲之顏竟變成這般,確是令人難以置信。

但她乘金鳳而來,當是三公主無疑,因此恭敬答道:“末將驍騎衛校尉慕容亭。”

“嗯。”寧葭只向他點了點頭,又向跪著的眾人道:“都起來吧。”

眾人尚自惶恐,不敢輕動。

“三公主令爾等起身,不必再跪了。”遲凜在旁道。

“是。”慕容亭猶疑答道,戰戰兢兢立起身來。

寧葭已轉身踏入崇清殿中。

其他眾人這才惶恐起身。

“慕容校尉,皇伯父屍身何在?”寧葭問道。

“輔國大將軍將皇上、啊、不是,皇賊的屍身放、放在冰室裏……”慕容亭答道。

崇清殿中龍案空置,蟠龍椅顯得格外空蕩。

寧葭走至案前,在蟠龍椅上坐下。

遲凜與紅蘿隨在她左右。

孔懷虛、柳重蔭、桃葉、六順則在殿中站定。

慕容亭率禁軍立於殿下。

這個地方,除了特殊的禮儀、祭祀這樣的事,從前自己是從不來的。

亦不需要來。

案上朱墨已幹。

寧葭提起這支朱筆,感到一種沈甸甸的分量。

隨即又擱下了筆,問道:“輔國將軍現在何處?”

“他每日都在冰室中,極少出來。”慕容亭道。

寧葭自蟠龍椅上起身走下,道:“煩慕容校尉領路,帶我去冰室一行。”

慕容亭惶恐領命,將寧葭、遲凜等帶至冰室之外。

寧葭與遲凜、紅蘿進入冰室,令慕容亭等無須跟入。

孔懷虛等亦在外等候。

冰室內,一副冰棺內躺著一個榮妝華服的女子。

另有一張精雕細刻的木榻,上面放置的正是馳天帝的屍身。

旁邊地上尚坐著一人,卻是莫行。

幽絕懷抱著榆兒的雪白狐身,正坐在榻前。

幽幽青光環繞著他,好使他免受寒氣侵蝕。

見寧葭等進來,幽絕轉身望著他們,道:“你們終於來了。”

莫行見寧葭等進來,突然臉色大變,提起劍來便刺。

寧葭等尚未出手,幽絕卻先以猿杖截住莫行之劍,道:“師父自難勘破,非他人所為。”

莫行忽然面容悲戚,回身望向榻上馳天帝屍身,伏地痛哭不止。

幽絕轉向寧葭等道:“莫行一生侍奉師父,望三公主莫要為難他。”

“只要他日後不作孽禍害他人,我自然不會追究。”寧葭道。

“多謝。”幽絕道。

“子卿何在?”寧葭道。

“不知。”幽絕道。

寧葭望著馳天帝面容,早已不覆青龍在身時之意氣。

“幽絕,你一直在這裏陪他嗎?”寧葭道。

“嗯。”幽絕點了點頭道。

寧葭走至冰棺前,望著冰棺中榮妝華服的女子,道:“她就是安青嗎?還是、不是?”

“她的真身,應該還在馳天莊內。”幽絕道。

“你怎麽知道?”寧葭道。

“青龍未去之前,師父的法力其實一直未曾全部收回。”幽絕道,“他所牽系的,天下之大、亦不過馳天莊一方寸土而已吧。”

寧葭點了點頭,走至他身側,道:“榆兒、可以給我抱一抱嗎?”

幽絕望了望她,將榆兒抱到她面前。

寧葭接過白狐之身,只覺一陣柔和、溫暖。

想是他一直用麒麟之力暖著她。

從前在蒹葭宮中時,榆兒常作一只白狐趴在自己腿上,與自己同看琴譜、望自己牽針縫繡,那時候,她亦是這般暖和、柔軟。

而今,她卻再也不會睜開眼來……

寧葭懷抱著她柔軟的身體,不覺悲從中來,雙目淚下。

幽絕自她懷中再將榆兒抱過,靜靜圈在懷中,並不言語。

遲凜走來,攬住寧葭肩,亦不知該作何言。

“你今後、有何打算?”遲凜向幽絕道。

“馳天莊的冰室,可使師父屍身完好,還有榆兒……”幽絕道。

“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遲凜奇道,“那為何還回到這裏來?”

“這是師父一生最執著的地方,他一定想、再多看一回……”幽絕道。

“若他不如此執著,怎會有這樣的禍事……”遲凜嘆道。

寧葭轉頭望向榻上靜靜躺著的馳天帝。

他此時面容猶自殘存著憤懣與不甘。

“三公主,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你。”幽絕道。

“什麽東西?”寧葭道。

幽絕取出一物,卻是一個金色方盒。

“這是三公主的玉印,物歸原主。”幽絕道。

“玉印?”寧葭奇道,接過方盒,打開來看時,裏面果然放著一個翠鳳玉印。翻看印底,正刻著:“浣月國寧葭公主印”。

“你怎會有這個?”寧葭道。

“榆兒最在意三公主之事……”幽絕道,“其他物事我不曾收得,或許這個、你還用得著。”

“原來如此……”寧葭道。

再看盒底尚躺著一張紙,奇道:“這是什麽?”

