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聚賢樓大宴群乞

關燈
到得凈月城,城門處果然一切如常,並未有何異狀。

“現在去哪兒?”栗原道。

“忙了一晚上,又餓又累,先找個地方吃飯,然後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榆兒道

榆兒說罷,便要入城。

栗原自後將她拽住,道:“要進城,也得先換身衣裳吧。”

說著指了指她身上的公主衣衫。

華貴顯眼還在其次,衣衫襟袖處縫制的彩鳳圖案,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隨便繡的。

“差點兒忘了。”榆兒亦覺不妥。

“在這兒等著我。”栗原道。

說罷先行入城,尋了一套女衫來,交予榆兒。

“這麽快?哪兒來的?”榆兒道。

“有銀子當然好辦事。”栗原道,“快換上吧。”

榆兒走至樹後,將冰壁圍住自己,換了衣衫。

“還是我自己的好些,呆會兒進城,我要另做一身。”榆兒收了冰壁,轉出樹後道。

“憑你喜歡罷了,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栗原笑道。

二人這才一起進了城門。

********************************************************************

方入得城門來,已瞥見城墻下一人長衫而立。

正是幽絕。

“陰魂不散。”栗原瞪了他一眼道。

“你果然很誠心啊。”榆兒望著幽絕,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走近他身前,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去吃好吃的,你請客。”

轉頭向栗原眨眼道:“栗原,你帶路。”

栗原笑道:“好啊。”

說著已率先走出。

“請吧,幽絕公子。”榆兒望著幽絕,笑容滿面。

幽絕也不答言,跟在栗原後走了出去。

榆兒便也跟上。

路過一個綢布莊,栗原走了進去,向榆兒招了招手。

榆兒便也進了店。

“挑吧。”栗原道。

“夥計,你們這裏最貴的布料在哪兒?”榆兒向櫃臺內立著的夥計道。

“喲,姑娘,您看看這邊,價格比較適中,布料也好。”夥計走到一處布料前道。

“怎麽,怕我們給不起銀子嗎?”榆兒道。

將幽絕拽到前面,向夥計道:“你可看清楚了,是這位公子付賬。”

幽絕所著白衫,質料上乘,且襟前、袖口皆細細精工繡制了明黃的扶桑花圖案。

“失禮了。”夥計見了幽絕,忙出了櫃臺,向幽絕彎腰道。

走至一處布料前,指著擺放的各色布料道:“這邊都是上乘的好料,您看看,可有滿意的嗎?”

“我要這一匹。”榆兒上前,指著一匹淺藍色輕薄綢緞道。

“是。”夥計忙取了這匹綢緞下來。

“馬上做,半個時辰後我們來取。”榆兒道。

“這個……”夥計面現難色道,“恐怕來不及。”

“半個時辰內做好,銀兩加倍,這位公子還另有嘉賞。”榆兒拍了拍幽絕的肩膀,向夥計道。

“是、是,我們這就給您做。”夥計忙道。

“還有,這匹。”榆兒指著一匹棕色緞面道,“給這位公子裁一身。”

說著指了指栗原。

“也是半個時辰?”夥計道。

“對。”榆兒道。

回身望著幽絕,燦爛笑道:“幽絕公子,你沒意見吧。”

“這位公子,請先付一半銀兩吧。”夥計向幽絕賠笑道。

“我說過我會付賬嗎?”幽絕道。

夥計聞言,楞了一下,又堆起笑來道:“這位公子英俊瀟灑、一看就是大家風範,不會跟我們這種小夥計開玩笑的了。”

幽絕冷眼望著他,又仿佛根本沒看見他這個人。

********************************************************************

見此情景,夥計頓時收了笑臉,直了直腰桿道:“幾位,小店可是小本生意,各位要是想逗樂,外邊請。”

“哎呀!”榆兒忽然叫道,“真過意不去,我可不是故意的!”

再看她手下,一匹上乘的藏青綢緞被劃開了一條長長的裂口來。

“哎喲!這可是我們老板的寶貝、蘇州老陳家作坊的五段精紡暗花綢緞啊!”夥計哭喪著臉,嘴卻一點不含糊。

“怎麽辦?”榆兒亦苦著臉道。

“別看我,你看我像有錢的主嗎?”栗原攤開兩手道。

幽絕冷著臉,臉色微微有些發黑。

“這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我這一年、不、三年的工錢就都沒了!這可叫我們一家老小怎麽活啊!”夥計又哭道。

這次他可是真哭了!

“這樣吧,我倒有個辦法。”榆兒道。

“什麽辦法?”夥計趕緊問道。

“是我這只手不小心劃壞了這麽貴重的綢緞,不如,就把我這只手賠給你吧。”榆兒道,“你借我一把刀,我這就剁給你。”

“啊!”夥計大張著嘴,想合也合不上。

榆兒也不多言,將櫃臺上裁布的刀拿在手裏,對著自己左手就砍了下去!

