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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醉月無心落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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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兒望見受傷之人正是遲凜,大吃一驚,連忙上前道:“怎麽回事?他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我們喬裝入城探查情形,不料卻正中了埋伏,他原本便被幽絕所傷,卻只說無礙,沒想到這次逢敵,他全無抵抗之力,被那人……”寧葭道,“清漪姑娘,你快看看他吧。”

清漪已診看過遲凜傷勢,道:“傷得是有些重了,不過不要緊。”

說罷取出一粒萬花養神丹與遲凜服下,又取出一瓶凝華散與他撒在傷處,道:“先至桀風房中將養歇息吧,會沒事的。”

“多謝。”寧葭道。

“三公主不必多禮。”清漪道。

“清漪姑娘、紅蘿姐姐她怎麽樣了?”寧葭道。

“已經沒事了,會好的。”清漪道。

寧葭一手扶著遲凜,一手伸出、握住清漪手道:“清漪姑娘,謝謝你。”

“這卻不該謝我。”清漪笑道。

“不該謝你?”寧葭奇道。

“救了紅蘿的人是他,”清漪指著無情道,“多虧了他的佛水,方活了花株。”

“敢問義士何名?”寧葭道。

“在下無情。”無情道。

“我會記得你的,他日若有寧葭可效勞之處,必當百死莫辭。”寧葭道。

“三公主言重了,不敢當。”無情道。

待將遲凜安置妥當,寧葭來至紅蘿榻前。

紅蘿尚在昏迷之中,盆中的曼珠沙華已亭亭而立。

寧葭握了握她的手,微溫如玉。

“紅蘿姐姐,我來了。”寧葭輕聲道。

一直靜靜躺著的紅蘿忽然微微睜開了眼,朦朧中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啞聲喚道:“紅……芙……”

“紅蘿姐姐,你醒了嗎?”寧葭道。

紅蘿卻又沈沈睡去。

孔懷虛與眾人皆來見禮。

寧葭便在門外院中與諸人相見。

折戟莊莊主霍齊上前跪道:“三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不敢當。”寧葭上前扶起霍齊道,“莊主仗義相助之事,本將軍已聞聽,該我向莊主道謝才是。”

說罷果然向霍齊拜了三拜。

“豈敢豈敢,真是折煞老夫了。”霍齊道。

“將軍,不知現下啟州情況如何?”孔懷虛道。

“前幾日倒還平靜,近兩日聽聞皇上下了新詔,要加征兵力,凡年十二以上者,皆要入軍。”寧葭蹙眉道,“我與遲將軍欲入城查看此事,不想卻中了埋伏,遲將軍受傷甚重,好在金鳳指引,方能及時趕至此處請清漪姑娘醫治。”

“遲將軍洪福齊天,當無大礙。”霍齊道。

“多謝吉言。”寧葭道,“我與眾將士暫借貴莊將養些時候,待他們傷好痊愈,自會另覓行處,不敢多擾,還望莊主行個方便。”。

“這是哪裏話,將軍您為民辛勞,生死且不顧,霍某所能者不過是這等微末小事,怎敢當個‘擾’字?”霍齊道,“將軍盡管放心在此安頓,有何不便之處,盡管吩咐便是,霍某自當效力。”

“莊主古道熱腸,那就多謝了。”寧葭道。

三更鼓過,寧葭尚在紅蘿榻前守候。

“將軍多日疲乏,去歇著吧,她交給我就是了。”清漪道。

“是啊,紅蘿姐姐已經沒事了,如今啟州城忽然遭此大變,群心難定,你且去好好休養,再把這個爛攤子好好收拾收拾吧。”榆兒道。

寧葭松開紅蘿的手,起身向清漪道:“清漪姑娘,幸虧有你。遲凜的事,也還要請姑娘多多費心。”

“你還真是不省心呢。”榆兒搖頭道,“清漪姐姐都說沒事了,你就放心吧。”

寧葭仍走至紅蘿榻前,望著靜臥榻上、臉色猶自慘白的紅蘿道:“紅蘿姐姐她、為我做的已經太多了……要不是因為我,她怎會遭此橫禍?而我所能做的,也就只能在這裏陪陪她了。”

榆兒走至她身側,攬了攬她的肩,道:“那你就在這兒陪著她吧。”

“也罷。”清漪道,“你們既在此,我正想出去走走,相公,你與我同去吧。”

“好。”柳默道。

於是兩人同出房門,趁著月色在莊內信步閑走。

來至圓覺與袁丘歇息之處,見此屋還閃爍著昏黃的燭光,聽得窗內隱隱傳來誦經之聲。

“圓覺大師常常這樣研讀佛經至深夜嗎?”清漪道。

“這幾日似乎都是如此。”柳默道。

二人走得近些,聽聞圓覺輕誦道:

