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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沙場重聚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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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商不敢停聲,腳下踏好陣勢,預備閃躲。

卻見斜刺裏飛出一人來,長身朗眉,寒劍急刺,卻是穆虞。

黑衣人見他劍勢迅疾,連忙剎住腳步,向後退出。

穆虞又將長劍挺進,直指他咽喉。

黑衣人雙掌在面前拍合,穩穩地接住了他這一劍。

穆虞驅動內力,翻轉劍身,那人忙撒了手。

穆虞再一劍刺向他胸前,卻被他掌風襲來,劍尖歪向一側。

這掌風這般淩厲?穆虞心中倒吃了一驚。

那人卻不停留,向著穆虞一掌接一掌、連續擊出十來掌,掌掌挾風裹沙、淩厲無比。

何質的琴音更加迅疾、端商的簫音則始終不疾不徐。

好在何質此次並未一再變化琴音,使簫音隨之轉化時出現短時卻危險的混亂。

雖然琴音之魔力較簫音更有壓迫感,但有簫音之綿力抵去,還不足以令人喪失神志,看來何質對黑衣人很有信心,只等他將穆虞制住,好再次襲擊端商。

穆虞與黑衣人你來我往數十個回合,漸漸覺得這黑衣人有些奇怪。

他一言不發,眼珠竟不轉,顯得空洞而茫然。

穆虞正避過他一掌,卻見一支箭正向自己急速飛來,忙將劍橫過,擋下了這一支箭。

然而又有十數支箭向自己直飛過來。

黑衣人卻繞過自己,直奔端商而去。

穆虞忙揮劍擋落箭羽,抽身向黑衣人追去。

黑衣人一掌擊向端商,端商忙向後躍出,口未離簫。

穆虞一劍刺到,黑衣人側身避過,回身一掌劈向他。

穆虞忙向左躍出,卻見數支箭羽已射到身前。

此時他身形未穩,無處可避。

而何昭曄等受他嚴令,皆在立陶城內等候。

郁韌只道:“孰勝孰敗與我何幹,你別丟了小命就行”,自在屋中悠然睡了。

正是危急之際,卻見一道金光切過,數支箭身斷為兩截,掉落在地。

穆虞穩住腳步,一個白衫身影落在他身側,腕上金環燦燦,手中長劍冷如秋水。

“是你?”穆虞驚道。

正是與他搶奪青木冊的安青。

“別以為我是在幫你。”安青哼道,“荷風與奉治是同盟之國,我不過是為救奉治而已。”

“那今日我們倒是志同道合了。”穆虞笑道。

說話間,黑衣人又向端商撲了過去。

安青輕晃金環,飛來的箭羽便如前一般斷落在地。

穆虞長劍已指到黑衣人後背。

黑衣人突然加快了腳步,一掌向前、一掌向後,分別擊向穆虞和端商。

雖然他分了一前一後,而兩掌的淩厲之勢卻絲毫不減,穆虞忙避開他掌風。

黑衣人絲毫不停留,眼看便要擊中端商,只見一道金索飛出,縛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掙紮不得,跌落在地,還昂起頭來直盯著端商。

穆虞回身望了望紅幔高臺上、何質一雙手在琴弦上跳動不止,當即提身向高臺躍去。

此次南竹軍中箭出如雨,密密地飛向穆虞。

安青緊隨穆虞身側,金環中光芒掃出,箭羽紛紛斷落。

穆虞踏上高臺,一劍抵住何質咽喉,急迫的琴音終於戛然而止。

“師兄……”端商放下了手中長簫。

穆虞將桌上遺引拿起遞到安青手中道:“拿好它。”

安青便將遺引接過。

“去跟你的師弟好好敘敘舊吧。”穆虞道。

說罷,封住他穴道,將他橫夾在腋下,向奉治軍中飛轉。

安青亦隨其後。

端商上前迎上二人。

“師兄。”端商道。

“從來都是你輸給我,沒想到今日我卻輸給了你!”何質哼道。

“師兄,你我之間何談輸贏,跟我回去吧。”端商道。

“回去?回哪裏?水西早就亡了、我還殺了師父……”何質道。

“師父已經告訴我了,你只是一時失手,並非真心,他並不怪你,只讓你回七情谷替他老人家守墓就好。”端商道。

“師父他、真是這麽說的?”何質低聲道。

“師父一直都最疼愛你。”端商道。

何質低著頭,沈默不語。

“師兄,跟我走吧。”端商道。

“不!”何質忽然揚起頭來,眼中又現出了怨毒之色,“不踏平奉治,我絕不回去!”