如她所料,她的手被另一個人抓住了。

正是幽絕。

幽絕將她手中的裁布刀奪過,“哐當”一聲扔回櫃臺上,自袖中取出一錠十兩的白銀,擱於櫃面。

夥計忙上前收了,一邊擦眼淚,一邊眉開眼笑地道:“謝謝公子。”

********************************************************************

三人出了綢布莊,栗原在先,領著二人來至一座華麗危起的酒樓。

樓上一塊匾額,書著三個大字:“聚賢樓”。

“到了凈月城而不到聚賢樓,那就等於白來。”栗原回身向榆兒笑道。

“這麽說來,還真是非來不可了。”榆兒笑道。

三人前後進了酒樓。

此時尚早,酒樓裏一個客人也沒有。

“客官幾位?”一個小二忙上前笑容滿面地招呼。

“三位,要雅座。”栗原道。

“幾位樓上請。”小二道。

忽聞身後另一個夥計道:“去、去、去,誰讓你進來的?”

回頭看時,一個身穿粗布衫裙的老婦人正在門口探頭,一只腳剛跨進門裏。

她一身衫裙已洗得發白,肩上、背上、衣角皆打了大大的補丁。

這衣服應該很久沒洗過了,因為上面滿是汙漬。

她的頭發也很油、很臟,胡亂梳了一個髻,額上、花白鬢邊散落著縷縷發絲。

還拄著一根已經磨得極為光滑的拐杖,上面也盡是烏黑。

怎麽看,都像是一個乞丐。

夥計上來趕她,她不敢再進來,卻直往裏伸著脖子,側著耳朵像在聽什麽。

“小二哥,這幾位是新客人吧?”老乞婆道。

“你天天在這門口,客人都給你嚇跑了,哪兒有什麽新客人。”小二不耐煩地道,“快出去、出去。”

“好、好、我出去。”老乞婆收回了跨進來的一只腳,回身用拐杖探著路走了。

原來,她的眼睛並看不見,是個瞎子。

“這個老乞婆幾乎每天都來,在門口一呆就是一天,擾了幾位雅興了。”領著榆兒幾個的小二賠笑道。

“給她點兒吃的就是了。”榆兒道。

“給了,她就坐門口吃,吃完了還在。”小二道。

說著,已引著三人來至二樓一間雅間中,不一時便上來熱茶。

“現在可以點菜嗎?”榆兒問道。

“當然,您盡管點,我們這聚賢樓,那可是遠近聞名,天上飛的,地上走的,只要您說個名,我們一準兒給您做羅。”小二唾沫橫飛、滿臉自豪。

看來這“聚賢樓”三個字,已經把他的腦子洗得差不多了。

“小二,來。”栗原伸出一指向小二勾了勾。

小二伸過脖子來,道:“客官,您吩咐。”

栗原伸出右邊胳膊勾住小二脖子,道:“你們這聚賢樓的名頭呢,爺早就知道了,你只管把你們最好的、特好的、別人不敢點的菜,全給我上了,就行了。”

這小二在聚賢樓,什麽樣有譜的爺沒見過?

眼珠一轉,眉開眼笑地道:“得嘞,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向幽絕彎腰道:“您稍等,菜馬上就上。”

說罷便“噌噌”下樓去了。

********************************************************************

這聚賢樓果然不愧為凈月城第一樓,不一會兒便陸續端了菜上來了。

只聽小二高聲唱道:

“沸澆驢肉一道。”

“醉舌鴨掌一道。”

“龍須鳳爪一道。”

“泥鰍豆腐一道。”

……

“等等、等等!”栗原向小二道。

“客官,您有何吩咐?”小二忙俯首傾聽。

“我說,你們聚賢樓就這麽幾道破菜?”栗原不屑地道,“還能不能再差一點了?”

“客官,這可都是我們聚賢樓最受歡迎的名菜了。”小二滿臉堆笑地道。

“什麽最受歡迎、什麽名菜?”栗原道,“剛才爺說的話,你沒聽見?我說了,要的是你們店中最貴、最好、最沒人敢點的菜!聽懂了嗎?”

