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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消惡賬明珠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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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吳公子笑道,“謝先生,可是我騙你去的賭場嗎?”

謝先生垂著頭,並不答言,望了望小男孩兒,一把奪過他手中畫卷,向吳公子扔了過去。

吳公子手捂傷口,家丁上來接在手中。

“東西給你了,借據還我吧。”謝先生道。

吳公子自袖中取出一張紙,扔在地上,道:“拿去吧。”

領著幾個家丁轉身向院門走去。

小男孩兒突然撿起地上匕首,向幾人沖了上去,道:“你這個騙子!把爺爺的畫還我!”

兩個家丁立刻回身來道:“你這個小毛孩兒,活膩了是吧?”

黎衣少年上前將小男孩兒脖頸扯住,向後一扔,小男孩兒便跌到謝先生懷裏。

“吳公子,可願與我賭一局。”黎衣少年道。

“你?”吳公子回身望向他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賭?”

黎衣少年卻未回答他這個問題,不知自何處取了一顆夜明珠,攤開手心,光彩奪目,明月無輝,淡淡道:“我若輸了,這個便是你的。”

吳公子並一幫家丁都瞪大了眼睛,這樣的夜明珠,真是稀世罕見!

“你若輸了,只需將那幅畫給我便罷了。”黎衣少年道。

這幅畫縱再是怎樣的丹青妙手,又何能與這一顆夜明珠相較?

“好!有意思得很!”吳公子大笑道,“你想賭什麽?”

“你賭的什麽?”黎衣少年微側了頭向謝先生道。

“大小。”謝先生道。

“在何處賭的?”黎衣少年道。

“金樂賭坊。”謝先生道。

“金樂賭坊、賭大小。”黎衣少年向吳公子道。

“現在可是晚上,賭坊早打烊了。”吳公子道。

“七日後,辰時三刻。”黎衣少年道。

“七日?”吳公子疑惑道。

“過時不候。”黎衣少年道。

語方落罷,踏出兩步,穿過吳公子等一群人,出了院門,往街市走去。

他走得似乎並不快,但兩個跟在身後的家丁很快便看不見他的影子了。

謝家院內,吳公子帶著幾個家丁揚長而去。

小男孩兒還欲追上去要回畫卷,卻被謝先生一雙血跡斑斑的手死死地抱住,眼睜睜地看著那幫人得意洋洋地去遠了。

黎衣少年穿出巷道,黑楠木馬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

阿修垂手立於車旁,見他回轉,忙上前將他攙上馬車。

待車簾放下,阿修亦坐上駕處,輕輕揚起鞭來,繼續向前緩緩行去。

方才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家丁走出巷道時,街上已空無一人。

“真是見鬼了,這小孩兒怎麽這麽邪門!”一個家丁道。

黑楠木馬車行至皇宮東面從風門,徑直駛入。

進得門來,直行一段,來至午門外。

已有人套了六人拉的輦車在門內等候。

黎衣少年舍了馬車,坐上輦車,折向東北行。

阿修隨侍一側。

輦車穿過百餘丈寬的廣場,走過長長的甬道,在銳龍宮門前停下。

黎衣少年下得車來,踏入宮門,阿修亦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

一路宮女、內侍們見了他皆行禮叩拜。

黎衣少年直走至一處門前,門外侍立的兩個內侍中,年紀較長的一個上前道:“大皇子,皇上正等著你呢。”

說著便打開了原本關閉的門。

黎衣少年只點了點頭,跨入門內。

阿修便在門外侍立。

“父皇,我回來了。”黎衣少年道。

“穆虞,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書案後一個身穿玄黑繡金龍袍,頭戴天子冕旒的中年男子停下手中之筆,擡眼望他略皺著眉道。

此二人正是朗乾帝殷盛瑞、大皇子殷穆虞。

“穆虞回來了,用過晚膳了嗎?”彩鳳屏風後走出頭插金鳳步搖、牡丹錦繡的孝德皇後來。

“娘親,我在空乘大師處用了些素齋。”穆虞道。

“一路辛苦了,再吃些點心吧。”孝德皇後道。

隨身宮女依凡、依蓮已端了兩盤新鮮點心來,在桌上擱好,向穆虞道:“大皇子,請用。”

穆虞便坐了下來,拈了一塊吃了。

“早起便聽聞你出宮去了,可有什麽要事嗎?”朗乾帝擱下手中之筆,取下墻上鑲金佩劍,抽出鋥亮的劍身來,拿起一塊絹巾,細細擦拭起來。

“父皇明日便要禦駕親征,我特到法緣寺求了一道平安符。”穆虞道。

果然自胸前取出一枚明黃的平安符來,走至朗乾帝近前跪下,雙手呈上,道:“望父皇馬到功成、早早得勝歸朝。”

朗乾帝並未伸手去接他手中的平安符,盯著他的臉看了一回,緩緩道:“空乘大師可有說些什麽嗎?”