“師兄……”端商道。

奉治軍中趴在不遠處的一人忽然撐起身來,叫道:“何、何質……”

何質驚奇地望向那個人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艱難地想要爬起來,端商忙上前去將他扶了起來。

他手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蹣跚著腳步,向何質走來。

“你、你真是、何質?”那人走至近前,望著何質道。

“你是誰?”何質望著他一張滿是血汙的臉,並不識得,“為何認得我?”

“我當然、認得……”那人斷續道,“當年你、掉、掉進河裏,還是、還是我把你、撈上來的……”

“你、你是常武兄?”何質猛然想起來,仔細望著面前這張臉,在蒼老的容顏中依稀辨認出了昔日的影子,“怎麽會是你?”

“虧你、還認得我……”常武道,一雙腿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常武兄!”何質叫道。

穆虞拍開他身上穴道,何質忙蹲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常武。

他身上的鮮血染了何質滿手。

“你這是怎麽了?”何質道。

“你的琴音、奉治軍、互、互相殘殺……”常武道。

“是、是我?”何質猛然驚道。

“是啊、記得、郭、郭成思嗎?”常武道。

“成思?”何質道。

“他、他七天前,死、死在了護江、城外……”常武道。

“怎麽、怎麽會……”何質連連搖頭道。

“奉治、軍中,有、有一半、都是我水、水西人……”常武道,“何質,你、你……”

常武尚未能說完這句,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的一雙眼,直瞪著何質的臉,仿佛還有許多話未能來得及說。

“常武兄……”何質低聲喚道。

“師兄……”端商蹲下身來,伸手將常武的雙眼抹上,緩聲道,“別難過了。”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何質望著常武的臉,茫然地道。

“師兄……”端商道。

“我真的錯了嗎?”何質道,放下了常武的屍身。

跪在他身側,直望著他的臉。

南竹軍中走出一個將軍模樣的人,喊道:“殺!”

南竹士兵向前沖來。

奉治軍立刻整兵迎戰,與南竹軍廝殺在一處。

鮮血不斷地自新鮮的身體中迸射而出,倒在地上的士兵們瞪著雙眼,雜亂的馬蹄踏著這些屍體踩了過去。

“師兄,快起來,我們走!”端商伸手去拉何質。

何質起身來,卻甩開了他的手,向混戰的軍中沖了過去。

“師兄,住手吧!”端商忙向他奔去。

何質奪下一個士兵手中的劍,高高舉起,卻向著自己狠狠刺了下來。

“師兄!”端商奔到他身後時,只看到帶血的劍尖自他身體穿了出來,披散的荼炎袍在風中飛舞不休。

“師兄!”端商楞楞地站在他身後。

兩個士兵手中的□□同時向端商刺來,卻被一把長劍磕開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穆虞道,抱起何質,向遠處躍去。

安青將手中之琴塞給端商,轉身跨上一匹馬,向南竹軍中沖了過去,一把長劍舞開,南竹士兵紛紛倒地。

端商卻未隨穆虞而去,將手中長簫抵於唇邊,簫聲飄散而出,如輕紗籠月、細水拍沙,一片寧和景象。

南竹、奉治兩軍軍士皆停下了手中刀劍。

安青於馬上回首,望向端商之處,道:“好神奇的簫聲。”

轉向奉治將領道:“齊將軍,今日且休戰吧。”

“也好。”齊將軍道。

於是奉治軍中先鳴響鑼聲,撤了兵力。

南竹將士亦無戰意,隨即收兵離去。

兩軍各自帶走了橫陳地上的士兵們的屍身,安青亦隨奉治軍回往立陶城。

遠處樹梢之上,一個黑發中散著幾縷銀發的瘦削身影亦悄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233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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