寧葭展開紙來,細看其文,面色大驚。

“或許對你有用。”幽絕道。

“我自會善用,多謝。”寧葭道。

“幽絕,皇宮大變之日,我為何會在荒野中醒來,你、知道嗎?”遲凜望著幽絕道。

“是我打暈了你,後來再將你偷偷送出凈月城。”幽絕道。

“原來是你。”遲凜道,“多謝……”

“不必謝我,”幽絕道,“我只是不想、再欠她更多……”

“你什麽時候走?”寧葭道。

“既然浣月新主已至,也是時候該帶師父離開了。”幽絕道。

“他既是殷家之人,該照殷家之禮與他完葬。”寧葭道。

“師父他恐不願入皇陵,自有他心中牽掛之地。”幽絕道。

“既然如此,我與你備好車馬,你便帶他去吧。”寧葭道。

“嗯。”幽絕只應道。

宮門外,幽絕自趕馬車,與寧葭、遲凜等作別。

莫行則在車中陪伴馳天帝。

鞭聲長寂,幽絕駕著馬車,拉著一生傲視、夢斷天下的馳天帝的屍身,懷抱著榆兒狐身,緩緩走出了這一城秋色。

他方走遠,慕容亭前來稟報,道:“崇清殿上已來了數十名文武官員朝見。”

“讓他們先回去,等候宣召。”寧葭道。

“這……”慕容亭頓道,“周丞相也在殿上等候。”

“周丞相?”寧葭蹙眉道,“那就去見見。”

又轉向孔懷虛等人道:“孔學士、柳佐史亦與我同去吧。”

孔懷虛與柳重蔭自然應承。

“桃葉、六順,你們先到蒹葭宮歇息吧。”寧葭向桃葉姐弟道。

二人應承,便有兩名禁軍上前領路,帶他們前往蒹葭宮。

寧葭則與紅蘿、遲凜、孔懷虛、柳重蔭同往崇清殿。

崇清殿上已聚集了許多文官武將,正在議論紛紛。

見寧葭走來,殿內肅靜了片時。

寧葭徑直朝蟠龍椅走去。

剛踏步上臺階,卻被一人攔住去路。

正是丞相周挺。

“三公主,請在殿上,受臣等一拜。”周挺道。

紅蘿見狀,便伸手去抓周挺左肩。

卻被寧葭攔下。

寧葭便止步轉身,見殿上所立新舊面孔中,便有靖王殷穆敘、嶺王殷穆辰。

而遲家人早已被馳天帝流放邊陲,並不在朝中了。

周挺率眾文臣武將跪倒,口稱:“三公主誅滅暴君,還浣月清和盛世,臣等感恩戴德,沐浴聖恩。”

“都起來吧。”寧葭道。

眾人便起身來,周挺又道:“三公主,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四海歸心、孽主已除,也該另擇明主,以安天下。”

寧葭聞言,淡然笑道:“依周丞相之見,該擇何人為主?”

“下官豈敢僭越,”周挺道,“文武眾臣奏議,如今唯以靖王為長,理當為主。”

“可笑,”紅蘿哼道,“殷穆虞作孽之時,怎不見他蹤影?”

周挺見了紅蘿妖艷、殺氣之相,有些瑟縮,壯了壯膽,清了清嗓子,方又道:“這是浣月殷氏王朝,馳天皇帝雖然劣跡斑斑,但亦是殷家正統,如今朗乾先帝之大皇子、二皇子皆以即位之身崩逝,乃我浣月之大劫,相信靖王即位,必能為浣月掃清餘孽、再造盛世。”

“三公主亦是殷家血脈,為何當不得這浣月之主?”紅蘿咄咄道。

“殷氏王朝自古豈有女子為王之理?”周挺道,又轉向殿上眾人道:“諸位,可是如此?”

眾人皆附和道:“正是,從未有過。”

“是這樣?”紅蘿望了望遲凜和孔懷虛道。

孔懷虛向她笑著點了點頭。

“是這樣。”遲凜亦無奈道。

一身男裝的柳重蔭搖頭道:“就討厭他們這副作死的樣兒!”

寧葭掃了一回殿上眾人,緩聲道:“若我殷寧葭定要坐這蟠龍椅,該當如何?”

“女子即位,浣月必遭不詳,萬萬不可!”以周挺為首,眾朝臣皆跪道。

“皇叔,”殷寧葭向靖王道,“你可是要做這浣月之主?”

殷穆敘望了望跪倒的眾臣,向寧葭拱手道:“這都是文武朝臣錯愛,寧葭,皇叔我是卻之不恭啊。”

“是嗎?”寧葭望著他道。

“寧葭,皇叔自幼看你長大,日後,你仍是浣月公主,皇叔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兒委屈的。”殷穆敘道。

“寧葭,我替你殺了他!”紅蘿喝了一聲道,一把五尺長的紅鐮已握在手中,便要向殷穆敘劈去。

殷穆敘見狀,立刻嚇得面如土色。

殿上眾臣亦是驚呼四竄。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252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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