“空乘大師只道緣劫自有其數。”穆虞仍雙手舉著那道平安符道。

朗乾帝又看了他一回,伸手將他手中平安符接過,道:“你費心了,早些歇著吧。”

“是,父皇明日便要出征,也早些歇下吧,我明日再來相送。”穆虞道。

孝德皇後在朗乾帝身後向穆虞擺了擺手,穆虞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出了門,阿修跟在他身後,重又坐上輦車,向皇子所居孝義苑行去。

銳龍宮內,朗乾帝坐於雕龍椅上,將擦得清亮的劍身翻看一回,擡手刺向身側燭臺。

燭芯斷去,火光熄滅。

“皇上真是英姿不減呀。”孝德皇後笑道。

上前接過他手中寶劍,重新插回劍鞘,又道:“明日便要出征了,今日便好好養養精神吧。”

“也好。”朗乾帝起身理了理衣衫,向屏風處走去。

孝德皇後將寶劍掛回墻上,回身見方才那枚明黃的平安符還躺在朗乾帝先前坐的桌上。

“皇上,”孝德皇後拿起平安符,趕上朗乾帝,遞給他道,“這是穆虞的心意,你可要收好了。”

朗乾帝回身看了看,接過平安符來,貼身收了,卻微皺著眉頭,道:“這孩子才多大,就像個大人似的。”

“如今四方皆在戰亂之中,我浣月也不得安寧,他自小就懂事,說要多替你分擔呢。”孝德皇後道。

“他有這番孝心自然是好,只是……”朗乾帝已轉至屏風後,在床榻邊上坐了下來,沈吟道。

“皇上可是還在意天玄道長的話?”孝德皇後道。

“天玄道長曾道他三歲便通曉詩文史書、五歲便知用兵遣將,一身道學劍法亦遠遠超出尋常孩子,且心性果敢冷毅,若生於太平盛世則可為聖主明君、若生於亂世,只怕……”朗乾帝言道,面露憂色。

“他不過是比別的孩子聰穎些、懂事些罷了,天玄道長太過誇大了吧。”孝德皇後笑道,“聽說你明日要出征,還特意去給你求了這平安符來,可見他一片孝心,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呢。”

“但願是我們想得太過了……”朗乾帝嘆道。

穆虞回至孝義苑三省宮內,先至東廂一間房內。

房內榻上躺著一人,看其面目,是個七八歲的孩童。

見了他進來,便要下榻行禮。

穆虞擺擺手道:“罷了,身體要緊。”

那人卻仍掙紮下榻,在地上跪道:“大皇子,下奴沒用,沒能陪大皇子一道出宮。”

“起來吧,生病也不是你的錯。”穆虞立於房中淡淡道,“覺得怎麽樣?”

“服了藥已經好多了,明日一定能好好服侍大皇子了。”那人忙道。

“阿修,扶他起來吧。”穆虞向身後阿修道。

“是。”阿修應道,上前將那人攙起,見他站好,便松了手,那人卻立不穩,險些摔倒,阿修忙又扶好他。

“阿興,醫士給你開的什麽藥?怎麽還是這般?”穆虞皺眉道。

阿興全名餘興,在三省宮聽差只半年不到的時間。

“李醫士開的祛熱散風的方子,是我自己太不濟了。”餘興無力地道。

“阿修,去叫馮醫士過來。”穆虞道。

“大皇子,這、這怎麽敢?”餘興忙道。

馮醫士是皇子們的禦用醫士,是只給皇子們理病開方的。

阿修卻是自穆虞一歲起便在身邊侍奉,深知大皇子脾性,雖尚是個孩子,主意卻比大人還篤定。

當下便扶餘興躺下,出門去傳了話,仍回屋內侍奉。

過得一盞茶的功夫,馮醫士急急趕來。

進得屋內,先與穆虞見禮,再起身來至榻前,替餘興診看,修下一方。

“時辰也不早了,也別勞動別人,便給他抓了藥來吧。”穆虞向馮醫士道。

“是。”馮醫士應道,自去藥房抓了藥來,交予阿修。

“阿修,給他熬了,先服了藥再睡。”穆虞道。

馮醫士自告退,阿修便去熬藥。

“你歇著吧,身體好了再來當差。”穆虞起身道。

餘興忙爬下榻來,跪著行禮。

“罷了,且養著吧。”穆虞道,走出門來,向自己寢宮回轉。

其他人見阿修去熬藥,便有兩個內侍忙跟來伺候。

沐浴完畢,穆虞屏退各人,獨自掌燈,立於書案前,提起筆來,寫下一行字:

“東風遲,沙塵滾,霧掩月色,惡風折枝。”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195章 弦月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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