用手指了指幽絕,道:“看見沒,這位公子可是個大人物,別說爺沒提醒你。”

榆兒在旁抿嘴直笑。

幽絕仍是面如冰霜,一言不發。

“是、是,客官您稍待,我這就去讓他們換菜式。”小二彎腰應道,立刻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果然換了菜式上來,唱道:

“金佛跳墻一道。”

“梅花鹿筋一道。”

“五尊萬福肉一道。”

“太白鱖魚一道。”

……

足足上了有三十幾道菜,道道皆是稀品。

“戚老板到。”小二又喊道。

“戚老板?還有這道菜?”栗原笑道。

只見一個圓臉微胖,眼細如縫,五短身材的人走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常往馳天莊謁見的勿橫。

“敝人戚如歡,是聚賢樓的東家,今日幾位客官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戚如歡向三人拱手微笑道。

他雖只是微微一笑,一雙細眼卻已瞇成了一條縫,歡態可親。

真是人如其名,見之而歡。

他細眼在三人臉上輪流掃過,並未在幽絕臉上多做停留,卻在榆兒臉上多看了幾眼。

“戚老板客氣。”栗原起身向他拱手道。

“不知飯菜可合諸位口味嗎?”戚如歡道。

“不錯,就是菜式單一了一點兒。”栗原剔了剔牙道。

“敝店鄙陋,讓客官見笑了。您需要什麽,請盡管吩咐。”戚如歡仍是瞇縫著眼,笑容可掬。

栗原尚未開口,榆兒接過來道:“今日就算了,這些菜我們也吃不了,賞了吧。”

栗原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著榆兒,面含微笑。

幽絕則望著窗外鳴蟬高柳,並不言語。

“不知姑娘想怎麽賞呢?”戚如歡道。

“你將這菜擺到門口,讓那些沒飯吃的乞丐都吃上一回。”榆兒道。

“啊?”小二聞言驚得長大了嘴。

乖乖、這麽好的菜,有好些連我這天天在聚賢樓跑腿的都是第一次見,她竟然要餵給乞丐!

“這……”戚如歡頓道,“只怕……”

“怕什麽?不夠再另添上就是,難道怕這位公子給不起銀子嗎?”榆兒點了點幽絕道。

“非也、非也,”戚如歡道,“幾位所點菜式,皆為稀有之物,食材所存不多,只怕三位客官不能盡興啊。”

“原來如此,這些做完了,再盡有的做,讓這凈月城的乞丐們吃個飽就行了。”榆兒道。

側頭望著幽絕道:“幽絕公子,意下如何?”

“戚老板,有勞。”幽絕冷眼掃了她一眼,向戚如歡道。

“客官果然善心可嘉,敝人自當照辦。”戚如歡拱手道,依然笑容可掬。

說罷回身向身後小二道:“來福,在街道兩邊擺開流水席,將店中所有食材清點清楚,不可讓一個乞丐空腹而歸。”

“老、老板……”這麽無稽的要求,已經讓來福的舌頭打了結了。

“讓采辦隨時待命,采購客人所需,不可延誤。”戚如歡又道。

“老、老板、這、真、真要擺、擺啊?”來福結巴得更厲害了。

“既然幾位客官如此善意可嘉,敝店理當照辦。”戚如歡道,“去吧。”

“是、是……”來福走了兩步,腿兀自打顫,扶著樓梯走了幾步,竟滾落下去。

一個小二路過,一把將他拉起,道:“怎麽這麽不當心,萬一撞著客人你還要命不要了?”

來福抖抖索索將方才的話一說,那個小二手中的茶壺便跌到了地上。

“哐當”一聲,茶水飛濺。

********************************************************************

一盞茶功夫方過,聚賢樓兩旁街道上,果然一字擺開了長龍桌。

兩個小二拿了一面鑼,一邊敲一邊喊道:“乞丐們都聽著,大爺賞宴席了,沒吃的都來吃了!”

初時眾人並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只在遠處張望。

有幾個大膽的乞丐蹩過來吃了幾口,果然沒人來趕,於是便放開來吃。

旁邊的乞丐見了,膽子也大了些,也蹩過來吃。

人便漸漸多了起來。

各人奔走相告,凈月城的乞丐全知道這聚賢樓有好吃好喝的,又是白吃白喝,哪有不來的。

一時間,將這聚賢樓前堵得是水洩不通。

那些想到聚賢樓來的達官貴人,馬車進不了,人也擠不進來。

一個中午過去了,平日裏賓客滿座的聚賢樓內,一個客人也沒有。

只有幽絕等三人還在雅間內。

榆兒和栗原自窗口探出身子來,饒有興致地望著底下的熱鬧、喧騰的場面。

幽絕則坐於一旁自斟自酌。

外面已來了百餘個乞丐,個個爭先恐後,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

卻有一個老乞婆坐在門旁的地方,什麽也沒吃。

********************************************************************

“榆兒姐姐、榆兒姐姐!”

忽聞一個嬌聲叫道。

“栗原,可聽到有人喚我嗎?”榆兒向栗原奇道。

栗原豎著耳朵聽了聽,道:“好像是有人在叫。”

“這、這是、小彌?”榆兒聽出了那個聲音,忙向人群中張望。

果然看見一個杏黃衣衫的姑娘正在人群中向自己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梵蓮封》 第40章 弦月西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