能持是經者,不久亦當得。

能持是經者,於諸法之義、

名字及言辭,樂說無窮盡,

如風於空中,一切無障礙。

於如來滅後,知佛所說經,

因緣及次第,隨義如實說,

如日月光明,能除諸幽冥。

斯人行世間,能滅眾生暗,

教無量菩薩、 畢竟住一乘。

“相公也曾研讀佛法經義,可知圓覺大師所誦為何經文嗎?”清漪道。

“《妙法蓮華經》說一乘圓教,表清凈了義,究竟圓滿,微妙無上。”柳默道。

“原來是佛家至典,《妙法蓮華經》。”清漪道。

“諸佛神力,如是無量無邊,說此經功德,如來一切所有之法,如來一切自在神力,如來一切秘要之藏,如來一切甚深之事,皆於此經宣示顯說……”柳默道。

“佛法深邃,圓覺大師如此精研,必有大得。”清漪道。

兩人一邊言說,一邊閑走。

見前面不遠處,亦有兩人在緩步而行。

看其身形,倒像是孔懷虛並柳重蔭。

“相公,我們走這邊吧。”清漪指了指一側的小徑道。

“也好。”柳默道。

兩人便側向一邊行去。

在莊內隨意走來,到得一處書著“醉月”之亭,二人便再次倚肩並坐,說講些瑣事閑話。

說得一回,清漪道:“紅蘿這次能回天轉命,還多虧了無情。說起來,無情與青羅峰、還真是有些緣分呢。”

“嗯。”柳默點頭道,“不過……”

“不過什麽?”清漪見柳默忽然頓聲不語,不免問道。

“娘子可還記得無相境中,那個人所言之事?”柳默道。

“相公的意思是——曼珠沙華身赴幽冥之事嗎?”清漪道。

“仙冥相爭,紅祭自請赴幽冥,然而冥主功敗垂成,又失了手足兄弟,痛恨在心,向曼珠沙華下了這封念咒,紅蘿她亦是深知此事的。”柳默道。

“當日那人贈與紅蘿一顆琉輕珠,道清蘇紫淵陣或能化去這個詛咒,我們還未曾試過呢。”清漪道。

“回至青羅峰後,紅蘿卻不肯一試,那時只當她是擔憂此事並無太大成算,如今看來,恐怕並非如此。”柳默道。

“相公之意,莫非是指……”清漪道。

“冥主灝逆定下鐵律,若曼珠沙華有敢與他人相戀者,必誅之以業火。還在曼珠沙華上下了封念咒,但有動癡念者,必會得知,誅殺無赦。縱然來世再轉作他人他物、只要一世為此花,便永生受此咒禁錮。”柳默道。

“即是說,就算不再是曼珠沙華之花身、這封念咒亦絕不會姑息放過……”清漪嘆道。

“想來,紅蘿心中,已為這顆琉輕珠選好了主人。”柳默道。

“她數百年找尋,終於找到了紅芙的轉世之身,於她而言,紅芙的一切都比自己重要得多吧。”清漪道。

柳默默然點了點頭。

“雖然那人曾言琉輕珠聚天地之仁力於其間,可借清蘇紫淵之力解去封念咒,不過,他苦研三十萬年來,只得此一顆,能不能解得,尚需看自身的緣法。”清漪道。

“若能解得,自然是再好不過……”柳默道。

“不知寧葭她、可有此緣法。”清漪嘆道。

“紅蘿的命數,尚不知將會如何。”柳默亦嘆道。

二人坐得一回,秋風送涼,寒意漸深。

“出來時也沒給你拿件衣衫,不如早些回去吧。”清漪道。

“嗯,娘子也該冷了,走動走動吧。”柳默道。

兩人便起身,往回走去。

亭外一處水邊,卻驚呆了兩個人。

“孔先生,他們說的、該不會真的是將軍吧?”柳重蔭盯著一臉凝重的孔懷虛道。

孔懷虛沈著眉,並未回言。

“先生?”柳重蔭又道,“你怎麽不說話?”

孔懷虛默然不語,半晌方道:“回去吧。”

說罷自顧起身走了去。

“先生,等等我。”柳重蔭忙追上道。

寧葭尚在紅蘿榻前守候,榆兒在一旁桌側自坐著發呆。

聽聞門外敲門聲響起,一個聲音道:“將軍,是我。”

寧葭走去打開門,桃葉正立於門外。

“桃葉,怎麽這麽晚還未睡嗎?”寧葭道。

“將軍還未回來,桃葉怎麽敢自己先睡?”桃葉道,“這麽晚了,也該餓了吧,我給你們熬了一點米粥,趁熱吃吧。”

桃葉一邊道,一邊走進屋內將手中食盒放在桌上,果然取出幾碗粥並幾道素菜放在桌上。

“本來想問莊裏的廚子討些雞蛋、肉什麽的,廚娘卻說如今魚米菜肉皆是一天一個價,莊裏並不曾備得許多,所以只好將就吃些素菜了。”桃葉道。

“鑄錢之事,真是後患無窮。”寧葭道。

“得先把你皇伯父拉下皇位,才能有後話呢。”榆兒道,“先吃點東西吧。”

“榆兒,”寧葭忽望著榆兒道,“對不起……”

“什麽?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榆兒道。

“都是因為皇伯父,害了你的雙親……”寧葭道。

“沒錯,”榆兒聞言,沈聲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他血債血償的。還有幽絕……”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223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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